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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撞个满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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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蒙蒙的,像是要吞噬掉整个城市,雨水肆意冲刷着地面,拍打着窗子,狂风将雨点吹进没关严的窗子缝里,打湿了书桌上几张草稿纸。
B市又到了多雨的季节了,屋子里免不了潮湿.许岁下床去关紧窗子,天气来的快也猛,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的,以免成为落汤鸡。许岁叹了口气,关上窗帘。
屋子里只开着一张小台灯,黑暗的屋里只有这一丝光亮,许岁又回到床上,蜷缩着身子靠在床头,紧闭的房门也挡不住门外的争吵声,东西摔落的声音......
雨势又大了,屋子里夹着雨声和争吵声,像是一种无形的巨石压的许岁喘不过气。
屋外传出酒瓶打碎的声音,随着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争吵。
“许志强,你能活的有点人样吗?整天浑浑噩噩的,狗活的都比你强!”成瑶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醉醺醺的男人,眼里满是厌恶。“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了你。”
许志强醉的不轻,头上还有喝醉以后站不稳磕在墙上留下的伤,一副颓废的样子,突然他猛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对上成瑶冷淡的眼神,端起桌上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接着又是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
许志强把酒杯甩到地上,指着成瑶吼道:
“老子他妈活成什么样,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不愿意跟我过离婚啊,带着那个白吃白喝的多余给老子滚!”
成瑶哼一声,抱着胳膊说道:
“婚得离,那多余我也不要,房子给你,车给你,我净身出户,你别想从我身上捞到半点好处。”
女人声音很尖锐,屋里的许岁听了这些话,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她好像给自己找到了定义:一个令人讨厌的多余。她紧紧缩着身子,把头埋得很低。
“砰—”门被关上了,屋子里除了几句醉话,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短短照亮了一下屋子,随后便是一声惊雷。
许岁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抽泣起来,一滴接着一滴的泪珠落在被子上湿了一片。
屋外的雨不知下了多久,许岁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了八中的校服,打开房间,看见满地狼藉,她瞥了一眼躺在沙发上没醒的男人,想直接开门就走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收拾他们昨晚干的好事。
地上大多都是玻璃碎渣,许岁扫了一遍,最后拎起垃圾出门了。
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的冲刷,地面变得格外干净,树叶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珠,挂在叶间摇摇欲坠。
许岁走在路上,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不觉间走到了包子铺。
“岁岁,来啦,老规矩,两个茴香小包子加一杯豆浆不加糖。”包子铺老板是个胖胖的男人的样子憨态可亲,什么时候都很亲近。
许岁经常在这里吃早餐,包子铺老板早就记住她了,只因她的口味跟其他人不一样,每次蒸包子就会多蒸几个茴香馅的留给她。
许岁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随后又低下头朝那边走去。
“李师傅,要一杯加糖的豆浆吧。”
李师傅似乎是发现小姑娘不太高兴,就随口问了一句。
许岁只是摇摇头,接过那份加糖的豆浆道了声谢了摸口袋,想付钱。
没带零钱。
她放下东西去翻找,急得有些脸红。
李师傅也是挺有耐心等了她一会儿。
“没带钱吗岁岁,就两块钱,叔叔请你了,快去上学吧。”李师傅笑着把东西递给她。
许岁抬头看着笑着的李师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突然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
“怎么哭了岁岁?以后想吃啥?跟叔说叔给你做好不好。”
许岁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道谢。
她把吸管戳进去,许岁不喜欢甜食,这次也只是想尝尝甜头是什么味道。
豆浆是温热的,许岁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感觉在她嘴里蔓延开来,但是她不喜欢甜味,勉强喝了几口,看向旁边的垃圾桶,想了想有收了起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吧,十五路公交车站十分冷清,许岁在站台下等车,十路公交车每次都在7:15准时到站学习,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有15分钟,这时间还长,便掏出耳机听起了音乐。
公交车来的时候,车内是空的许岁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缓缓启动带着些许颠簸,看着窗外的风景,许岁发起了呆。
不久车子又靠边停了,路边都是些穿校服的学生,许岁察觉有人坐在了她旁边,她转过头去便对上一张微笑的脸。
旁边的人也穿着八中校服,胸牌写着“高二(4)班桑池”
桑池看着许岁手上的豆浆问到:
“岁岁,你又喝这么没劲的豆浆啊”桑池咂咂嘴。
“不是,是甜的”许岁轻声说道。
桑池一听愣了一下,又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说你买了杯加糖的?”
许岁点点头。
桑池这辈子都没想过许岁会吃甜的东西,因为他们一起出去玩都是他们喝奶茶,许岁喝白水,他们喝饮料,许岁喝茶,他们吃小甜品,许岁吃苏打饼干......
桑池不放心的把手放在了许岁额头,怕她是不是烧傻了。
“没发烧”
“不爱喝还买,不是发烧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桑池从许岁手里拿过那杯加糖豆浆喝了一口。
许岁想拦又停住了。
“怕我嫌弃你啊,姐妹儿”桑池往许岁身上靠了靠。
许岁终于露出了笑,眉眼弯弯的。
“阿也呢?”
“她?早就溜了,保不准又是去看谁了吧.”
许岁没在多问静静的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公交车停在了八中那个十字路口,车上的人陆续下了车,刚满当的车内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许岁和桑池并肩朝八中走去,不远处有笑声传了过来,还带着几句脏话。
许岁抬头看见了几个男生为首的懒散的靠在墙边,剩下的几个把他围成了一个圈,有说有笑的,这是职高的校门口。
她们正要路过他们时,靠墙的那位不知听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他就把那人踹了一脚,那人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不料又被身后凸起的石子子拌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转,没来得及迈开腿便跪了下去。
许岁受到了惊吓,愣了片刻便往后退。
此时地上跪着的人已经尴尬的抠出了三室一厅了。
“阿年!你存心的吧。”陆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尴尬的冲许岁笑了笑,便转身朝靠墙那边走了过去。
贺年只是靠着墙笑浑身透露出混里混气的样子。
许岁对混混印象不好,以至于她好像认为混混都是不好的,她没看后面发生了什么,径直走开了.
贺年抬眼看向身着校服的高马尾女孩转头问周时南。
“八中的?”
“嗯。”
忽的贺年嗤笑一声,带有一丝不屑。
“难怪呢,好学生就是傲,看咱一眼都觉得脏。”
八中和职高只有一墙之隔,却天差地别,八中升学率很高,基本上都都是尖子生,而职高都是些贵族子弟,不学好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来这儿的要么是接手父辈家业,要么是继承百万家产,倒是不用关心考学的问题。
许岁进到高二(3)班的教室里面还是挺空旷的,来的人却也是埋头学习的,她做到自己的位子上取下耳机,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教室里也陆续来满了人,打了预备铃便,要准备课上要用的书。
刚经历了一次月考,成绩单已经出来了。
许岁的同桌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却总是八卦的很,就像是“百晓生”一样,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岁岁,你好厉害啊,回回都能稳坐第一,快传授给我学霸,不,学神之力吧”安于趴在桌子上看着正在做题的许岁。
许岁轻笑着,却也不停笔。
“我可没有学神之力,你可要好好学呢。”
安于摇摇头,垂下了眼,忽的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继续说着。
“岁岁,隔壁有个叫贺年的,帅的不行,又酷又有钱,妥妥的公子哥阿,你见过没?”
“2班的?”因为“隔壁”有些歧义,许岁认为错了是隔壁班。
安于摇头“不是隔壁班的也不是八中的,是隔壁职中的”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听说他在职高名声挺大的,都知道他是B市贺氏集团的小少爷,不过他们都说贺年不进女色,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个断袖......”安于左右环顾了一下又小声地说“他还可能有什么隐疾吧,要不怎么不见他喜欢女生?”
许岁敲了下安于的脑袋,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你这脑瓜里都是装的什么啊,再不补作业可就要上课了。”
安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物理固学案还有一面题没做,含泪掏出书埋头做了起来。
阿年,贺年,小少爷,不近女色......
许岁把今天听到的这些事拼凑起来,对贺年有了第一印象:
阿年就是贺年,是贺氏集团不见女色的断袖,混蛋小少爷,阿对了,是有隐疾的混小子。
许岁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职高门口靠墙坏笑的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果然不是个好人!
六月的天气就是变化无常,有时候早晨还天晴的好好的,中午就下起倾盆大雨,这是天气无常,电闪又雷鸣的。
还好许岁带了伞要不得成落汤鸡了。
许岁打算走回家,因为下雨,公交车都寥寥无几,还都坐满了人,许岁不喜欢热闹,便没有去陪桑池挤公交,路上的行人也是比平时少了许多。
路过360超市,许岁打算买点东西去饱一下肚子,早晨那杯加糖豆浆让桑池喝完了就拿两个小包子垫了垫肚子,现在是真的有些饿了。
她收了伞,进到超市去货架上拿了包面包和一盒酸奶,便去结账了,出门忘记带零钱了,想到手机上还有便掏出手机按下开关键。
一下,没反应,两下,也没反应…
许岁又开始着急。
今天怎么这么不顺啊,零钱没带,手机没电,只有张公交卡,人家超市又不刷你的公交卡阿许岁!
忽然侧边多出了一个付款码,随后她听到那人漫不经心的说到:
“这个算我的,扫我吧。”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一共花费11元,那人似乎只拿了瓶水。
在许岁转过身时,只看到了那人背影。
“阿年,你怎么这么慢?”
“帮人付了个钱.”
“你认识人家?”
“不认识,只是看她挺着急的”
陆辞都想给他比个大拇指,有钱就是任性,随便给人付钱。
许岁听清了,那人叫他阿年。
是贺年。
贺年三人顶着一把伞,陆辞前扭扭后扭扭,总是被淋到。
“阿年,这破伞是不是针对我.”
“不愿意打滚蛋,正嫌三个人挤得慌呢”周时南肩膀也淋湿了大半,一脸嫌弃的看着陆辞。
三人本来在学校体育馆里打篮球来着,打的口渴了,想出去买瓶水,到门口才发现下雨了,三个人把整个体育馆翻遍了,才找到一把伞。
“她怎么不跟我说谢谢?”
贺年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听的两人一脸懵。
“要不咱再回去,把她揪过来给你说谢谢?”
“算了,八中的人都是好学生,咱这样的再吓着人家了。”
周时南的白眼都快翻出来了。
刚才还说人家八中好学生傲呢,现在就别吓着人家了。
B市又下了一天的雨,一刻也没有停息。
许岁回到家中,屋子空荡荡的,早晨在沙发上未醒的人已经走了,她去到房间翻开抽屉里的日记本开始动笔。
6月4日,中雨
有个男生叫贺年,我不了解他但是我觉得他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吧…
最后,许岁欠一句谢谢,对贺年。
许岁合上日记本又把它锁回了抽屉里。
桌子上有张全家福,就三个人,与别人家不同的是,照片上只有她一个人在笑。
许岁默默合上了全家福。
客厅里传来了门开的声音,许岁想去关上房间门,刚走到门口便是扑面而来的酒味。
“……”许岁默不作声,把门关上了。
屋外的雨依旧下着,许岁躺在床上,瞧着花白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好像从她记事起,父母都不是很关心她,唯一对她好的就是乡下的阿婆和年纪不大的小姑,她总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才导致没有人爱她,所以她努力把自己变得很完美,次次考试第一名,变得很乖,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仍然没有见到父母笑过。
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多余阿。
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上天。
B市已经下了三天的雨了,周五下午八中放假,许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书店,想买几本教材回家复习。
书店的人不是很多,她去二楼去找教材,左翻翻右找找,挑好了几本,想下楼结账时手机响了。
是江意。
许岁按下接听键。
“喂?岁姐,你现在有空吗,阿婆,阿婆她摔了现在在医院。”
江意的声音回荡在许岁耳边。
许岁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放下书跑下楼。
“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许岁戴着白色口罩跑出书店时和一个人撞了上去,她并没有来得及去看撞的人,只是条件反射的说了几句对不起。
雨下了两天,已经很小了,两个人都没有打伞,许岁道歉后又朝公交车站跑去。
刚被撞的贺年还有些懵,在她出书店的那一刻,他其实是看到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撞了。
那一刻熟悉的味道又扑面而来,那种香味是他形容不上来的,是香香的夏天的味道。
戴口罩,感冒了?
“又是她?谢谢还没说就先说对不起了。”贺年笑出声。
“什么她?”
“那个欠我谢谢的小姑娘。”
“你怎么知道是人家,干什么?对人家恋恋不忘啊?”陆辞一脸八卦看向贺年。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当智障。”贺年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许岁今天的打扮和在便利店那天是一样的,让贺年记住的不是相貌,而是他身上的香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
在那天付款,他在许岁身后,便闻见一股香味,淡淡的,他见过很多人,像职中的那些个千金,个个都是浓郁的香水味,隔八条街都能闻到。但她身上的香味是与众不同的,这让他一下就记住了那个女孩子。
“阿年,那女生长得漂不漂亮?比那个八中校花好看嘛?”
八中.....校花?
贺年不知道陆辞又从哪弄的洋词,关于八中校花还是头一次听见。
“就那个你说傲的那个,听说人家是八中第一,长得美,学习也好,叫什么.....啊对,许岁!”
说起许岁,对于贺年那种从来不记人脸的人来说,那天那个被他说傲的小姑娘,他对她的最后印象是哪个高马尾的背影。
看着贺年迷茫的眼神,陆辞叹了口气。
“对于你这种从来不会记女生的人,我表示同情,好不容易记住个女生,听哥们儿的,趁早拿下,会撩妹吗?不会聊去趟A市让人小宋教教你怎么撩妹。”
“……”贺年憋了许久才蹦出来一个字“滚。”
“朽木不可雕也,学学人家阿南喜欢就去追。”
“想死就直说。”
“好吧,实话跟你说吧,人隔壁八中都传你是个断袖,说你还有隐疾…”
“隐你妈,我等着就去吧宋淮南88个肾掏几个按上。”
此时A市的小宋:
“阿嚏——”谁骂我?
“……”陆辞无语“重点不是肾啊喂,是你没对象!”
许岁在公交站等车,医院离这里有些远,她站在那儿有些心急,盼望着公交车快点儿来,想了几秒钟,又打消了乘公交车这个念头,朝医院跑去。
路上大大小小的水洼倒也没顾得上,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脚,落下点点泥渍,不知是不是风的缘故,吹红了许岁的眼。
她在大厅询问了房间号边往上跑去,终于在309号病房找到了。
“阿婆!”许岁站在门口,发丝微湿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老人躺在病床上,身旁有个十五六的男孩儿在削苹果。
“小余儿?你怎么来了。”老人见到许岁还有些惊讶,看向身旁的江意,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江意低着头,削苹果的手微顿了一下。
“阿婆,你没事吧。”许岁走向老人。
顾知荣也没责备江意,她抬手抚上了许岁的头。
“怎么头发还湿了,出门怎么不撑伞阿,光叫人挂心。”
“下次不会了,阿婆,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就.....”许岁抓着顾知荣的手哭了出来。
“江意这个小王八蛋,都说了不让他告诉你,你看,不听话。”顾知荣还气哄哄的。
“不怪小意。”
“我这伤不打紧,就下床的时候没站稳摔了。”
江意忽的起身,眼眶有些红,跑了出去。
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强憋着眼泪。
江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他记事起就只有孤儿院的那一小片天地,当时的阿婆是孤儿院的义工,她早就注意到那个天天蹲在桃树下等待花开的江意了。
“顾婆婆,它为什么不开花?”
“因为它很冷,不想出来。”
……
“顾婆婆,花开了!”年幼的江意拉着顾知荣的手去院中看满树的花开。
“顾婆婆,花开败了。”
“在我的家乡有漫山遍野的花儿开放,你想去看看吗?”
他的顾婆婆在他六岁那年把他带到了那个漫山遍野花儿开放的地方,慢慢抚养他长大。
顾婆婆,今年的花只开了一半。
顾知荣被查出了肝癌,是晚期,可以陪伴他们的日子不多了这件事江意没有告诉任何人。
许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想去书店重新买书,书店已经关门了,许岁只好自己走回去了。
回到家还是空无一人的屋子,许岁叹了口气,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她感觉好像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学习,无限循环…
“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