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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嫉妒 ...
足足半月后,谢今安腿上的伤完全愈合,留下条月牙状的疤痕。
自上次他甩袖离开后,就不曾再见过他的面,每日换药安排了宫中的太医,所需的物品也是遣人送来。
“夫人,这是掌印公公送来的药物,祛疤用的。”初一将瓷瓶放在桌子上,瓷瓶润白如玉,触手生温。
谢今安打开瓷瓶,倒出一两个米色小药丸,触之软绵,有些粘手,轻闻有丝丝缕缕药草的清甜。
她不清楚这是外敷,还是内服,就把药丸装进瓶中,递给旁边的春桃,“督主他人呢?”
“昨夜回了府,在清和院宿着。”
“嗯。”
谢今安没再追问,披上外衣,缓步走到院中的桃花树下,树是移栽的,生长比其他的慢了些,但如今已经抽芽了,
伸手触上嫩芽,似是一抹春意在指尖化开,驱散多日积攒的病气。
平日里,她没什么爱好,偶尔看看书、抄录几卷佛经,给院中的花树翻翻土。
日子就这么消磨过去,倒是生出几分惬意。
至于与沈聿舟生出的气性,随着时间流逝淡了许多。
一阵风吹来,竹林簌簌而响,几片竹叶落在她发顶,她伸手摘下,置于指尖打量。
嗅了嗅,一股带潮润的清香,同他身上的气味有几分相像。
在她沉思之际,春枝前来禀告。
“夫人,府外有人寻您。”
寻她?
谢今安黛眉微蹙,她无情无挂,不知还有什么人会寻到她。
“去看看。”
刚出竹林,谢今安就怔愣在原地,不知何时府中修筑了一道极长的走廊,遮光蔽日,通向府外。
还有,清和院。
应是她卧床这些日子,一直未出院门,才不知院外已是这般光景。
她未多做停留,移至府门外,就见一道瘦高身影,立于阶下。
谢今安觉得陌生,却见男人已到跟前,揽臂将她抱于怀中。
“泱泱。”
听到耳熟的声音,谢今安在他怀中停止挣扎,抬头细细打量他。
昔日的清浅少年,与男人的身影相重合。
她试探地唤出两个字,“表哥?”
“好泱泱,你受苦了。”
陶牧川摸着她的发顶,他单卸了外甲,听闻谢今安嫁给沈聿舟,便匆匆赶来镇安府。
原先的小姑娘,已出落得他差点都识不出来,身子骨盈盈一握,似是风都能吹散。
他更加确定,此番回都,定要用全部军功换泱泱自由。
谢今安被他衣上的甲胄,硌得皮肤生疼,她动动身子,“你先放开我。”
“哦哦,好。”
他眉眼再不似记忆中的柔和清朗,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沉敛锋芒,肩背宽阔挺拔,每寸筋骨都藏着沙场磨砺出的力道,若不是眸底难掩的温柔羞赧,谢今安怕是不敢与他相认。
“你回来了?”
“嗯,回京述职。”
“极好。”
“泱泱,此番前来,我是带你离开。”
陶牧川上前来抓谢今安的腕,却被不动声色地躲开。
谢今安站在檐下,匿在阴影里,陶牧川却被阳光照耀,身姿如青松立崖,身后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光鲜耀眼,应是形容他这般少年英气。
她唇边抿出的苦涩的弧度,向后退了两步,撞上一面坚实的‘城墙’,好在腰间环上一只臂膀,堪堪稳住身形。
谢今安低头,就见到那只冷白修长的手,禁锢在她细腰上,紧接着,头顶传来轻慢的声音,
“世子想带本督的泱泱去何处?”
耳后层层叠叠的热浪,每个字都像是嚼着她耳尖,生生磨出来的。
“督公,您开个条件,准我带她走。”
“想走?”
谢今安被人钳住后颈,歪头对上他那双沉如寒潭的凤眸,眉眼弯着温和的弧度,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泱泱想同他离开?嗯?”
“没有。”
“嗯。世子听到吗?她不想跟你走。”
沈聿舟指间卸了几分力道,转而温柔地轻抚她发顶,绕着她绵软的发丝,刚刚远远便见到,他的东西被人锢在怀里,周身阴沉气息敛不住,尽数散出,
“这位表哥泱泱喜欢?本督将他做成人彘,种在桃花树下,可好?”
声音极小,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谢今安汗毛倒竖,浑身像是被巨蛇缠绕,嘶嘶在她耳旁吐着信子。
“表哥,你先回去吧。”
陶牧川清楚沈聿舟在旁,他不可能带走谢今安,必须从长计议,
“那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世子记挂,本督的夫人自当由本督照看。”
沈聿舟抱起谢今安就朝府里走去,脸色阴沉得可怕,谢今安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姑娘打得一手好算盘,利用本督脱身,再靠定北侯世子的军功换一道圣旨,清清白白嫁进定北侯府。”
沈聿舟将她扔到榻上,弯身压下,曲指捏紧她下颌,指腹碾揉着她的唇瓣,
“泱泱,哪有那么好的事?”
语调轻佻带刺,谢今安浑身轻颤,蜷了蜷身子,知道沈聿舟动了怒,听闻初一念叨过,他生气,总会有人遭难。
眼前,就她一人。
真是无妄之灾。
唇瓣更是被他蹭得生疼,脑海却意外地冷静下来。
“我不知是他……”
“倒是会开口了,本督以为将你养成哑巴。”
“只听府外有人寻我,我从未……”
沈聿舟指尖微曲,悬在她淡墨色的眸子上,触到一滴清泪,水眸颤着水光,瞳子淡得近乎无色,显得更寡情了。
想到她刚对上陶牧川眼里的喜悦,一刹那,只觉指背上那点泪灼得生疼,他耐着脾气,
“若他当真以一身军功,强娶于你,你又当如何?”
谢今安垂眸,如果没有之前种种,她定然会选陶牧川,定北侯府跟她第二家一样,可是,现在不是。
那里有很多人不欢迎她。
偌大的京都,能偏安一隅的地方,似乎只有月榭院。
她眸色暗淡,抬手抚上他的腕骨,放在自己纤弱的脖子上,
“我回答不是,督主只会觉得我撒谎,我回答是,督主是不是就会捏断我的脖子。”
沈聿舟眸光沉如寒渊,落在她翕动的唇齿上,殷红似血,指间用上半分力道,感受到她微弱的脉搏,像是摇动的烛火,堪堪便能熄灭,
“泱泱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本督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这些天,他终日宿在宫里,处理内廷事务,更多的是想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难得回来一次,就撞上她光明正大私会情郎,终日积攒的烦闷激增,扭头对外吩咐道:
“备车,去诏狱!”
他松了力,谢今安得以呼吸,坐在榻边低低喘着气,下巴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今儿无事,带你去瞧瞧,到时挑个喜欢的。”
谢今安浑身一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沈聿舟薄唇抿出一弯弧度,面上悲喜不入,立于床前,朝她伸出手,一束阳光从窗缝里倾泻进来,落在他石青色的衣袍上,仿佛是古朴画卷里徐徐而来的谦谦君子,举手投足间都浸染着墨香,骨秀风清,温凉克制。
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仿佛从未发生。
诏狱是何等地方,她心中清楚不过,视线下移,落至他伸来的掌心,脑海中闪过一幅幅他伸手,轻唤‘过来’的画面,以往都会顺从地钻入他怀里,今日却迟疑了。
“过来。”
“嗯。”
谢今安伸出手,指尖颤个不停,落在他薄凉的肌肤,被他长指一曲,握在掌心。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门外候着的是脸上有疤的公公,她扯动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轻声唤了声,“吉祥公公……”
“还有空跟人寒暄,不如想想选什么。”沈聿舟睨了她眼,拉着她上了车。
——
马车缓缓停下,浓郁腥臭味弥漫在周围,谢今安下了车,脚底的黏腻感,似是渗透鞋袜,钻入她四肢百骸。
她倚在沈聿舟身侧,两只手攀附在他的胳膊上,望向漆黑无底的甬道。
“里头脏,夫人要不在马车上等着?”
吉祥见人浑身颤抖,小心提议道,却被沈聿舟轻飘飘瞪了眼,立即收了声。
沈聿舟手指被人握着,生出几分潮润,斜眸看了谢今安一眼,小脸已经全无血色,眼睛惊恐地看向深处逼仄的小道。
他唇边勾出恶劣的弧度,弯身将她单手抱起,迈步向里面走去。
谢今安本能将头埋在他胸前,可刑具碰撞当啷响声、犯人痛苦的呻.吟、皮鞭挥动的猎猎风声……凝在一起,构织成一面巨大的蛛网,将她困在中间,绝望等待被残食的命运。
脚步停下,她探出头来,昏暗的烛光倒映出各番刑具的寒光,身子猛然一缩,回眸看向沈聿舟时,脸上挂着清泪,
沈聿舟坐在软椅上,抱着她,饶有兴致地逗.弄她哭湿的鬓发,
“怎的吓哭了?”
他优哉游哉地晃动摇椅,谢今安脚不敢沾地,往他怀里蜷,似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软糯可欺。
沈聿舟勾唇浅笑,眉眼弯弯,淡淡启唇:“你若怕,就别做不讨我喜的事情。”
“嗯……”
此时,吉祥将托盘放在桌上,退至狱外,将其他人遣散。
沈聿舟望了眼托盘里盛放的刑具,随手拿起一样,放在指间把玩,
“你知道这里是干嘛的吗?”
谢今安睁开眼,案上的各式刀具映入眼帘,奇形怪状,在恐惧中,她竟能分出神来,臆想它们用在身上的作用。
“小的是割筋膜,大的剔骨,弯的刮肉,至于那带尖刺的杵状物……”
沈聿舟抿唇不语,将干净的刀具扔回盘中,抚上谢今安的额头,顺着她细软的发丝,
“既然进了诏狱,不审出点东西,是出不去的,所以本督问,你只需回答即可。”
“好……”
谢今安吞吞口水,偏过头不再看刀具,他肩头垂落的发丝,携卷他独有清香,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将黑暗霉味驱散了大半。
“你是怎么认识皇上的?”
“皇上?我没有见过……”
“行,你讲讲你那日入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圣上的贴身太监送你出宫?”
沈聿舟清晰感知怀中人瑟瑟发抖,温柔地轻抚她的发顶,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那日,我被太后娘娘遣退,寻不到出宫的路,撞上一位贵人,应当就是你口中的圣上,他便差人送我出宫,再后来……就遇到了你。”
那日的事,沈聿舟已经全然得知,与她说的并无出入,他轻‘嗯’一声,
“在遇到圣上之前,可有见到本督?”
谢今安迟疑一瞬,身躯绷紧,摇摇头。
撒谎的样子,跟三岁孩童一样,沈聿舟轻嗤一声,
“剜刀不错,本督就喜欢泱泱的两个眼珠子……”
“见到过!不要剜我眼睛!”
“这才乖,继续说。”
“看见你同一位贵女说着话,不敢上前叨扰,便重新寻路了……”
“嗯,再说说,那些日气什么?恼本督没护你?”
“不全是……就是很不舒服……一想到皇后娘娘看掌印的眼神,同掌印说的话……就不舒服……”
谢今安昂起头,奇怪的情绪在心中根深蒂固,挤得她喘不过气,泪水止不住往下滴,声音越来越小,匿在喉头,多出几分哑意,
“就变得不想理掌印,不想同掌印说话……不想见到掌印……”
沈聿舟动作一滞,初入诏狱的恐惧没有击溃她的防线,现在反倒崩溃大哭,竟是因为他同皇后说几句话。
他取出雪帕,替她擦拭泪痕,睫毛缀着水珠,水眸荡漾,源源不断地滚落泪珠,擦都来不及。
她肩头抽动,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继续诉说:“掌印说过,深宫里,想让他怜爱的贵人可排着队。太后娘娘提醒我看清自个几斤几两,她说的在理,我软弱无能,胸无大志,帮衬不上掌印半点,的确可有可无……”
“倒是把旁人说的都听进去了……”
沈聿舟衬着软帕,捏住她鼻子,
“呼气,不许哭了。”
擤完鼻涕,谢今安灵台通畅,鼻间的沉闷感散去大半,一股脑儿说完,不敢再抬眸去看沈聿舟。
“人人都道本督娶了尊无悲无喜的活菩萨,连如意那等冷硬心肠之人,都敢顶撞本督,替你说话。
谁知你这嫉妒心,竟不比冷宫里的怨妃少半分。纵使待你千般万般好,只要对旁人稍假辞色,你便能把自己气成这副模样。”
“善妒……”
谢今安低垂着眸,喃喃自语。
“胸无大志、软弱无能,那也是本督养的,轮得到旁人置喙?”
沈聿舟俯身下来,鼻尖轻蹭她额头,唇上沾上她眼尾湿泪,化开在齿贝间。
备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变得无关紧要,他眉间舒展,想到什么,
“几日后宫宴,你表哥必定会以军功为筹码,求陛下将你赐婚于他。泱泱,你今日所言,可千万莫要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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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预收:《公主能选的只有咱家这手》,【骄纵公主和她手工活极佳的疯.狗】 古言完结文:《王爷为我重操旧业》 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动手点一点,收藏是对本废咕最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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