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结》枫阳

21、云之巅，原来就是地狱的最底层（1） （一）

　　（一）
　　拍完MV，东方慧全身轻松。
　　正赶上星期天，这注定是个美妙的周末。
　　走在街上，她还哼唱着瑞风为MV写的的那首歌。
　　一个多星期的录制工作终于完成了，今天她第一次得到导演的夸奖。
　　导演说她的声音很好，适合唱情歌。
　　还说今后有机会一定在他的电影里为她安排角色。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得到如此挑剔导演如此肯定的表扬实属不易。

　　起风了，北方的天气就是风沙多。
　　东方慧快步坐上了公交车。
　　她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这些天爸爸一直不在学校，也没有来看她的表演。
　　东方慧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和导演的合影，还有导演的亲笔签名送给她那爱追星的老妈。
　　林姗姗是那种永远不承认自己老的人，她会抱着韩国的偶像剧看不停。
　　她会听周杰伦的歌，还会哼唱。RAP部分最擅长。

　　到家了，就像是刚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似的，满头大汗。
　　为了躲风沙，东方慧下了公交车后，一路狂奔了300米。
　　门前爸爸的奥迪车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黄沙，像是一架刚出土的文物。
　　家里的小狗--小李子跑到她脚下，嗷嗷的直叫，像是刚被人打过。
　　东方慧抱着小李子愤愤的走到屋里。
　　“你们俩谁打小李子了。赶快招来。”
　　东方慧进屋的一刹那，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气嘟嘟的小脸迅速变为了恐慌。
　　林姗姗哭丧着脸，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光看着东方毅。
　　东方毅衣衫不整，衬衫被撕了一个大口子，显然是刚才被人打骂过。
　　“爸，你怎么啦？谁打你了。”东方慧拉着东方毅的手，他毫无反应。
　　“妈。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欺负爸爸啦。干嘛下手这么重。爸爸的衬衫都被撕坏了。”
　　林姗姗站起来，指着东方毅的鼻梁说道：“问问你这个老爸，他干了什么好事。”
　　随后一本杂志砸了过来。
　　东方慧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平时李珊珊和东方毅也吵架，但是他俩从来没有这样过，像是两个水火不容的仇人。
　　“小慧就要高考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呼小叫的啊。这事咱们俩解决，别把小慧掺和进来。”
　　“我大呼小叫？你干的好事。我能不叫吗？”
　　东方慧都快哭了：“到底是什么事。”
　　林姗姗搂过东方慧，嚎啕大哭：“你爸爸他有外遇了。而且还有孩子了。”
　　“什么。老妈，你别开玩笑了。爸爸怎么会呢？”
　　林姗姗哭的更凶了，说道：“那个小妖精，我今天都碰到了。你爸爸都坦白了。”
　　东方毅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整了整领带。听到小妖精这么难听的话后，反驳道：“我认识她比认识你早。她不是小妖精，更不是第三者。”
　　“你这么说我是第三者了。我们离婚，离婚。”

　　“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啊，别让我着急了行吗？”东方慧哭着说。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天你都看到了。你妈妈不依不饶。”
　　“我不依不饶，要是我在外面还有一个男人，你能饶得了我吗？”林姗姗呵斥道。
　　“你记得弘毅小花园的秋千吗？关于那个秋千的故事都是真的。当年那个女孩我找到了。她怀了我的孩子。当年，年轻气盛，就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
　　“所以就有了个小野种，居然都20多岁了。你行啊，东方毅。”林姗姗讽刺道。
　　谈话陷入僵局，林姗姗跑到屋子里要收拾东西去朋友家住。
　　东方毅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当年的女孩黄淡雅。
　　如今她已经是个母亲了，而孩子的爸爸就是东方毅。
　　为了东方毅，她终生未嫁。
　　凄美的等候，换来东方毅已经成了家的消息。
　　当年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带着儿子从农村到了A市，靠着给人洗衣服把孩子养大。
　　现在东方毅找到了她，而且自己还有了个儿子。得知黄淡雅为了自己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东方毅想做出补偿。
　　黄淡雅的唯一心愿就是他的儿子能够和东方毅父子想认。这个心愿是在合理不过的，而且一个命运如此悲惨的女人就算是要了东方毅的全部也不为过。可是东方毅毕竟有了一个家庭。林姗姗这个女人是不可能同意的。
　　东方慧听着爸爸的讲述，就像是在听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
　　木讷的父亲有着那么浪漫而凄美的故事。
　　他不知应该为爸爸高兴，还是伤悲。
　　自己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哥哥，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林姗姗搬出了东方家。
　　东方毅也很少回家了。
　　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东方慧一个人。
　　孤独恐惧像魔咒一般，东方慧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以为那些不堪回首的故事只会发生在小说或者电影中。所以我的字典中从来没有为它们安排位置，可是当残忍的现实落在我的身上时，我感觉自己那么的无助，迷茫，像是一个迷失在森林的弃儿。
　　（二）
　　爸妈离婚了，所有的故事。
　　我读到的悲剧都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当东方慧看到爸妈的离婚协议书时，她哭了。
　　法院将她判给了林姗姗。
　　她爱她妈妈，但她也爱她爸爸。
　　如今原本完整的家庭，一张纸就将它拆成了两半。
　　搬出自己生活了18年的卧室时，东方慧失落的样子，像一个遭人遗弃的流浪儿。
　　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
　　她闭着眼都能到达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她最喜爱的小狗，在她脚下摇着尾巴，不舍得。
　　客厅里，东方毅无奈的直摇头。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林姗姗得理不饶人。
　　一时间所有的欢笑都没了，世界是由悲剧的因子组成的。
　　悲剧宿命般的降落在了东方慧身上。
　　踏出家门后，她就变成了单身家庭的子女。
　　她此时觉得高考，爱情，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吸引力了。
　　生活再没有可乐的东西了。
　　风沙打在脸上，疼疼的，老天在她十八岁时，让她同时懂得了失恋，家庭分裂的滋味。
　　东方毅拿着车钥匙边打开车后备箱边说：
　　“小慧，不是爸爸狠心，只是考虑到你哥哥。”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他见了我会不高兴。我懂，我不会再来了。”
　　“不，小慧。等爸爸劝服你哥哥后，我就把你接来。让你们兄妹好好的叙旧。”
　　“叙旧？我是不会见他的。我会和妈妈生活的很好的。”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我送你去你妈那里。”
　　“不用了，我自己认识路。你赶快接你儿子来住吧。我的房间我已经腾空了。”
　　东方慧抱着自己的东西，跑开了，像一个追梦人，向着无边无际的夕阳的余晖中跑去。
　　她不想离开这儿，不想。
　　所有的梦都是在这儿完成的。
　　然而，她必须离开。
　　“小慧，不是这样的，你误会爸爸了。”
　　东方毅在后面边追边喊，他跑出去几十米，东方慧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三）
　　我被爸爸抛弃了。
　　我被爸爸抛弃了。
　　就是那个把我宠到天上的书呆子爸爸。
　　那个被我亲一口后羞得脸通红的木讷爸爸。
　　一时间我似乎成了多余的人。
　　东方慧站在A市千米大桥上，望着已经开冻的河水。
　　冰凌像一把把刀子扎紧她进她的心脏。
　　这是个令人悲伤的季节。
　　在这个季节里，她完成了十八年的第一次蜕变。就像金蝉脱壳，蛇脱皮一样，将自己变成了最痛苦的人。以后她必须学会没有爸爸的生活。
　　她就像破蛹而出的蝴蝶，挥动着柔弱的翅膀，找寻着避风的花房。
　　成熟的代价就是让自己变得对世界失去信心吗？我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看不到18岁上帝送给我的礼物。只抓到一手的沾满鲜血的荆棘，那是我流下的血染红的。它们像一朵朵迎风的蔷薇。

　　雨，好大的雨。
　　上帝也会哭泣吗？
　　是为我而流的泪吗？
　　雨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手中抱着的箱子，箱子里的日记本，还有她的照片。
　　所有的一切，仅有的一切。
　　东方慧像一个失去魂魄的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冰冷的看着这个烟雨蒙蒙的城市。
　　飞快的车轮碾过，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