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
-
第二天早上，简遥安打开卧室的门，几乎是立马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就远远地看见南璟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里穿梭。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白色的T恤，黑色的卫裤，从头到脚都是少年感，他的神色沉静，非常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简遥安扬起笑容走过去，懒洋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少爷，早上好啊。”
南璟没看她，而是专心搅和高压锅里的排骨汤。
简遥安注意到了他发红的耳尖和蜷缩在身侧的手指，就算刚刚心里还有对他昨晚所作所为的怨气，此时也已经完全消散了。
她靠过去，盯着他的脸，“好香啊。”
她还想说什么，南璟却抬起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脖子，他的动作轻柔，带来一种痒兮兮的感觉。
“疼不疼？”他小声地问。
“没事。”
“对不起。”
她脖子上被勒出来一大片的红痕，看起来有点吓人。南璟的手轻轻在那片肌肤上触摸，眸色越来越复杂，心里是说不出的懊悔，他太冲动了，他怎么能对简遥安动手呢？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看见他这样，简遥安拉下他的手，“阿璟，我是能理解你的。”
而且她哪里能和老板的儿子生气？这不是纯属给自己找罪受吗？
南璟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行啦，看在这一桌的美食上，我接受你的道歉。”
南璟早上五点钟就醒了，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好三菜一汤，现在也才七点。他始终不敢看简遥安的眼睛，而是抬头示意她坐在餐桌边上去。
清蒸鲈鱼、杏鲍菇炒肉、清炒油麦菜还有玉米排骨汤，这还是简遥安第一次在早上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她每一道菜都尝了尝，心里还是有点惊讶的，没想到南璟一个男孩子居然可以把饭做得这么好吃。
虽然饭菜很好吃，但简遥安却没有吃多少，因为南璟一改往日嚣张的模样，变得心事重重。
他一直垂着眼，眼下那颗好看的泪痣一直藏在睫毛的阴影里，当他露出这种脆弱的神色时，还真是让人有保护欲。
简遥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坐直身体，“说吧，你想问什么？”
“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南璟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藏着一点点哀伤，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迷茫。
简遥安顿了一下，然后说，“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不骗我？”
“没有这个必要。”
南璟喝了一口水，放在玻璃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我爸在外面有女人？”
简遥安点头，“是。”
“他拿你当挡箭牌，在同一栋楼买好几套房也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个女人就住在这些房子里的某一套。”
“是。”南璟一向都很聪明，简遥安没想过这些事情能瞒住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女人的？”
简遥安沉默。
南璟无力地笑了一声，“好，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而且心甘情愿为他们打掩护，是不是？”
话落，他直直地看着她。
看着南璟发白的脸色，简遥安神情一顿，却还是点头，“是。”
南璟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
“工作需要。”
“简遥安，那个女人破坏我的家庭，让我妈独守空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自嘲地笑，“因为我也是你的工作，我们之间没有情份，对不对？”
“阿璟，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
“请原谅我，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
南璟笑起来，拿起筷子吃饭，“没事，我不在意，我不管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回不回家，他都不管我了，我也不想管他。”
就这样吧，大家都各过各的，互不相关，谁也别为谁伤心。
简遥安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泛红的眼尾。
南璟立马抬起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神，她似乎是在心疼他。他以前是会相信的，觉得她偶尔也会真心把他当弟弟，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南周行身边有女人，她知道，但是她一次都没有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他，甚至连暗示都没有。最让他难堪的是，就算他嘴上再怎么说着不在意，可他还是会渴望父母的关爱。
简遥安知道，却冷眼看着他蒙在鼓里。
“啪——”
南璟把筷子拍在桌上，然后快速离开了简遥安的家。
看着餐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还有空荡荡的房子，简遥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进厨房为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提神，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心情慢慢平静，她打电话叫家政过来收拾。
让这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
南璟开车回了阜山别墅，只是他没有进门，坐在车里远远地注视着那栋名为“家”的房子，他现在却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妈永远是那副娇柔病弱的样子，与世无争，每天一个人呆在这座房子里不出去，既不问丈夫为什么不回家，也不问儿子为什么不能回家。
她好像什么也不关心。
南璟从来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寂寞和伤心，因为她拒绝他的接近。
他的父母总是把他推得很远，好像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也不是对他不关心，就是没有那种父母对子女应该有的温情。
只有他活在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着的世界里，还觉得他爸只是工作忙、他妈只是身体不好而已，他一遍又一遍劝诫自己，就算猜到南周行在外面有女人也不敢去查，怕自己的世界支离破碎。
只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南璟都没有出现在简遥安的面前，也没有联系她。
简遥安应该松一口气的，只是她又明白自己伤了南璟的心，可她给不出什么解释或者承诺，只能搁置这件事情。
到了下午五点，郑培已经开着车在公司楼下等着了，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套装，没有戴眼镜，身上的成熟感褪去不少，老远就看着简遥安笑。
他长得好，身后又是豪车，吸引了路人的频频回头。
简遥安这些天一直在忙项目，今天好不容易没有加班，于是答应了郑培的邀约。她走到他身前，他则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包，并且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
郑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弯腰凑近坐在副驾驶上的简遥安，“My pleasure，pretty girl。”
他说英文的时候嗓音很醇厚，很迷人。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简遥安看着他的脸，然后弯了一下唇角。
晚餐的地点在一条网红街，下车之后简遥安跟着郑培进了一家日料店，几乎是一踏进去，她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南璟。他身边坐着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笑闹不断，气氛欢乐。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坐在人群里将冷凝的视线一动不动放在她的脸上，嘴角慢慢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许久，他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郑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南璟没什么表示，简遥安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地凑上去，而且为了给少爷创造一个舒心的吃饭环境，她还特地选了一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郑培是一个挺有话题的人，而且还很乐意和她聊一些商业上的事情，所以当简遥安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南璟那一桌已经空了。
吃完饭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正指向七点半，看着郑培买完单，简遥安默默记下了金额，但是还没等她有所表示，郑培就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视线里带着热切的期望。
简遥安疑惑，“怎么了？”
“也是凑巧了，我有几个朋友在对面酒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过去一起喝一杯？”他又接着说，“但如果你接下来没空，我就先送你回去。”
简遥安明白这是郑培想要和她推进关系，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
这家酒吧正好就在马路对面，大门口悬挂着极简风的招牌，只有“OPEN”四个英文字母在散发着淡蓝色光晕。
他们并肩走进去，昏暗朦胧的灯光让人觉得自己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互相看不清脸的地方，所有的欲望好像都可以得到发泄。
走到108的门口，郑培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看她，“紧张吗？”
简遥安摇头。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所谓的“紧张”了，就像现在，她的情绪没有半分起伏。走廊里的灯光同样昏暗，所以郑培也看不出她眼底的淡漠。
一只手掌落在头顶，郑培一边揉着她的头一边笑着说，“你能和我一起来，我很高兴。”
和他的喜悦不同，简遥安心如止水。
“阿遥，我想抱抱你。”
他一步一步试探她的底线，还没等她做出决策，他已经向她张开了双臂。
简遥安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或许已经默许了他的行为，却在两人的身体即将相触的一刹那被一股力道往后扯。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腿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这一刻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心跳因为惊吓而剧烈跳动，直到落入身后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充盈鼻间。
郑培缓缓放下双手，看向抱着简遥安的年轻男孩，对上他冷淡的神情。
下一瞬间，郑培眼里迸射出一层被侵犯领地一般的薄怒，尽管他表露得不算明显，但还是在处理简遥安的这件事情上心急了。
简遥安给他的感觉就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而他却已经在简遥安身上付出了许多精力，势必不可能无功而返。
这个男孩的出现给了他在这段和简遥安的感情里最大的危机感，只因为简遥安在他怀中蓦然松弛下来的身体、放松下来的眉眼。
简遥安觉得现在的气氛就很不正常，她抬手去掰扯那只从后搂着她肩膀的手，可是他就是不肯放开。
“南璟，放手。”
“……不。”
南璟手上更加用力，手臂环住她的脖子，紧紧扣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整个胸膛都靠在了她的背上。
“简遥安，我喝醉了。”
不用他说简遥安也知道，这么浓重的酒味，她要闻不出来那就是有问题了。
“简遥安……”他喊着她的名字，然后嗓音渐渐低下去，后面的文字已经没有了。
简遥安微微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南璟不说话，只是抱着她，低着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郑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两步走到简遥安的面前，“这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简遥安抬起头，终于意识到郑培还在这里，她苦笑，“这是我老板的儿子，我想……我现在需要处理一下他。”
郑培没说话。
简遥安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的表情有几分藏不住的尴尬，“真不好意思啊，帮我和你的朋友们说一声抱歉，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聚。”
简遥安的选择让郑培脸上表情几乎挂不住，一个“好”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目送简遥安扶着南璟离开，他重重一脚踢在门上。
到了转角处，简遥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或许，她该结束和郑培这段止步不前的暧昧关系了，其实她没有必要为了某些目的而为难自己。
南璟突然在她耳边说，“我想上厕所。”
“嗯？”简遥安刚刚在想事情，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我说……我想尿尿。”
简遥安：“……”
终于把人扶着走到了洗手间门口，简遥安这才意识到他喝得有多醉，他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苦不堪言。
简遥安微微喘着气，“进去吧。”
南璟趴在她的肩膀上没动，柔软的脸颊甚至还在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蹭了蹭。
她问，“怎么啦？”
南璟醉醺醺地说，“你扶我进去吧，好不好啊？”
“你干嘛？！”简遥安惊讶到了，然后笑着摇头，“这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啊，等清醒了可别找我的麻烦。”
“不找你的麻烦，不找……”喝醉了的南璟简直是个乖宝宝，声音软软的。
简遥安还想调笑两句，可是南璟显然等不了了，看着他浑身难受扭曲的样子，简遥安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多大个人了，还要人陪着上厕所？”
南璟松开她的肩膀，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睛因为憋尿而变得有些红，但就算如此，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肯进去洗手间。
“我服了……”简遥安拿出手机给潘睿明打电话，这两位少爷肯定是一起来的。
潘睿明一分钟就到了，大嗓门嚎了一声，“安姐！”
简遥安无奈地指了指南璟，神情一言难尽，“把他弄去上厕所。”
潘睿明看着南璟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刚刚一眨眼他人就不见了，原来是想上厕所了啊。”
他凑近简遥安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安姐，我跟你说个秘密，南璟这人吧，喝醉了之后特别乖，完全就是任人搓扁捏圆，但是吧……他必须要人陪着上厕所。”
简遥安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潘睿明露出邪恶的笑容，声音再次压低，“是那种让人陪着上厕所哦……”
简遥安眨了下眼睛，“嗯？”
“得让人帮忙扶着。”
“哈哈哈哈哈哈……”
潘睿明笑着把傻站在那里的南璟给弄进洗手间里了，留下风中凌乱的简遥安在那里独自凌乱。
南璟还有这种癖好？看不出来啊。
上完厕所后，南璟整个人恹恹的，乖乖地靠在潘睿明的肩膀上，潘睿明则见怪不怪地拍了拍他的头。
简遥安问，“他已经醉成这样了？晚上把他送哪里去？”
“我们出来喝酒肯定是不回学校的，等会儿就在旁边的酒店开几间房住一晚。”潘睿明收起那副笑脸，神情有些严肃，“安姐，你知道阿璟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简遥安靠在长廊的墙上，“怎么了？”
“南璟最近整个人都不正常，脾气大得吓人，喝酒也喝得凶，就连我都不怎么敢在他面前说话，生怕惹毛了他。”潘睿明苦恼地住了几把头发，“啧”一声，“他肯定心里有事，但是又不肯说出来，他这个人就是毛病多。”
简遥安没回答，视线飘忽着落在南璟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眉头蹙起，一副无比委屈的模样。
潘睿明叹气，“我也拿他没办法啊，要不安姐你劝劝他。”
“我劝他，他就能听我的吗？”
“哈哈，安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南璟他最听你的了，在他这里，只有你的话才有分量。”
听到潘睿明的话，简遥安的确是有几分不可置信的。
等她再次看向南璟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睛看着她，眼里一片澄澈，还藏着依赖。
“唉……”她总是莫名其妙心软。
简遥安走过去摸了摸南璟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我先走了，明天再联系你。”
她转身，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南璟站直身体，定定地看着她，“别走，好不好？”
简遥安没走。
潘睿明在酒店里开了两间房，本来其中一间是给简遥安单独住的，但是南璟死活不肯让她离开视线，最后三个人只能住在一起。
潘睿明睡在沙发上，简遥安睡床，而南璟则是睡在她床边的地上。
尽管地上铺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但少爷可能从来没有睡过这么硬的地方，所以翻身的动静不断，眉头皱得紧紧的。
房间里开着明亮的灯，简遥安趴在床边看他，看了许久许久，最后慢慢叹了一口气。
她起身把南璟弄到床上，自己则睡在地下。
对她来说，睡床上和地下根本没有什么区别，都已经习惯了。
凌晨四点左右，简遥安就醒了，但是她彻底清醒后就立马发现了异常。
怎么她又回到床上了？下意识抬起身体看向床下，南璟正睁着眼睛看她。
两个人对视，南璟的神色已经清明，看来是酒醒了。
简遥安躺回床上，打算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寂静的空间里，南璟的嗓子有点哑，“我找人去查了那个女人，她和我爸在一起十六年，有一个十岁的孩子。”
简遥安彻彻底底没有了睡意。
南璟说，“十六年，我爸只有她一个情人，但是十六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六年？”
房间里的灯亮着，刺痛人的眼睛，南璟用手背挡住眼睛。
是爱情吗？这十六年。
他问简遥安，“你说我妈知道这件事情吗？知道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吗？她会不会比我更难受？”
简遥安眼睫毛颤了颤。
南璟只关心他妈难不难受，在大人弯弯绕绕的世界里，他的心思显得如此直白简单。
“简遥安，我爸肯定知道我去查了这件事吧？因为你肯定会向他汇报的。”
简遥安闭上眼睛，从嗓子里发出一道轻轻的声音，“嗯。”
“半个月了，他没有来阻止我，也没有向我解释一个字，沉默以对，看来我在他心里就是个废物，他猜准了我不会说出去，我舍不得让我妈受伤。”
徐妙文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南璟不想去做那个打破现状的人。
“阿璟，有些事情是很复杂的，不能只用一种思维逻辑去理解，你明白吗？”简遥安的声音一贯冷清，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有点伤人。
南璟轻嘲，“我不是你，我做不到理智，我不明白。”
“简遥安，这是我的家啊，这是我的爸妈，我很痛苦，你也不明白。”
简遥安还来不及说话，南璟就从地上爬起来离开了。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简遥安想问一问他要去哪里，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空间独自去成长。
她躺在床上发呆了两分钟，南璟的电话打过来。
“怎么了？”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快点离开酒店。”
简遥安心里乱得很，立马拒绝，“不，我要再睡一会儿。”
“不准。”南璟的声音很强硬，“你和潘睿明那傻逼玩意儿孤男寡女呆在一个房间里，你觉得合适吗？”
凌晨四点半，简遥安从酒店出来，南璟坐在后面一辆出租车上送她回家。
凌晨五点，他还站在她家楼下，脚下一堆烟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