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一杯圆子

5、梦醒时分 南枝没有和

　　南枝没有和江陈一起读完高三，迎来高考，因为凭江陈的成绩，已经被提前保送到江大了。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几乎形影不离，班里的同学都默认了他俩是一对的事情，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而就在保送名单出来的前几天，江陈对南枝忽冷忽热起来。
　　南枝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他总是以各种借口拒绝，课间南枝转过身去想和他说话，他不是和后座的同学聊天，就是起身去教室后面的柜子找东西。
　　就在夜里南枝犹豫不决想发条信息问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又是艺真打电话告诉她，“我们班的乔微微和你们班的江陈又和好了！”
　　南枝的耳朵嗡嗡作响，胸口有些发闷，她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是欺骗吗？是背叛吗？可是江陈连一句喜欢她的话都没有说过。
　　“你知道吗，这俩学霸在一块儿真的太配了...诶，南枝，你不是和江陈走的挺近的，你都不知道吗？”
　　“走得近吗？呵，前后桌而已。”南枝自嘲。
　　原来是和好了，所以开始不声不响地疏远自己。他大可不必如此，只要他一句话，南枝可以当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但其实他什么都不说，南枝也拿他没办法。
　　就一切都回到原点而已，好像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她是最卑微那一个，是吗？
　　甚至都不需要找江陈确认，不需要听他亲口承认。他们只是同学，好像江陈没有理由要给南枝一个交代。
　　只是同学而已。
　　少女藏在心底的秘密，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慕，和对未来的满心期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三天，南枝从教室后门进来，经过江陈的座位，强忍着没有去看他。
　　但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向他们投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整天南枝都没有主动找江陈说话，她又回到独来独往的日子。
　　她看到江陈和乔微微一起吃饭，傍晚在操场散步时也会看到他们，她想江陈应该很喜欢乔微微吧，不然怎么会吃回头草呢？
　　只是她心里的酸涩更浓了。明明是他先来招惹的她。
　　又过了几天，保送的名单下来了，晚自习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他们座位旁，说着恭喜江陈的话。
　　南枝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酸酸的。
　　自此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南枝开始难过，先前的快乐好像只是一场梦。
　　她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让情绪冷静下来，偷偷抹掉眼泪，起身向门外走去。
　　“同学，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江陈吗？”
　　门口乔微微喊住她，满脸的和善。南枝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可是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和江陈说话了吧。
　　于是，她转过身，对着被围在人群中发着光的男孩大声喊：“江陈！”
　　男孩看向她，目光闪烁。
　　“有人找你。”南枝没有任何表情，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好像是要逃离身后的人和事，她走得飞快，然后跑了起来，躲到没有人的操场角落，蹲下身子埋头哭泣。
　　压抑太久了，这一刻南枝把全部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每掉一滴泪就告诉自己结束了，不要再妄想了。
　　那天之后，南枝就没怎么在学校见到江陈了，江陈的座位上放满了他同桌的课本和习题试卷。
　　高考倒计时，班里的氛围也逐渐紧张起来，就算课间也是一片埋头刷题的景象。
　　南枝收了心，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复习上。
　　只是偶尔南枝向后面的同学传试卷时，看着空着的座位会发呆，好像这个人本就没存在过一样。
　　她会偷偷地去看江陈的QQ空间，看他发了什么动态，有没有更新个性签名，他的留言板又多谁的留言。每次看完后再默默删除访问记录。
　　后来，江陈也回来过几次。
　　一进教室看到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坐着那个许久未见的男孩，南枝站在原地有些恍惚，一下子分不清哪一段是现实，哪一段是梦境。
　　也许是上天对她的怜悯，让她再多看一眼。
　　看他和同学说笑，帮他们解题，还是那副好学生的模样，南枝不禁红了眼眶。
　　他是来看乔微微的吧，他有没有一刻想到过自己呢？
　　形影不离的那段时光像是偷来的。
　　再后来，学校通知拍毕业照，江陈又回来过一次，排队形的时候又站到了南枝的身后，那天南枝笑得特别开心。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熬到了高考结束。
　　他们毕业了，谢师宴的时候江陈最后一个到，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南枝右手边的空位上。
　　那天，是孩子们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举起酒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互诉情感，也许，也会是最后一次全班都到场地聚会。
　　我们一生中，分为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都会认识新的同路人，告别分道扬镳的过路人。
　　南枝始终没有将目光移向右手边的人，耳朵却不听话地捕捉着着那个人的声音。
　　好像又回到了刚分班坐在前后桌的时候，不敢回头，只能靠声音去了解他的那个时候。
　　两个互相熟悉的人，此刻装作不认识，很荒谬。
　　或许，南枝和江陈也只是彼此的过路人，而已。
　　回到家，南枝揣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毕业之后，就真的不会有交集了吧。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很浅薄，高中的时候再好，也会被时间和距离打败。不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城市，关系也就慢慢疏远了。
　　她不甘心，暗恋未果，但尝到过果的甜，浅尝了一下被迫退回到原位，她真的不甘心。
　　终于，南枝打开QQ空间发了一条动态。
　　“恒一广场，偶遇吧。”
　　她抱有最后的幻想，这条动态她只为一个人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有预感，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如果之前的时光是偷来的，那么她想再做一次小偷，再见男孩最后一面。
　　果然，动态发出去10分钟后，手机传来QQ消息的提示音。
　　南枝的心一惊，小心翼翼地点开软件，看到那个备注“江陈”的对话框上红色的“1”。
　　江陈说：“你在哪。”
　　南枝轻轻扬起了嘴角，放下自尊心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能等到这条信息。
　　高考过后大家各奔东西，也许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了呢。
　　也许江陈也会这样想呢。
　　短暂的两年，短暂的前后桌，短暂的青春，也许他们好的时候也都是付出了真心的。
　　哪怕在江陈心里那不是爱情，但南枝总归和别的同学不一样，对吧？
　　在发布那条QQ动态的时候，南枝是这样想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南枝按亮，反复循环着动作，手机在南枝手里开始发烫。
　　终于，看着对话框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南枝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内心平静地、果断地打出一行字。
　　“来吧，如果你能找到我。”
　　......
　　而六年后的此时此刻，一句别装了，直白的拆穿，打破两人之间原本伪装的平静。
　　可江陈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们对视着、沉默着，嬉笑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又离开，夜色在他们无声的对抗中变得冰冷。
　　最后，倔强的女孩先低下了头，手中只吃了几口的海石花在手心起了薄薄的雾，她转身走向江边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争辩，她先败下阵来，没有告别，她先转身逃离。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在她耳边轻声地说，语气却比夜色冷漠。
　　“南枝，我们之间，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