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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常宁 ...

  •   7岁那年寒冬,我遇见了一弯明月,奈何明月自不知。
      寒风凛冽,浸透骨髓。
      给我妈送衣服的途中,我被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女孩叫住,“喂!你不冷吗?”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前行。
      “喂!等等我!”
      我听见后方传来的脚步声,逐渐地不耐烦,对她说“你干什么!”
      我看着她委屈地要哭了的神情,有毛病吧?娇滴滴的样子真烦,真想让人把她毁掉,把她浑身上下沾染上肮脏的泥苛,给她身上淋满鲜血,开出暗红色的秋海棠,去特么的出淤泥而不染……
      她把手里的冬衣披在我肩上,低着头紧张地解释道:“对……对不起!天……太冷了,我就是想给你送件衣服”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我叫常宁,常安于身,顺遂于宁,你呢? ”
      常宁介绍她自己时,抬头盯着我的眼睛,我始终记得,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漂亮、很坚定、也很赤诚,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我。
      我慌忙地移开目光,把衣服还给她,没说话,再次前行。
      她的眼睛泛着光,我不配染指,我退缩了,我承认,我是一个龌龊又肮脏的胆小鬼。
      她好像哭了,我极其不理解,为什么会哭,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今晚我搬家了,天太冷了,好冷啊……
      再见常宁已是盛夏,我11岁初,我和她是同桌。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还是那一弯明月,一尘不染。
      我没想到的是,她也一眼认出了我,她说“我……我叫常宁,常安于身,顺遂于宁,你呢? ”
      她那么多朋友,她的世界那么热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但我依然如旧。
      她似乎毫不在意,趴在桌子上安慰我说:“没关系,我知道的”。
      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逐渐暗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堵的慌,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她惊喜地坐起来,俏皮地眨着眼睛说:“我知道就可以了呀,言言!”
      那一瞬间,我被她眼里的光所蛊惑,从此,我的眼里也有了点点星光。
      常宁说:“言言,你的眼睛真好看”。
      11岁那年盛夏,我获得了一弯明月,奈何自己亦不知。
      第一年,常宁说:“我们是同学”
      第二年,常宁说:“我们是同桌”。
      第三年,常宁说:“我们是朋友”。
      第四年,常宁说:“我们是好朋友”。
      第五年,常宁说:“我们是家人”。
      就这样,我从常宁这里得到了五个称谓和五种关系,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因为,常宁待我极好。
      那么,我待常宁呢?
      我还是不知道,今年寒冬,我又一次搬家了,天太冷了,常宁,好冷啊……。
      猝不及防再次分别,意料之中没说再见。
      时间和距离并没有搁浅我们之间的羁绊与思念,反而愈演愈烈,我们相信,我们终将会再见,再一次相见。
      再见常宁已是仲夏,我16岁末,我和她任然是同桌。
      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终于赴上了同一场仲夏,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与常宁重逢。
      相离,久别,重逢,就像是一盏浓浓熬煮的茶,只能浅尝辄止。
      17岁那年仲夏,我失去了一弯明月,奈何明月却已知。
      四周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烦闷的空气逼仄难耐,使人心里发慌。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紧闭着双目,一张姣好的容貌惨白如死人,细长微卷的睫毛轻颤,苍白的右手上的输液针管晃了一下。
      “常宁,常宁,常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常宁!”
      我睁开双眼,反射性坐起来,阳光斜射穿透玻璃窗,残存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时隐时现,我习惯性抬起右手遮挡,却牵动了针管,连着心脏猛地一痛,一把摔在病床上悬躺着。
      刚进门准备换药的女护士看见这一幕,惊慌地放下托盘,连忙扶起女孩躺下“小妹妹,注意右手,不要碰着了,有什么需求和姐姐说”。
      我抓着她的衣服,乞求她告诉我“姐姐,常宁,常宁怎么样了?常宁在哪里?”
      女护士不忍回答,那个叫常宁的女生,花一样的年华却死于车祸,她只有沉默以对。
      她默不住声,我心里了然。
      我急忙起身,“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她,我知道了,常宁,我真的知道了啊”
      女护士把我按住:“你干什么?!不要你的身体了吗?!”
      我使劲地挣扎,她按不住我的,我扯着她的衣领朝她吼道:“带我去见她!”
      “冷静点,许言,许言!”
      “没有证明,你进不去!”。
      我木然地跪在地上,悲恸欲绝。
      是啊……我既不是家属,又没有证明,我再也见不到常宁了,我害死了她,是我杀了她啊……
      我怎么这么龌龊,怎么这么肮脏,怎么这么歹毒。
      十七岁当天,我杀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生父,另一个是我的家人。
      “不要管她!让她疯!”
      常宁的妈妈来了,她还是她,却已乌发落满梨花。
      阿姨把我拽起,给了我三个耳光。
      “第一个耳光,辜负自己”
      “第二个耳光,辜负常宁”
      “第三个耳光,辜负家人”
      我没有喊常宁的妈妈一声“阿姨”,我喊不出口了,我没有了机会,我辜负了她们。
      我站了很久,很久。
      护士姐姐说,阿姨带着常宁离开了,我没有言语,我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常宁这个人啊,总是待我极好。
      那么,我待常宁如何呢?
      许言这个人啊,总是待常宁极差。
      她啊,糟糕透了……
      我望向窗外,今天是个艳阳天,有骄阳普照,有蓝天鼎立,有白云飘荡,阳光浸没白槐树,溢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常宁最喜欢这样的天气,暖洋洋的,最喜欢阳光,最喜欢蓝天白云,最喜欢穿漂亮的裙子,最喜欢吃蓝莓味儿的真知棒,最喜欢江南水乡,最喜欢坐火车,最喜欢唱歌,最喜欢秋海棠……
      我不能去看常宁,我也不能去送常宁,我甚至不能去和常宁说一声“再见”。
      那么,骄阳,请代我向常宁说一声:“再见,常宁。”
      那么,蓝天,请代我向常宁说一声:“再见,常宁。”
      那么,白云,请代我向常宁说一声:“再见,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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