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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不是瘸子 此时,我的 ...

  •   烦躁的暑假,是的,我一直用“烦躁”这个字眼儿来形容每年的七月、八月。当别的孩子为了长长的假期而欢呼雀跃时。我不得不嘟囔着收拾好行装,离开寄宿学校,回到舅舅家。一想到小岛上腥湿的海风,和每个居民黝黑的肤色,我的间歇性头痛似乎又开始了。不过老天似乎觉得这点儿折磨还远远不够。
      “啪!”一个银色的物体重重地甩在课桌上,我差点跳起来。
      “夏小至,别叫,你吓到我了。”倪浩本就不小的眼睛夸张地撑得像个葡萄,再配上他“富贵”的脸型,真像个上台表演的小丑。要不是他刚刚犯了我的“忌讳”,我也许就这么被逗乐了。
      “泥鳅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指名道姓地叫我。”把食指放到他的两眼中间的位置,贴近鼻梁,不管他这样是否会变成斗鸡眼,我吼道:
      “一次也不行,懂了吗?”
      “嗨,我还真不知道你还这么敏感别人叫你......”倪浩胆小,没敢在我骇人的脸色中吐出后半句。
      “好吧,不管怎样。”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拿起桌子上的相机说道:“给,按你的要求找的!”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那台相机,很明显它不是新的,甚至应该是05年前的款式。那种佳能老款的数码机,外表有点磨损,不过看得出被仔细清洁过。更让我兴奋的是,它居然还是IXUS系列的迷你机型,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04年出的,不过我爸爸说实际被使用的时间没那么久,应该不超过三年。他在一家旧货市场发现的,镜头有点问题,变焦的时候可能有点慢,不过我爸已经修好了。怎么样,不错吧。”倪浩得意地说道,脸上堆满了邀功的笑容。
      “嗯,不错不错,谢谢你......爸爸啦,多少钱?”
      “二百八,你说过不要超过四百的。”
      我从钱包里拿出三张一百的,放到他手上:
      “不用找了。”
      “真、真的吗?我没听错吧,牛......不是,安然。你居然这么大方。”倪浩一脸的惊诧。
      “嗯,下学期帮我充二十块钱的饭卡吧。”我又掏出一张余额为零的饭卡塞给他。
      “你......”倪浩的脸又青又白的,比刚刚可爱多了。我的心情好了起来,轻轻吹了下口哨,背上双肩书包,再拎起脚边的大旅行袋。
      “下个学期见啦。”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不想听到他一连串的牢骚,赶紧落跑。
      从我学校所在的H市到舅舅家的路线基本是这样,先乘坐5个小时的长途巴士到大码头,接着是两个多小时的渡轮,最后还得长途跋涉去小岛的另一面。所以,如果我不想让舅舅的那震耳欲聋的三轮摩托来小渡口接我的话,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时间紧迫,本打算坐2:30的渡船,谁知大巴中途抛锚给错过了。现在只剩4:00点的慢船和4:30的快艇可供选择了。我很清楚舅舅等待的时间底线,于是摸出仅剩的最后一张大钞,买了一张快艇票。
      天知道,我上一次坐快艇是什么时候,反正在我的记忆中是怎么都搜寻不到了。我发誓,如果早知道未消化的食物会在胃里蠢蠢欲动地涌上喉咙。就不会算计着花光饭卡里的每一分钱,吃了平时三倍的早餐,虽然这样确实能替我在高速服务区省下不少午饭钱。
      挣扎了一会儿后,我看了看手表,才过去了十五分钟,如果没估计错的话,我的胃还能再折磨我半个多小时
      紧紧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动作,我没有晕车的经验,不知道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终于,大脑接受到了某种特殊的信号,大量的唾液突然分泌出来。
      “唔......”快要支撑不住了。也许吐出来会爽快些,可这快艇狭小的空间里尽可能多的容纳了四十几个座位,连转个身都很困难。我不想把这令人作呕的赃物弄到别人身上,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多余的钱来赔偿洗衣费了。
      又一个大浪,船剧烈颠簸,感觉我的某个内脏被整个翻了过来,好吧,我再也没办法了。
      我向来非常自豪的冷静理智发挥了作用,三个动作便解决了问题:第一步,拉开背包拉链;第二步,往地上倒里头的物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把脸埋在空包里大吐。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后,半数以上的乘客都皱眉捏鼻,这也难怪,一半在海水下的船舱,根本没有窗户可以打开。糟糕的空气也许是我晕船的原因之一,再加上刚才......飘散着一股酸涩的味道,我确信已经听到一两声干呕从身边传来。
      万幸的是,不适感已经一扫而空。心虚地拉上背包拉链,我开始在地上搜罗刚刚倒出的物品。
      先把钥匙和钱包归到脚下,保护起来。
      纸巾,纸巾......我记得出发前把寝室厕所还没用完的小半卷卫生纸放进包里了。
      地上又脏又湿,发现白色的目标没花多少时间。离得不太远,也许我不用走过去就能从椅子底下够到;实在是没有勇气没擦干净嘴边的呕吐物就站起来,肯定有不少人现在还盯着我。
      撸起袖子,嗯,这点距离,应该没问题。一秒......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是船在晃吗?还是......我根本就是眼花?
      明明好几次手都快碰到那卷厕所纸了,它都像有生命似的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挪个一两寸。而且,还该死的显得那么自然,我是说,在这个连丁点空气流动都没有的地方,甚至都要以为是风在吹着它跑。
      我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动作。或许刚刚是眼花了,没动静啊。反倒是由于长时间蹲着,头和胳膊伸到椅子底下,胸口涨得难受。
      再试一次,深呼吸......真是见鬼了,不管我的手指前进多少,厕纸似乎也精确计算好了,始终与我保持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呃,更要命的是肩膀和脖子一阵刺骨的酸疼——抽筋了。
      所以,我现在是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了么?
      “嘻嘻……”,哪里传来的低笑声,但愿不是针对我。
      就在我呲牙咧嘴地等着缓过劲来——我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对于得到那卷厕纸,权当它刚刚是掉进海里头了吧。
      一只驼色的磨砂皮靴却戏剧般地出现了,似乎不经意般——踩到了我为之努力很久的东西上。
      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这是我的东西,不要它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糟蹋。虽然前一秒钟我还恨不得把厕纸碎尸万段,现在却为它忿忿不平。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摆脱了椅子的“钳制”,顾不得一阵晕眩,站起身,对后排的人大声说道:
      “怎么回事?没觉得你的脚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马上,我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一个苍白、虚弱的少年正靠在椅子上,头发是少见的棕红色,并不像染的那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漂亮空洞的眼睛,里面似乎装不下任何东西;一副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样子。左手边的空椅子,赫然摆着一副拐杖。
      血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头顶,不用照镜子,我能知道脸像熟透的番茄。这个比喻以前在书里看过,当时觉得好笑,人的脸怎么能和火红的番茄作比较。而此时此刻,这个说法太恰当了。
      少年似乎没听到我的话,或者压根儿没打算搭理我,让我暗暗松了口气。
      是否要道歉呢?或者只能越描越黑?我不知所措。
      广播中传来的声音救了我:“各位乘客,我们已经安全到达……”
      迅速捡起地上的东西,塞到另一个大旅行袋中。双肩包幸好是旧的,不打算要了,岛上淡水很缺,我可不打算花掉表姐一个上午打来的水去清洗它。
      找到一件旧T恤擦嘴时,用余光瞄到,刚刚被我用言语冒犯到的少年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打算要起来的样子。
      若是换作平常,我会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可是刚刚……
      人群开始拥挤到过道上,争先恐后的样子似乎过一会儿那船就要沉了。为了节省空间,很多人把行李抗在肩上、或是头顶。
      工作人员在前头拿着扩音器喊道:“请大家先回到座位上,船还没有完全靠岸!”
      舅舅之前叮嘱过很多次,这种小岛旁会有拍案浪,有时很危险。以前坐的都是大渡船,倒不觉得。
      果然,小艇剧烈摇晃起来,有人尖叫,里头的人更慌了。
      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婶肩上的那个古旧黑皮箱眼看就要掉下来了,砸到的肯定是唯一还留在座位上的少年。
      没时间思索,连忙伸出右臂挡在他的脑袋和大皮箱之间。
      一阵剧痛,好在大婶也及时扶住了箱子,我猜手臂还没有骨折。

      “哎呦,小姑娘,没事吧。我这箱子很重的。”大婶看到我痛苦的表情,吓得不轻
      “应该……没什么事。”没事才怪,手臂好像断了一样,不过还能动。
      “年轻人,麻烦让让,刚刚把我家老头的拐杖放这里了。”
      此时,我的眼中因为疼痛泛着泪花,看不真切。模糊中,那个“残疾”的少年,轻松地站起来了,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然后……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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