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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应龙逆鳞(千雀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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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灵随朱雀来到一处僻静的四合院,虽然简陋,却也舒适,比之前的贫民窟好了太多。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的也找了糊口的营生,相互帮衬着,日子还算过得去。二狗的一条断腿安了假肢,拄着拐杖也能行走。
朱雀说如今的好日子全都拜柳如霜所赐,所以自己对她是感激不尽,几年相处下来,便对这个善良的姑娘有了爱慕之情。
千灵摸着下巴不服气的说:
“她对你好你就爱慕她,本座对你好怎么没见你爱慕本座?还对本座这么凶,差别也太大了吧?”
朱雀白眼一翻:
“你对我哪里好了?是帮我找房子了还是替二狗治病了?是陪我共渡难关了还是一别五年了?”
千灵被堵了个哑口无言,这小麻雀竟然如此记仇。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座现在就把这宅院的地契给你买回来!还有隔壁那一套,你若看上了也一并买下。”
“你钱多没处使吗?我要这么多房子干嘛?”
“就当是本座补偿你的。或者你要不好意思,也来爱慕爱慕我呗。”
千灵有些耍赖的意思,朱雀听着这话别扭,扭头朝孩子们走去。
“你又不是姑娘家,我爱慕你做甚?不跟你说这个了,今日是上元节,我答应陪孩子们去看灯会的。”
“好啊!本座也去!”
千灵一把搂住朱雀的腰,这个位置高度实在是太太太顺手了。
御街灯会,永远都是所有节日中最热闹的。
千灵和朱雀两人带着七八个孩子举家一起逛灯会,队伍实在庞大壮观,引来不少人驻足。
“这位郎君长得真好看,他家娘子也好看。不过他娘子好能生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多孩子,真是厉害!”
“就是就是!这福气旁人真是羡慕不来!”
过路人的议论声很快引起千灵的注意。他仔细打量着身旁的朱雀,因为出来匆忙没换衣服,他还穿着之前行乐舫的女装,头发随意的挽了个髻子,上面插着支步摇,加上长得本就灵秀俊逸,又唇红齿白的,旁人看上去不就活脱脱是位俏丽的小娘子么。
“哈哈哈!小娘子,今晚好好伺候本大爷,伺候舒服了大爷重重有赏。”
千灵学着之前在行乐舫看到旁人调戏姑娘的那一套,摸了把朱雀的脸蛋儿,一脸坏笑。
朱雀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胳膊肘怼上他的腹部。
“好的不学,净学些下三滥的玩意儿!再敢胡说,我就……”
“就怎样?小娘子要打人么?”千灵突然凑近朱雀,一张放大俊脸近在咫尺。
朱雀突然心跳加速,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之前在面对柳如霜的时候也曾有过。可他又觉得奇怪,千灵分明是个男人,怎会让自己如此反应?
他身为男子竟然也会对另外一个男人心动吗?他喜欢千灵?!
朱雀顿觉羞愤难当,脸上一红,忙别过脸去。
他大步朝前面的孩子们走去,捂住胸口感受着难以抑制的悸动。
不对劲,一定是恍惚的灯火迷晕了他的心智,才让他产生这种念头,何其荒谬。
他不是不知道男子可与男子相爱,自己因为相貌出众,也曾遭到过男人的骚扰。
可他分明是喜欢柳如霜的,又怎么可能对千灵动心呢?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都怪千灵总是对自己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动作。他养尊处优不谙世事,自己可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思及此,朱雀才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跟着孩子们一起去看花灯了。
看着朱雀羞赧的表情千灵顿觉有趣得紧,跟他平时凶巴巴大咧咧的形象相差甚远。心情大好的他给孩子们每人买了一串糖葫芦一盏花灯,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千灵盯着朱雀那在灯火下映照出的俊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种日子,真是他做梦都未曾想过的,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跟天宫的清冷孤寂相比实在弥足珍贵。
他甚至开始害怕突然有一天会失去这一切,若是再也见不到朱雀对自己嬉笑怒骂,重新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天宫,自己一定会气得把乾元宫给掀了。
不过他可是天帝,世间万物皆是他说了算。小麻雀不论生死,都别想逃出他的五指山。
终于看完灯会回到家,把孩子们全都安顿好睡觉去了,千灵跟着朱雀来到他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说:
“明日去哪里玩儿?”
朱雀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明日我要去趟千秋阁。”
“千秋阁?你怎么会去那里?”
千灵对千秋阁有所耳闻,知道那是个不简单的地方。朱雀拆掉步摇散开一头乌黑长发,回眸看着千灵说:
“三年前我无意遇到千秋阁副阁主,她见我是鸟族人,却独自在人间步履维艰,便好心邀我去千秋阁谋职。”
“副阁主培养我三年,助我混入凤仪楼,成了千秋阁的眼线。我也因此得以陪在柳姑娘身边。否则,凭我一己之力如何能进入凤仪楼?”
千灵挑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本座就说你怎么突然会吹箫的,仪态举止如此端庄,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明日我先回千秋阁向副阁主述职,然后再去凤仪楼找柳姑娘。你若不想去可以在这里陪孩子们。”
“去,你去哪儿本座都奉陪。不过凤仪楼你最近还是不要露面了,他们肯定等着抓你呢,你去了岂不自投罗网。”
“可是柳姑娘……”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还需从长计议。该是你的姻缘谁也抢不走,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有本座呢。”
千灵一边欣赏着摇曳烛灯下朱雀那张眉目如画的俊脸,一边觉得他突然提到柳如霜实在扫兴,便找了个借口把话题糊弄过去了。
“好吧。”朱雀默默点了点头,柳如霜本就是自己的事,还是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对了,本座今晚睡哪?”
千灵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在唯一的床榻上。似乎有点小,睡两个人比较勉强,尤其是自己这种身形伟岸的。
“不然我再去院子里……”
朱雀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他推倒在床上。
千灵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小麻雀疯了不成?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睡在这里,哪也不许去!你若再跑了,我,我找谁拿房契去?”
朱雀是真怕他又像五年前一样突然消失不见,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千灵离开自己视线。
千灵闻言故作嫌弃的说道:
“床这么小,怎么能睡得下我们两个大男人?”
“我打地铺。”
朱雀说着就要去拿被褥,千灵却一把将他拉入怀里。
朱雀毫无防备的一脑袋撞在千灵的胸口上,怒道:
“你做什么?!”
“本座困了,睡觉睡觉。”
千灵双臂紧紧圈住朱雀再也不撒手,朱雀一边挣扎一边骂道:
“你有什么毛病?这样怎么睡?快放我下去!”
千灵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
“本座一向这么抱着枕头睡的。放心,本座抱的可牢了,绝对不会让你摔下床的。”
千灵说着将脸埋在朱雀头发里深深吸了口,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你身上擦了什么胭脂水粉?怎么这么香?”
朱雀刚想骂人,被他问的一愣,皱眉道:
“我又不是女人,擦什么胭脂水粉?”
“真的什么都没涂擦?”
千灵一脸不相信,朱雀咬牙切齿的说:
“你若嫌弃就放我下去,你自己睡不就成了。”
“本座哪里嫌弃?本座喜欢还来不及呢!好了,睡觉了。”
千灵又在朱雀后脖颈上蹭了蹭,然后心满意足的闭眼睡觉了。
朱雀又挣扎了几下还是挣脱不开,他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心中默念如此也好,这样他就不会消失不见了。还是等他睡着自己再起来吧。
如此想着,朱雀也渐渐沉沉睡去。
在睡梦中,千灵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
“这魔界与妖界去过了,民众也安抚好了,六界政务也都处理完了,不知老师还有何吩咐?朕可以下凡去了吧?”
天帝千灵不耐烦的看着太乙,此人甚是讨厌,这两天总是各种理由阻止他下凡去找小麻雀,如今已经过了三日了。可天上一日凡间便是一年,三年已过,恐怕小麻雀早就等急了!
“陛下,如今妖魔二界刚刚易主,万象更新,仍是千头万绪。还望陛下以苍生为重,坐镇天宫,保四海升平啊。”
太乙言辞恳切的望着千灵,一脸势在必得。千灵忍住怒火,坐在大殿上附身盯着他道:
“你这是在威胁朕?不要以为朕尊称你一声老师,便僭越了君臣之礼。”
“太乙不敢!”
太乙忙拱手弯腰行礼,千灵冷哼一声:
“你还有什么不敢?六界决断也便罢了,难道连宫殿修缮地仙成亲这样的小事也要朕亲自过问吗?你无非就是不想让朕去见朱雀!你说,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太乙惶恐道:
“陛下,朱雀历劫自有定数,陛下日理万机,不该为此等小事劳神,还望陛下莫要再干涉。”
“劳不劳神朕自有定论,还轮不到旁人妄断。朕心意已决,老师莫要再阻挠了。朕的脾气,你是最清楚的。朕不希望你我因为这件小事伤了和气。”
“陛下!”
“不必再说了!老师若再干涉朕的私事,便请回上清天颐养天年吧。”
太乙不敢再吱声,千灵从殿上下来,走到太乙跟前,缓和了脸色对他说:
“老师,在天界易主前,只能请老师多多担待了。朕走之后,天界就交由你与老君了。”
千灵呵呵一笑,又说:
“对了,老师昨日让人送的桂花酿苦涩乏味,着实不怎么样,还是人间的喝着甘美。等朕回来,带一壶给老师尝尝。”
千灵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九霄殿,留下太乙独自立在大殿中央唉声叹气:
“真是翅膀硬了,仗着天帝之位后继无人便来威胁本座。罢了罢了,既是本座亲辅上位的帝尊,也便只能纵容些了。”
“这忘尘丹哪有不苦的?所谓苦口良药,还望陛下体恤本座的良苦用心才好。”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鹤唳,太乙忙奔出大殿外,却见一白羽仙鹤从天而降,一位穿着日月锦缎手持白玉拂尘的老道从仙鹤背上跳了下来,一扫拂尘冲太乙笑道:
“左右是你教化出来的学生,怎么如今倒嫌弃上了。”
太乙见了来人忙恭敬行礼道:
“师伯,您怎么从上清天下来了?”
这位驾鹤天降的老道便是太乙真君的师伯太上老君。他捋了捋胡须说:
“还不是担心你和小龙崽。怎么,他又给你惹祸了?”
“想必师伯已经知晓他与朱雀的情劫一事,弟子给他服了忘尘丹,希望能助他避过此劫。”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你执意拔他逆鳞断他情根,如今还不是竹篮打水?情劫虽迟却还是到了。”
太乙皱眉道:
“弟子不后悔,若当年弟子没有拔了他的逆鳞,让他在五百万年前就遭受情劫,恐怕也不会成就今日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六界帝尊了。”
“所谓情根深种,情劫难渡。这诸天神佛又有几位能真正做到断情绝爱飞升上神的?陛下是唯一的真龙天子,为苍生而生为苍生而活,弟子绝不能让任何情感左右他的心智,更不能拿六界众生安危做赌注。”
太上老君瞥了他一眼无奈笑道:
“你惯会拿大道理来压人。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放他下界?就不怕他寻回逆鳞应了这情劫?”
“逆鳞早已在五百万年前被我扔下九重天,湮灭于天地之间。弟子让他下界,是想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人心险恶,不历情劫,多遭受些别的苦难也算修行。让他看清世间万物,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最终归宿也好。”
“这么说你倒是煞费苦心了。你总跟小龙崽说顺应天命,你又何尝不在干预他的天命?若是让小龙崽知道了,看他如何跟你这老师拼命。”
“就算陛下怪我我也必须如此。弟子只为众生无愧于天地,自觉没有错。”
太乙大义凛然,太上老君叹道:
“本座何曾说你错了?只是劝你不要太过执着而已。小龙崽如今的执念是那朱雀,可你的执念却是六界众生。”
“罢了罢了,活了这么久,还需要本座来教你吗?自己悟去吧。本座要去蟠桃园摘些仙桃回去,你且好自为之吧。”
“是,恭送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