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76、顶罪

　　我没有回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碧君和桥松？
　　我还不想跟她撕破脸，因为我不知道如今桥松会不会应为沈碧君而受到伤害。
　　一大早，我回到了家里，今天桥松本是不用出门的，我却把他带了出来。
　　桥松不明白我要带他去哪里，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不想让他和沈碧君待在一起，我怕会给他带来危险。
　　沈碧君并没有阻止，她的情绪不高，似乎有心事。
　　我虽明面上没有提，但是心里隐隐的觉得，她似乎是在为稷晏清担忧。
　　在南京，我早没了什么亲近的人。
　　我只得把桥松带来了办公室，找了个档案室的小文秘帮忙带他。
　　桥松有些怕，我便安慰他道，
　　“你就跟着这个姐姐玩，等到下午阿姨下班了，就带你回家。”
　　桥松是信任我的，我如此说，他就点点头，乖乖的跟着文秘走了。
　　我在办公室一直坐着，不想动，也不想思考，睡也睡不着。
　　时间就像是放慢了脚步，一分一秒的过，如千山万水般，怎么也过不去。
　　终于，过了晌午，我去了监狱，把张卯提了出来。
　　为了能让他跟着出来，我这一个礼拜都没有给他上刑。
　　他总算是缓了过来，还有半条命。
　　今日，我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素雅的旗袍，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我让队里的人也便装打扮，为的是不引起路人的惊慌。
　　就连张卯也被套上了一套看起来不起眼的便服，只有他脸上的疤是挡不住的。
　　说实话，昨日的约定，也是我临时起意。
　　我本来是打算跟他约在刑场见的。
　　只是，突然想起多年前跟着覃文月去买衣服，喝咖啡，眼界被打开，看世界的方式从那一日起便不一样了。
　　如今想来，虽不知对我来说是好是坏，但那是一切的开始。
　　或许，我是想回到那里，在最初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

　　*****************************

　　我们到的时候，是1点50分。
　　店员看到我与几个男人一同前来，晃神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不妥。
　　我让新跟着我的小刘上前，跟他们低语了几句。
　　店员不敢违抗，点点头，让我们落座，又把同在店里的几桌客人请走了。
　　几个队员分别寻了几处位子坐下，两个人看着张卯，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而我则一个人走去了当年与覃文月喝咖啡的地方。
　　我记得，她帮我点的，是一杯Mocha。
　　我叫服务生，也帮我点了杯Mocha。
　　我拿起来，品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
　　只是如今尝来，有些太甜了，甜的发腻，甜的不真实。
　　我望向窗外，晴空万里无云，竟是个好天气。
　　南京城，经历过千年的风霜，经历过八年前那如地狱般的试炼，似乎终于要迎来了曙光。
　　我有一丝欣慰，又不免伤感。
　　我的人生，我的曙光，我的晴空万里又在哪里呢？
　　我又不免自嘲。
　　无论在哪里，不也是被自己一次次错误的抉择而葬送了吗？
　　我或许真的，是一个连可怜之处都不曾有的人。
　　或许当初的境遇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如今这一次次的抉择，是我自己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可是，我竟然无法控制，无法逃避的在这条路上狂奔，越来越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望着落地窗外，一直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我心下不免不安，难道稷晏清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的看着张卯去死吗？
　　我心下发寒，他竟然如此的冷血。
　　为了他们的理想，就这样抛弃同僚……
　　我些许丧气的靠进了沙发里。
　　如此，又算什么英雄好汉，也不值得我为了他而费什么心思。
　　我不住的抬头望向咖啡厅里的挂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如今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我看着指针一点一点的向半点移动，耐心也逐渐丧失了。
　　终于，指针到了时间，小刘过来问我道，
　　“处长，时间到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面上早已没了情绪，心里更是寒凉不已。
　　我对稷晏清，很失望。
　　如果不是这一试，我都没有发现，稷晏清竟然如此冷血。
　　或许，真是个干大事的人呢……
　　我深吸了口气，起身命令道，
　　“押赴刑场。”
　　张卯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他嘴角竟然带着笑，又是那种视死如归的释然。
　　难道他们革命党都是这样的吗？
　　我实在是太不懂了，竟然好奇的想去读一读他们的思想著作了。
　　我拎起包，手下的人押上张卯，一行人起身离开咖啡馆。
　　服务员帮我们开门，走出门口，一束艳阳射下来，我抬手挡住了眼睛。
　　“处长！”
　　身后的小刘叫我，我眯起眼睛，看到面前站了个女人。
　　沈碧君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神色淡漠的正打算进咖啡馆。
　　我神色一凌，一时无言。
　　沈碧君嘴角勾着笑意，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快乐。
　　那笑坚定又淡然，就像一个超脱世俗的仙子。
　　她望着我，淡淡的说道，
　　“紫笙，我来了。”
　　我好似被钢针猛刺，捂住了胸口。
　　小刘急忙关心道，
　　“处长……”
　　我闭着眼睛，让自己努力让自己平静。
　　手下的人，把沈碧君包围了起来，抢过了她手里的包。
　　半晌，我才回过神，喘着气直起身子。
　　不用问，也不用答，她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代替稷晏清来送死的。
　　我之前是恨稷晏清的无情，可如今，我却开始恨他的残忍和懦弱了。
　　他竟然，让沈碧君来替他顶罪。
　　那桥松，不就没有母亲了吗？
　　书店老板已经供出了沈碧君，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动她，就是因为我顾念着桥松。
　　可是如今，稷晏清和沈碧君逼着我，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他们实在是太狠了……
　　我的怒火被燃起。
　　你们都这样逼我了，那我还客气什么？
　　我冷冽的眼神盯着沈碧君，不曾掩饰眼眸里的恨。
　　沈碧君依旧笑着，那笑容视死如归，坚定执着。
　　可落在我眼里，却充满了讽刺。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说，
　　“带她走。”
　　“是！”
　　下面的人知道沈碧君跟我的关系，更知道她是苏哲的遗孀，不敢对沈碧君不敬。
　　沈碧君也不反抗，她淡定的跟着我上了我们的车子。
　　张卯被送了回去，尽然沈碧君自己来了，那张卯也先不用死了。
　　留着他，早晚也能派上用场。若是稷晏清轻举妄动，张卯就是我手里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