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30、失手

　　他每到一处落脚点，都会把我仍在一边，然后出去。
　　那男人常常一身酒气的回来，倒头就睡。
　　我尝试过趁他出去时偷跑，趁他睡觉时偷跑。
　　可是每次都能被他发现并且抓回来。
　　他好似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就算是醉醺醺的，身边有风吹草动，他依旧能立刻发觉。
　　前几次，他把我抓回来，破口大骂。
　　后来，便就动手扇我的巴掌。
　　我挣脱不了，被打的昏昏沉沉，便就知道，这样是没办法逃的。
　　我开始小心谨慎，晚上睡觉的时候浅眠，趁他不注意，包里装了三四块锋利的石头片。
　　八月份的天气，无比的燥热。
　　湖北又低洼湿热，让人烦躁异常。
　　就算是我不想在他面前过于显山露水，仍是忍不住把袖口挽了上去透气。
　　那男人依旧联系不上他想找的人，越发的急躁和暴力。
　　我们已经到了武汉近郊，听路上遇到的人闲聊，听说日本人已经打到了武汉东南。
　　那男人好似惧怕日本人，听到后便跟我说，
　　“我们不进武汉，绕过武汉逆江而上。”
　　我不回答，因为无论我答不答应，他都不会听。
　　他见我无动于衷，烦躁的哼了一声。
　　我们找到了附近一个村落，村里有个破庙，他便把我扔了去。
　　他好似很不爽，骂骂咧咧，指着我说道，
　　“你在这里等着！老子去去就回！你要是敢跑，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或许他联系的就是要他带我去重庆的人。联系不上那人，他心里窝火，便就把气都撒在我身上。
　　我偷偷的观察周围的情况，知道这附近只有几户村民。
　　不找到能跟他对抗的人，我根本跑不了。
　　我缩在破庙里，将自己抱得紧紧的。
　　我听到附近有惨叫声，知道恐怕又有人倒霉了。
　　不一会儿，那男人回来了，带着一只被杀掉的鸡，还有一罐高粱酒。
　　他从来不抢太多，只够一两顿便罢，也便赶路。
　　毕竟，以他训练有素的样子，走到哪里抢到哪里便是了。
　　他坐在一旁，生了火，把鸡烤了，一边啃鸡肉，一边喝酒。
　　我蜷缩在一旁，全然不参与。
　　就着火光，我瞥见他脸上狰狞的伤疤，便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你把我带去重庆吗？”
　　我心下疑惑，小心翼翼的问。
　　那男人听到我问这些，似乎是生了气，他猛地灌了口酒，怒道，
　　“你他娘的少问！”
　　我闭了嘴。
　　他啃着鸡腿，喝着酒，吃的粗暴。
　　突然他诶呦一声，好似是鸡骨头刺伤了嘴唇。
　　他勃然大怒，站起来，踢翻了篝火。
　　我吓得急忙后退了两步，他抬起头将酒喝光，愤恨的把酒瓶给砸了。
　　我见他怒火冲天，心觉大事不好。
　　他愤怒的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
　　“他娘的！给老子安排了什么破差事！老子一群人六个，为了救这个臭娘们都折在了开封！凭什么！他奶奶的！”
　　他越说越生气，一双眼睛猛地射过来。
　　我惊恐的后退，只见他眼里的怒火越发的旺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拎住我的领口把我扯到了他的身前。
　　他酒气冲天，浑身都是酒臭味，我被这气味熏得作呕，他晃着我怒吼道，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让老子兄弟几个折了五条命！啊！你还哭！你他妈有什么好哭的！”
　　他猛地把我甩在了地上，我的后脑着地，咚的一声闷响，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那男人变成了好几个，在我面前指着我怒吼，好似在说，
　　“他娘的一路上伺候你，上面的人连句话都没有！老子哪知道还要不要送你啊！”
　　“这兵荒马乱的，人还没送到，说好的好处他娘的就没了！他奶奶的，大不了老子在这里办了你，也比到时候回去领一顿板子强！”
　　我晃了晃脑袋，那人的影子终于合为一体了。
　　可是他却突然扑了上来，我惊惧的想躲，他却已经抓住了我的双手。
　　夏天就穿了一件旗袍，他猛的一扯，身前的扣子便就开了。
　　我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那男人似久旱逢甘露，低头便就咬在了我的脖颈上。
　　那时的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绝望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里，我能求助谁呢？
　　我拼命的挣扎，双手乱打。
　　那男人已经解开了裤子。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疯狂挣扎，突然指尖一痛，发现竟然是一旁被他打碎的酒瓶划伤了手。
　　我拼了命的抓住那片碎屑，在那男人就要得逞的瞬间，猛地一下划开了他的脖颈。
　　血液喷溅，溅了我满脸满身。
　　那男人错愕的盯着我，无法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拿手捂住伤口，然而血如泉涌，从他的指缝间喷了出来。
　　我拼了命的推开他，从他的腰间抢过了手枪。
　　我不会用，甚至都不知道要上膛。
　　我拿枪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然而手枪却毫无动作。
　　我又扣了好几下，依旧没有动作。
　　那男人的眼睛已经直了，仰着头倒在地上。
　　血液很快散开，甚至渗到了我脚下。
　　我直愣愣盯着地上已经毫无生气的男人，惊恐的丢掉了枪。
　　“就在前面！就在那个破庙！”
　　我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听见后面有人声，有人举着火把前来。
　　我魂晶落魄的回过头，眼里全是泪，身上被血水浸透。
　　有两三个村民拿着锄头举着火把冲了过来，恐怕是要找那男人报仇。
　　我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们，而他们见到地上死掉的男人，震惊不已。
　　“快快……快去找衙门！”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招呼另一名村民去报官。
　　另两个村民小心翼翼的靠近我。
　　我浑身发抖，脑袋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蹲了下来，双手抱头，浑浑噩噩。
　　我……
　　我刚才……
　　是杀了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