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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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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和姜先舟后来真的蹲到了大半夜,连带着姜至都没睡好,哪怕她已经知道没什么事会发生。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姜至假装不经意地问林淑:“三楼怎么了?”
林淑说:“也没什么,估计是进老鼠了。这两天我找人把里面打扫一下,看看暑假能不能租出去。”
姜至“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今天周末,大家都没什么事,上午林淑先去三楼转了一圈,姜至怕生什么变故,狗皮膏药一样非要黏在后面。
林淑跟三楼边户邻居打招呼,她就也笑眯眯地问人家好,路过周识鹤家门口时,林淑脚步停顿一下,姜至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小心翼翼看了眼周识鹤的家门,问林淑:“怎么了?”
林淑说没事,然后大步往单间走去。
姜至的心,摇摇欲坠,落不敢落,提不敢提。
林淑开门的时候,姜至就站在周识鹤家门口,她一会儿瞄一眼林淑,一会儿瞄一眼周识鹤的家门,企图听到里面是否有什么动静。
这边林淑打开门,她前脚进去,姜至后脚跟上。
屋里空了太久,到处都是尘土,里面一张小床一张小桌,角落放了两个上任租客落下的小盆,几乎快要看不出盆本身的颜色了。
姜至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林淑也皱着眉捂着半张脸,路过一处时,她目光轻轻扫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骂姜至,“什么热闹都凑,赶紧出去,不嫌脏是吧?”
姜至不敢出去。
这时隔壁传来开门声,瞬间把姜至的心神勾去一大半,她悄无声息后退一步,退到屋子外面,一扭头,看见周识鹤从屋里出来了。
周识鹤看过来,她想跟周识鹤说他可真厉害,但林淑在,她不便出声,于是便在身侧冲他竖了竖拇指。
周识鹤笑了。
“行了,出去吧。”林淑忽然出声。
姜至吓一跳,低低“哦”一声。
这一出,姜至发现林淑没有要锁门的迹象,她问林淑,“不锁门吗?”
林淑说:“开着吧,通通气。”
姜至眼睛一亮,在林淑看不到的角度,冲周识鹤眼神示意。
周识鹤弯唇笑了笑,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淑出来看到周识鹤,冲他笑笑,“周末了。”
周识鹤“嗯”一声。
林淑又探头往屋里跟邓丽打招呼,“姐。”
看见邓丽在绣十字绣,很是意外,“忙着呢。”
邓丽“哎”一声,“老闲着不得劲。”
林淑笑着说是。
这时姜至也凑上去,跟邓丽挥手打招呼,“阿姨好。”
邓丽一看见姜至笑容更明显,“姜至也好。”
姜至笑笑,转身时,声音很低地跟她旁边的周识鹤说,“小周好。”
与此同时,林淑跟周识鹤说话,“识鹤,一会儿没事去楼下一趟,我家里有几个瓜,你拿俩。”
姜至完全没想到林淑会说这种话,她蓦地眼睛一亮,看着比有东西拿的周识鹤还高兴。
周识鹤说:“好,谢谢阿姨。”
邓丽在屋里说:“怎么那么客气。”
林淑笑着说:“应该的,我家这闺女学习上有点费劲,平时我花多少心思都不行,识鹤能帮上她是好事。”
邓丽笑:“都是同学,他才是应该的。”
倘若邓丽行动自如,想必她和林淑寒暄起来会没完没了,眼下邓丽不便出来,林淑说两句便要下楼。
姜至跟在她身后,看周识鹤没有要跟上的意思,扭头看他。
周识鹤本来想说一会儿再下去,看到姜至眼巴巴的,他跟邓丽说:“我下去一趟。”
“去吧,门不用关了,今天天气挺好,晒晒太阳。”邓丽说。
眼瞧着周识鹤跟上来,姜至脸上才露了笑,当着林淑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跟周识鹤说话,俩人双双沉默地跟在林淑屁股后面。
林淑先一步到一楼,姜至和周识鹤途经拐角,看见屋檐上趴着邻居养的那只小花猫。
小花猫看了眼周识鹤和姜至,一点也没有要跑的意思。
平日里林淑不允许姜至招猫逗狗的,她担心姜至被咬被抓还要打针,这会儿没了林淑的看管,姜至忍不住想凑上前。
然而还没有更多动作,后领就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她“哎?”一声,扭头看到是周识鹤,问:“怎么了?”
周识鹤说:“别凑太近,它脾气一般。”
姜至“哦”了一声,正要继续下楼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之前摸过它。”她说。
周识鹤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嗯。”
那还不让她摸?
“你还给人家摸炸毛了。”姜至说。
“是,所以我说它脾气一般。”
“……好吧。”
到家林淑已经把瓜从厨房拿出来了,是老家种的那种小白瓜,上面粘的还有泥土,林淑说:“都是旁人自家种的。”
周识鹤说:“谢谢阿姨。”
林淑让他别客气,示意他拿走吧。
周识鹤弯腰拿瓜时,姜至正忙着换鞋,二人毫无商量地齐齐直起身,一进一出之际,周识鹤对姜至轻声说了句:“你也好,小姜。”
姜至瞬间耳根子一麻,等她找回意识,想要再去看周识鹤时,周识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
姜至有点失神地望着楼梯的方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唉。
好想上学啊。
姜至蔫了吧唧地回屋,林淑看见她有气无力地,本想追上去问问怎么回事,手机忽然响了,一打岔,就随她去了。
周日上午,林淑找人把三楼单间彻底打扫一遍,打扫完也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姜至跑出去好几趟,确定林淑不会把门锁上之后,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晚上上晚自习,路上姜至跟周识鹤说,“反正现在门也开着的,你没事就去呗。”
周识鹤看她操心模样,失笑道:“知道了。”
整个六月,姜至在平安顺利中度过,
她每天跟周识鹤一起上下学,周末偶尔给周识鹤送点东西,以此来交换他的试卷或者别的什么册子。
六月一过,七月匆匆来临,伴随而来的还有期末和暑期。
期末倒是没什么新鲜的,反正就是一次考试,自打进入高二,姜至考试都考麻了,期末考完第二天不用去学校她还不适应了好几天。
青槐夏天热,姜至成天在屋里不出门,不上学的日子,哪怕她和周识鹤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频率也低了很多。
有时候姜至会在梦里见到周识鹤,醒来后在屋里转来转去,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出去转一趟,冷不丁看见三楼周识鹤的身影,她瞬间身心舒畅,慢悠悠地回房继续吹空调去了。
好日子没过几天,林淑就安排姜至去补习班。
也不知道她从哪打听到的,据说教师资历都很老,实打实的证书和经验一个不落。
关键地址就在她家附近。
姜至一点也不想去,甚至动了别的念头。
这天傍晚,林淑和姜先舟去参加同事的生日宴,临走之前,林淑给姜至下达最后通牒,“明天必须去,不用给我找什么借口,我打听好了,那边空调什么都有,离家那么近,渴了饿了下课回来吃饭都有时间,别觉得这次期末考又进步了就开始无法无天。”
姜至嘟嘟囔囔,她哪有无法无天,她敢吗?
林淑和姜先舟走后,姜至生无可恋地趴在沙发上,她只穿一个吊带和短裤,家里白炽灯照在身上,皮肤白得能反光。
夏天天气热,她鞋子也不愿意穿,赤着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胳膊搭在另一头,脑袋往下一垂,扮演死尸。
表面上姜至一动不动,脑子却转得飞快。
几分钟后,姜至猛地抬起头,她身子没动,盯着前方十几秒,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门口蹬上拖鞋,打开门往外跑。
她心里没底,跑得慌张,门咣当被她甩上,弹了两下,又缓缓打开,没上锁。
姜至没顾得上这些,一路头也没回地往三楼跑去。
正逢暑假,院里还是只有周识鹤一户,门开着,估计是通风。
姜至本来跑得飞快,临到周识鹤家门口又有点泄气了,她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往屋里看。
屋里只有邓丽一个人,她还是在摆弄那些手工品,不过姜至记得上一次来邓丽的床底下还有好几箱,今天却好像少了很多。
“阿姨?”她唤一声。
邓丽抬头,“哎,姜至啊。”
姜至“嗯”一声,一边往屋里进,一边眼睛四处瞟。
邓丽瞧出她有事,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故意逗她,“来找阿姨玩?”
她说着伸个懒腰,“我还真是有点无聊呢这一天天的,放暑假了,你每天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吧。”
姜至干笑两声,说:“还好。”
姜至本来想开门见山的,邓丽这么一说,她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愣着坐在那陪邓丽聊了好几分钟,直到她再也憋不出什么新鲜话题了,才默默思考,怎么找契机开口。
小姑娘自以为表现得滴水不漏,其实脸上写满了急切,邓丽这才笑着问:“有事啊?”
姜至这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
邓丽又问:“找小周?”
姜至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一声:“嗯。”
“他去上班啦。”邓丽说。
姜至蓦地一怔,“什么?”
邓丽再次拿起自己的工具,边织边说:“上班啊,他平时要上学,放寒暑假就会找点小活。”
“补贴家用嘛。”她笑着说。
姜至这才明白为什么去年暑假她总是见不到周识鹤的身影,她还以为是他不爱出门,原来是早早就出去上班挣钱了。
姜至对上班没概念,唯一的了解途径就是林淑和姜先舟,二人虽然工作体面,但却也时常相互抱怨各自工作上的劳累和麻烦。
如果连林淑和姜先舟的工作都那么辛苦,周识鹤找来的工作,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姜至看着邓丽不停忙活的手,以及这一眼望去揽尽所有困苦的小屋,她心里止不住地发酸,眼睛也胀胀的。
终于,姜至不再犹豫。
她从凳子上起来,蹲在邓丽面前,“阿姨,我给周识鹤一份工作吧,不需要跑出去,也不会太辛苦……额,可能也会有点辛苦,但应该不会太劳累。”
姜至在心里默默想,周识鹤应该是愿意的吧?
“嗯?”邓丽开玩笑地说,“你还有这渠道呢?小周可是未成年哦,一般人都不敢用的。”
“敢用的,”姜至看着邓丽,很认真地说,“阿姨,敢用的,我敢用。”
邓丽手中动作一停。
姜至说:“让他给我补课吧,我跟我妈说,我妈会同意的。”
这些年,她上过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哪个有周识鹤带给她的成效显著?
只要林淑知道她这一年仅凭周识鹤给他的试卷册子解析就能进步那么多,林淑肯定愿意花高价聘请周识鹤给她一对一辅导。
结果邓丽听完微微愣一下,“啊,他去给别人补课去啦。”
姜至一愣。
……
姜至失魂落魄地从三楼往下走,她头发没扎,好像早上起的时候脸都没洗,姜先舟早上还笑话她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那么不知道爱美。
姜至当时心想,她一点也不想变美,她只想成绩好点,最好高三的时候能够一跃变成班里的第二名。
但是她从来不敢把这话往外说。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啊。
谁听了不会笑掉大牙呢。
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她从来没有那么期望过自己能是个聪明孩子,学习成绩能够好一点,再好一点。
刚刚上来的时候,姜至恨不得一步三个台阶,这会儿下去了,感觉走了好久还没到一楼。
她始终低着头,脑子里不停地幻想,高三开学后,她的开学考不知道会有多差。
想着想着,姜至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眼前始终雾蒙蒙的。
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不容易到家门口,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一抬眼,看见家门没关,屋里似有响动。
她蒙蒙的,又往前一步,往屋里一看,下一秒,只见从她房间冲出来一个人。
他本来神色慌张,往出跑的时候,一眼看到她,顷刻间站定在原地。
姜至喃喃出声:“周识鹤?”
周识鹤没说话,第一次大步朝她走来。
姜至抬起头,她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下巴上的眼泪伴随这他的靠近,啪哒掉在他的手背上。
周识鹤喉结几番滚动,才问出一句:“怎么哭了?”
姜至没回答,她看着他,问:“你怎么在我家?”
周识鹤说:“我刚回来,看你门开着,喊了一声,没人应,以为……”
这一年,周识鹤也了解姜至不少。
他知道姜至身体不好,冬天夏天都爱出毛病,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吃完饭,她家却没人,门又开着,他以为她……
要说怎么样,他也没细想,直接就往姜至房间冲了。
鞋也没换。
真是……有些冒昧了。
“哦,可能是我刚刚出去的时候没关好。”姜至吸了吸鼻子,这会儿还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周识鹤的问题。
周识鹤看着她,没顺着继续追问,只是又重复一遍,“怎么哭了?”
姜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周识鹤一问,她又有点想哭,眼眶抑制不住地发酸发胀,她不好意思让他这么盯着看,就默默把头垂得更低,散发挡在脸前,将她的狼狈遮个一半。
她理应让周识鹤先走,可她又舍不得开这个口,只好就那么沉默地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周识鹤才缓缓抬起手,他不知在犹豫什么,手在半空停滞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拿手指轻轻擦了下姜至的下巴。
他声音很低,也很轻。
“别哭了。”
被他的碰过的地方宛若被一簇小火苗轻轻掠过,有些微痒,又有些发麻。
姜至愣愣地抬起头。
周识鹤没有看她的眼睛,他垂着眼皮,似乎目光还在她的下巴处。
可姜至却难得敏锐地捕捉到他似乎在躲闪什么。
“你……我……”姜至喉口发紧,说不出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有些不正常,她怕自己一张嘴,那心脏就直接从她嘴里跳出来。
届时周识鹤一定会在她那颗心脏上看到密密麻麻,属于他的痕迹。
于是她只好再次闭上嘴,可青槐的夏天实在有些热,即便是傍晚也很闷,他们站在廊下,热风如棉,粘到人身上就不愿意下来。
一层一层,她被裹得心热脸红,心跳更快。
直到周识鹤再次开口,“你妈又凶你了?”
姜至摇头。
周识鹤叹了口气,他好像只有在学习这方面是个能者,在与人聊天这块一直是个不及格的孩子,颠来倒去只会问一句:“那怎么哭了?”
姜至总觉得自己这么老不回答像在为难他似的,于是便随便捞一个理由,“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开学要高三了,有点担心自己的成绩。”
“这次不是又进步了吗?”周识鹤问。
姜至小声说:“那只是这次,谁知道下次会考成什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话有埋怨的成分,周识鹤没能接出什么。
他大概也不擅长安慰,更何况她能力如此,他还能空口说些什么以后肯定能考得更好的一类的瞎话吗?
算了。
姜至从小到大都太擅长对自己放弃了。
就这样吧。
就在姜至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把这话题过去时,周识鹤忽然又开了口。
“姜至,你来补课吧。”
来?
姜至微愣,没听懂。
周识鹤这次看了她,他眼睛深深,那瞳孔深处映着她的面孔。
他说:“我在补习班做助教,你来,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