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答案》一醉自救

47、第 47 章

　　车里人没动，陈默也就没催。

　　一根烟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默抽完了手上那根烟，发现车里的三个人还是坐在车里没下车的意思。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车窗应声而落。

　　陈忠平目视前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你直接送我和你妈回家，我们俩就不上去了。”

　　陈默没勉强，“行。”

　　他拉开车门重新上车，身上带着一丝还没消散干净的烟味。车子重新启动，车载电台却再没人打开。车里依然安静，但相较从前那种安静，此刻的安静却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车里只能听见车子转向灯的嗒嗒声，还有车轮压过积雪时的吱嘎声。

　　等送完二老和蔚然再重回自己家的时候，陈默才彻底松懈下来。他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刚换的拖鞋也被甩的东一只西一只的。蔚然跟在他身后帮他摆正拖鞋，弯腰的时候，发现陈默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有人给他哥发消息了。

　　“帮我看看谁发的啥。”

　　陈默眯着眼睛，说话声都显得倦。

　　蔚然轻车熟路解锁手机，发现他哥和对面只有寥寥几语，显然是才加上还不久。对话内容也跟人机似的一问一答。

　　：你好，我是陈默，没打扰你吧？

　　：你好，没打扰。

　　后面就是日常的聊天问候，再接下去估计就要约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了。蔚然粗略扫了一眼就把手机砸到陈默怀里，“你的相亲对象。”

　　他看着陈默捏着手机回复消息，手指敲在屏幕上咔哒作响，没忍住又补了一句。

　　“你去的时候带上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陈默头都没抬，“你参谋什么？小屁孩一个压根就没谈过恋爱，给的全是错误意见。”

　　“就算给对了。”

　　陈默从手机上方觑了一眼蔚然，“我权当你早恋。”

　　蔚然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扔下陈默回自己房间躺着去了。躺着的时候脑子也静不下来，盯着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发呆。思来想去还是爬起来从口袋里翻出了那枚刚从陈默手上收缴的戒指。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戒指早已被磨的圆润光滑，可内里陈默和廖佳玉二人名字的缩写却依然清晰。蔚然举着戒指，整颗心被堵的没有一丝缝隙。

　　只要一想到他哥即将和另一个人组建家庭这件事，蔚然的那股古怪情绪就又浮了起来。

　　他把戒指收好，抬手把门反锁，坐在书桌前翻出纸笔开始记录。

　　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讲过枚举法。一个一个试，直到找到正确的答案为止。现在蔚然毫无头绪，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法去进行验证。

　　枚举法分析：我对哥哥的复杂情感

　　枚举对象：陈默

　　写到枚举范围的时候他停了笔，坐在那大脑放空了片刻，才重新写到。

　　枚举范围：自认识他到现在，所有能回忆起来的片段

　　筛选条件：那些让我感到激动、羞愧、产生占有欲等一切不正常的瞬间。

　　蔚然写完盯着不正常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又抬起笔把那三个字划掉，换成了冲动。

　　枚举法要从最客观、最具体的现象开始枚举。蔚然举着笔在下面刷刷写，没一会儿就写满了整张纸。

　　关于凝视。

　　1、我会在哥哥不注意的时候看向他吗？

　　2、我看向他的时候会研究他的喉结、手指或者身体特征吗？

　　3、当我看着哥和别人交谈甚欢的时候，我会感到不舒服吗？

　　蔚然举着笔在第一个问题后面点了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很正常吧？”

　　陈默本来长得就帅，是扔人群里一眼就能精准锁定的那种帅。再加上当警察这许多年，身姿腰板又比普通人挺拔了不少。别说他了，前几年刘莹不也对哥一见钟情吗？

　　所有人都偏爱美的事物，蔚然自觉自己也不能例外。他的目光掠过第一个问题继续向下看。

　　关于占有欲与嫉妒。

　　1、当哥哥和异性聊天时，我是否会产生莫名的烦躁感？

　　2、我是否抗拒哥哥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关于幻想

　　1、我是否做过和哥哥有关的梦？

　　2、我是否幻想过未来和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

　　蔚然盯着最后一个问题越看越心惊，和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这根本不需要幻想。从他被陈默捡回来的那天开始，他们的生活就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蔚然发烧陈默抱着他去医院，把他从孤儿院领回家，去给他开家长会……这些都是真实的，过去式或现在进行时。可如果剔除掉“兄弟”这个身份之后呢？

　　蔚然发现自己无法清晰地勾勒出来。那更像是一种模糊而强烈的感觉：这个家，这个只有他和陈默的空间，不能被第三个人真正侵入。尤其是……比弟弟更亲密，更有排他性的伴侣。

　　他烦躁地划掉了“关于幻想”这一整条。太模糊了，无法作为有效枚举项。

　　目光重新回到“关于凝视”和“关于占有欲与嫉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问题后面补充答案。蔚然的笔迹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越到后面越潦草，越急促，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些翻滚的、不敢深究的念头一股脑全都倾倒出来。

　　关于凝视。

　　1、我会在哥哥不注意的时候看向他吗？

　　：会，尤其是他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格外吸引我。

　　2、我看向他的时候会研究他的喉结、手指或者身体特征吗？

　　：会。那天他教我系红领巾的时候，我的视线落在喉结上根本挪不开。手指就更不用说了，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个枪茧。肩膀很宽，腰……蔚然停了笔，没再敢继续往下写。

　　3、当我看着哥和别人交谈甚欢的时候，我会感到不舒服吗？

　　：看对象吧。如果是明明哥这种同事不会。但如果是刘莹，或者类似今天这种“相亲对象”，会。很不舒服，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关于占有欲与嫉妒。

　　1、当哥哥和异性聊天时，我是否会产生莫名的烦躁感？

　　同3。

　　2、我是否抗拒哥哥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蔚然停顿了很久，久到笔在纸上晕出了一小团黑乎乎的痕迹后才在旁边写到：是，我抗拒。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和某个人结婚，而那个人会占用陈默的时间、空间，我就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蔚然！” 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门锁转动两下，陈默发现打不开后转而开始敲门，“锁门干什么？出来准备吃饭了。”

　　蔚然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毁灭证据一般，迅速塞进了抽屉最底层。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来了。”

　　打开门，蔚然发现陈默正背对着自己往厨房走。陈默身上就穿着条睡裤，上半身是光裸着的。露出来他结实的后背还有线条流畅的小臂。蔚然的视线向下挪动的时候，脑海里莫名想起刚才的问题。他眨眨眼睛，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

　　可惜背对着他的陈默根本没察觉到蔚然那点异样，他头也没回：“冰箱里还有上次咱妈包的饺子，煮了吃了？”

　　“嗯。” 蔚然应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到了陈默身上，就连自己也跟着一步步挪蹭了过去。他看着陈默拉开冰箱门，肩背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刚才写到腰就没敢往下写的东西，这会儿这实体就在自己面前晃悠，生生地烫着蔚然的视网膜，让他瞧也不是，不瞧也不是。

　　煮饺子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厨房里只有水沸腾的咕嘟声和漏勺跟锅沿磕碰的声音。陈默拎着漏勺边搅动饺子，边举着手机心不在焉的看着，偶尔用大拇指敲几下屏幕，像是在回复消息。

　　蔚然手里端着满满一碗水，顺着锅沿慢慢倒了一点进去，锅里的水即刻安静下来，蔚然却忽然开了口。

　　“哥。”

　　“嗯？” 陈默视线还落在手机上。

　　“那个……相亲，” 蔚然盯着锅里上下浮动的饺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默觑了蔚然一眼，随即扯了扯嘴角，“还没定。大概就这几天吧，看人家女方时间。怎么，真想去当电灯泡？”

　　蔚然没接茬，沉默了几秒，又问：“哥真的很急着结婚吗？”

　　这次陈默放下了手机，认真地看了蔚然一眼。蔚然两只手捧着碗，乖乖往锅边一站，造型跟以前的镇宅神兽似的。他倒是没和自己对视，而是就目不转睛的瞧着那点上下翻腾的饺子。

　　但蔚然微微耸起的肩膀和绷着的唇角还是给他卖了个彻底，他在害怕。难道他是在害怕自己有了新的家庭之后就对他这个弟弟不闻不问，弃之不顾了？

　　“急倒不至于。” 陈默放下漏勺，抬手呼噜了蔚然脑门一把，“今天婚礼爸妈的反应你也看见了，其实我出去见见新的人也挺好的，一来怕他俩担心，二来我总得往前看不是？” 陈默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真成了，这也还是你家，你永远是我弟，这点不会变。”

　　“弟弟”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蔚然一下。要是放在前几年，蔚然听见这话肯定感动的要死，说不定还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搂着他哥哭。

　　可现在这两个字像锁链一样捆在蔚然身上，让蔚然进退两难。有那么一瞬间蔚然甚至想过：要是当初陈默就把自己扔在了福利院没有重新带回家，那他是不是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让自己的关系和陈默更近一步。

　　不止是兄弟，而是……其他更亲密一点的关系？

　　蔚然扯了扯嘴角，放下手中的碗，拿起了一旁的空盘，“饺子好了。”

　　陈默装盘，蔚然端着饺子放到餐桌上，俩人再一起安静地吃饭。陈默大概是真的饿了，吃得很快。跟旁边的蔚然一比，像是开了二倍速。

　　俩人吃完饭洗过碗各自回了房间。蔚然坐在书桌前，重新把那张纸从抽屉底部翻了出来。就隔了一顿饭的功夫，他却没有继续完成“枚举”的勇气。

　　他想起刚才陈默说“你永远是我弟”时的神情。平静，理所当然。

　　可如果……他不想只做“弟弟”了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像一道惊雷劈在蔚然混沌的思绪里。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寒风瞬间呜咽着涌进来包裹住蔚然。蔚然身上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头脑也逐渐清醒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