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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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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死亡,甚至在当刑警的第一天就想过这一点。死在嫌疑人手上,死在工作岗位上,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运气好点就等着被人发现把自己带回去,运气差点就烂在那个地方变成一堆白骨。
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他反而异常的平静,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过很多人。想父母想廖佳玉想蔚然。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居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小崽儿。
跋山涉水的赶过来见自己,最后可能还要让他一个人回去,连带着帮自己收拾这堆烂摊子。
啧。
一晃神的功夫,陈秀丽递过来一部手机,那上面是张照片,照片看着有点模糊,是陈默的一张侧脸,看样子像是陈默去找杨天齐那天被拍的。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半晌,回忆起来了。
当时自己正在扶那个烂醉如泥的杨天齐上车,杨天齐的小女友就站在车旁,还想问自己联系方式来着。
居然是因为这个,仅仅是因为这个。
所有的警察前前后后严防死守的做着保密工作,最后让陈默身份暴露的居然是杨天齐女友当时无心拍的一张照片。那会儿陈默注意力全都放在杨天齐身上,根本没注意他的小女友在车旁干了些什么。
功亏一篑。
陈秀丽把手机收回揣进了兜里,说话的时候没再看着陈默,而是看着那些静默摆在一旁的牌位。
“起先我一丁点都没察觉出来我儿子被你们关起来了。该说不说你们警察演技还挺好的,连我这个亲妈都糊弄了过去。后来还是拍你的那个黄莹问我天齐最近怎么都没回家我才发现出不对劲来。”
“天齐还是照常联系我,但我让他发语音和视频的时候就不肯了,开始百般推辞。我没办法就去找黄莹问了问,这才拿到了你的照片。”
孩子们此时已经来到了木门前,只要拉开门就能跑出这个祠堂暂时安全。陈默稍微动了动步子,挡在了孩子们的面前。这个举动其实没什么大用,约等于在玩老鹰抓小鸡那个游戏,只要不瞎,都能看见身后的那一群人。
陈默只是想着一旦变故突生,他好歹还能替他们挡一下。
至于拿什么挡,答案不言而喻。他身上有能实时记录的执法仪器,很隐蔽。一旦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被人带回去,其他人也能通过这个仪器复原现场的一切。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小缝。祠堂里本就空旷,这会儿让这个开门的声音显得更加刺耳。陈默警觉地盯着陈秀丽,发现陈秀丽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堆牌位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孩子们留。
陈默心里有了数,他微偏头看向孩子们,发现杨金妹也在看着他。他右手背过去,快速地挥了两下,意思是“快走”。
等到孩子们鱼贯走出祠堂,陈默也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孩子们的命暂时是保住了。同时他心里也有了个猜测,但他现在还不敢确定。
他随手拿了个写满的本子走到陈秀丽旁边递给她,“看看?这段时间他们还真学了不少呢。”
陈秀丽扯过本子随意翻了两下,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页上。她指着其中一道题给陈默看,“你们警察当时还拿这道题骗过我呢。说我儿子学到这里。”
她把本子合上还给陈默后还带着点不忿,“哼,亏我当时还高兴了一下。”
说完就又直勾勾地盯着那群牌位不做声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默把本子放回桌上,“怎么就骗了?这是属于你我二人的恩怨。跟你儿子和我弟弟没关系。他们俩也加上了联系方式,后续如果双方都愿意的话,补个课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次陈秀丽沉默了很久才说话,“你觉得我死了之后,杨家村的人能放过他?”
诈出来了。
之前陈默就一直纳闷,既然自己的警察身份暴露了,为什么杨家村在清剿活动这天,只派了陈秀丽一个人来?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此次活动,就应该早有防备,陈默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出入的如此顺利。
有了陈秀丽这句话后,陈默稍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她能说出这句话,就表示目前杨家村的人对此次行动并不知情,只了解到陈默自己是警察而已。
那么鉴于这个村子以往的做事原则:谁出的事,谁去处理。
所以他今天才会在祠堂看见身上绑满了炸药的陈秀丽。通过刚才放跑孩子的表现也能看出来,陈秀丽的目标应该只有自己,不是那群孩子们。
想通了这点的陈默心里稍安,接下来他旁敲侧击,又套了不少话出来。兴许陈秀丽知道自己即将赴死,反而显得比上次还要坐车的时候还要健谈些。她把杨家村非法涉及的那些产业,以及他们抛尸、藏武器的地点,还有主要的核心人物,零零总总的把她知道的那些全都说了个遍。
而这些内容,都被他身上那个隐蔽的摄像头尽职尽责的录了进去。
陈秀丽说完,整个人长出一口气,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点笑模样。但也仅仅笑了一秒,就又很快收敛神色,低下头去看了眼捆在自己腰间的炸弹,然后又犹豫着抬头瞥了陈默一眼。
陈默装着没看见,他迅速低头看了眼时间,三个小时过去了,任务应该接近收尾朝自己这边赶来了,接下来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就够了。
他同陈秀丽一样走到了牌位前,因为怕惊到她,陈默特意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然后故意叹了口气说了句,“可惜。”
陈秀丽没回,只是偏头看着他。看他突然举起一个牌位朝地上猛地砸了过去!
祠堂的地面都是砖地,可牌位却是木质的,年久失修的木头甫一撞上冷硬的地砖,当即就碎成了两半。牌位的边缘也被摔的坑坑洼洼的,飞出去不少木头渣子。
“你疯了!”
陈秀丽尖叫一声扑过去捡起地上那个碎裂的牌位,两只手还尝试着把它重新拼凑回去,但还是于事无补。在陈秀丽的手里,牌位又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外力碎成了更多块。
砰!
陈默又砸了一块牌位下去。这次陈秀丽不再惊讶了,只是不解的望着陈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看陈秀丽望过来,陈默举着牌位的手停了一下,用更不解的眼神望了回去。
“都快死了还不把这些老东西的牌位砸了?”
“这个杨建华,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说是他曾经逼着以前的村民用人体运毒,结果他的牌位上却写着‘祖德流芳’?”
“还有这个,杨成才。设立严苛的家规让村民们遵守。一旦违背就动用私刑,因为私刑死在他手里的人少说有十几个。牌位上却写着离苦得乐?”
“他是离苦了,你呢?”
陈秀丽手里捏着那个破碎的牌位半晌,突然丢下牌位站起来同陈默一起,拎起一个牌位用力朝地上砸了过去。砸完还不忘伸脚将牌位彻底踩断。
一时间祠堂里只有噼里啪啦炭火燃烧的声音和木牌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她被困在杨家村里太久,就连自己的死都被杨家人操控着。可是陈秀丽似乎又带着点不甘心,不甘心让自己一辈子困在这个小村子里,所以才会偷偷跑出去,去见一见自己聚少离多的儿子,所以才会违背杨家村的指令,放跑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到最后,摔了这些牌位似乎成了她生前唯一一个可以反抗他们的方式。
完好无损的牌位越来越少,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陈秀丽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摔下去。
“陈警官。”
陈默扭头看她。
“假如,我是说假如。”
“今天我死在这里,你要是能活着回去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儿子?”
“算了,说什么照看不照看的。随便你给他安个什么罪名,把他抓起来放在监狱里,让杨家村的人这辈子都别找着他,行吗?”
陈默看着她没出声。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能泄露任何有关任务的信息。这是他作为一名警察最基本也是必须的职业操守。过了一会儿,陈秀丽像是反应过来了,她把这牌位放了回去,很轻的说了一句,“你走吧。”
“出了祠堂这个门之后,右边有一条小路,顺着那条小路走,然后从林子里穿出去,应该可以避开他们的人。”
陈默没动,反问了一句,“值得吗?”
陈秀丽抹了一把眼睛,“值!有什么不值的!”
“临死前被你们警察骗了一回,让我知道我儿子学了习,有进步。我还摔了这帮老东西的牌位,临死之前反抗了他们一把,我赚了!”
她说完开始动手把陈默往门外推,“你还留在这干嘛?等着看我笑话?滚啊!”
祠堂的门被她打开,外面的冷风猛一下吹了进来,瞬间就灌满了祠堂内部。陈默被她连推带搡的撵了出去,随后大门被她彻底关死,陈默扭过头看到了正在向他靠近的队友们。
四五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向祠堂的方向赶来,他们全副武装,脚步轻巧,除了雪地上的脚印他们什么都没留下,想来抓捕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
来不及了,陈默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句,“后退!”
多年来的职业生涯让这群警察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一时间所有人不再往前,开始拼命向后移动。陈默说完也一个纵身趴到了祠堂边的草丛中,下一秒,祠堂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数的碎片迸溅开来,落在陈默的身上,割开了他的衣服,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划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他趴在地上尽力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但奈何爆炸的威力实在巨大,不停的有土块和碎石砸在他的身上,陈默被余波冲击的头晕目眩,嗓子眼也发甜。
等到爆炸结束,他站起来想收尾的时候,陈默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