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38、蛰虫始振 02 我愿意不计

　　刘洛冰似是知道他们会来，视线相对却是一脸意料之中的坦然：“童鸢，付先生，我爸爸在客厅等你们。我先去处理点事，失陪一下。”
　　“林岸在外面。”童鸢提醒她。
　　“我知道，监控里看见了。管家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直接给他开门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刘洛冰没再多说什么，加快步子去了院门口。如果事先知道林岸会突然来找她，她是万万不会让刘渊在这个时候把童鸢喊到家里来的，险些误了大事。
　　再次见到林岸，刘洛冰无比平静。从前的她仿佛生活在一个被特殊保护起来的城堡中，林岸的背叛狠狠凿穿了城堡的围墙，她被迫见证了太多丑恶。如果说林岸的脚踏多条船只是让她期待中的爱情覆灭，那么，童鸢所经历的一切彻底重塑了她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观。
　　她冷冰冰地看向林岸：“你还敢来啊？”
　　“洛冰你别激动，我是来道歉的。”林岸态度卑微，“我觉得我欠你一个当面的道歉。是我错了，做错事就应该承担后果，我也坦然接受所有谩骂和指责。对不起。”
　　他身子弯成九十度，向刘洛冰鞠了个躬。
　　刘洛冰嘴角扬了扬：“道歉我不接受。你不就是怕我揭发你吗？我暂时还没那个勇气。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林岸松了口气。
　　他义正言辞地发了声明，万一又有人站出来锤他，他就功亏一篑了。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他之前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都道个歉。他想，只要他足够诚恳，足够卑微，她们不至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放松没能逃过刘洛冰的眼睛，不过她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见他假惺惺道完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有点不耐烦：“你还不滚吗？我爸在家，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可不是几句话打发你走这么简单了。”
　　“刚才，刚才我看见有个女的从车上下来，和一个男的一起进屋了，”林岸支支吾吾，“那个女的，看背影有些眼熟，她像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当然是托词，他认出了那是童鸢的背影，亦或是很像童鸢的背影。可是童鸢明明已经死了，出现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童鸢呢？
　　“她啊？”刘洛冰讥诮，“你该不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又动歪心思了吧？劝你收起你的狗胆，那是奚卿的表姐，跟她一起的是她男朋友。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听到奚卿的名字，林岸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刘洛冰刚才的威胁很管用，他怕再磨蹭下去刘家人不会轻易饶了他，赶紧离开了。
　　一路上，林岸心不在焉，连闯了两个红绿灯，还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从刘家别墅出来后，他心里天人交战，无数次冒出荒唐的念头，又又无数次推翻。
　　奚卿表姐的背影为什么这么像童鸢？难道真的是童鸢？不对，肯定不是童鸢，童鸢已经死了，连刘渊都说有目击者看见一个女人坠海，这跟那两个印尼人的口径一致，他们是不可能串通的！
　　一定不是童鸢，一定不是……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不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算真的是童鸢的阴魂来索命又怎样？人不怕鬼！

　　刘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脸上写满了无欲无求。童鸢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人在寺庙生活久了，或许就容易放下世俗欲望吧。可他明明又是有所求的，他是一个父亲，他放不下自己的子女，这也是一种欲望。
　　她把手中的花束送给刘渊：“我亲手做的，希望您身体康健，远离烦忧。”
　　这话刘渊很爱听，他笑着说了谢谢，把花递给了帮佣阿姨。
　　阿姨离开后，客厅只剩下童鸢，付熔岩和刘渊父女。刘渊用他那无欲无求的口吻对童鸢说：“童小姐，我把你的事都告诉洛冰了。她有话想对你说。”
　　他开了个头，刘洛冰马上接茬道：“其实是我让我爸找你来的，我想见见你。”
　　“我猜到了。”童鸢毫不意外。看到刘洛冰给亲自她开门，她就猜到了今天真正要见她的人不是刘渊。
　　“你的事只有我和我爸知道，我连我哥哥嫂子都没说，我会保密的，你放心。”刘洛冰给童鸢倒了杯水，端给她：“听我爸说了这些事，我很难受，也可以感同身受。我能想象，这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
　　“还好，我习惯了。”童鸢接过水杯，“谢谢。”
　　“你……”刘洛冰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童鸢笑笑：“遇上再大的事，也只能慢慢消化，我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希望自己往后的每一天能睡得踏实些。你很幸运，有这么多爱你的家人，他们保护了你。所以你不用后怕，林岸伤害不了你。”
　　“我不后怕，我只是厌恶自己的懦弱。”有了童鸢的安慰，刘洛冰像倒豆子一样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做不到像奚卿一样勇敢站出来，更别说像你一样独自承担这一切。但是童鸢，我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只要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帮你。我希望童教授的死因能大白天下，希望林岸和他姑姑能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世界是有黑暗的角落，但他们不可能永远一手遮天。”
　　童鸢听着刘洛冰的发言，从心底里很羡慕她。看得出她被刘渊保护得很好，很天真，很想当然，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即便受到了伤害，人生的底色依旧明亮。
　　“不用了洛冰小姐，你能说这番话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不适合你。”
　　“如果我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呢？”刘洛冰声音轻颤，似是带着哭腔，“这件事对我来说不只是失恋和被骗那么简单，如果不做点什么，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释怀。我知道，现在的你足够强大，没有我你也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但我真的真的真的希望，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没能雪中送炭，但愿能为你锦上添花。”
　　她一连用了三个“真的”。童鸢动摇了。刘渊父女能入这个局，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她也不用担心林淑瑶和林岸伤害到刘洛冰，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她看了一眼付熔岩，付熔岩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 那我就先说谢谢了，”她对刘洛冰说，“谢谢你为我添花，我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