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新世界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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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春天，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月。
正坐在医务室摇摇椅上的罗辛跟个老大爷似的，闲得无聊，手撑着下巴，又瞧了一眼摆在办公桌上的老日历后。
罗辛想，日子过得可真快啊，眼看都要到过清明了，按照常暗岛战场上下换人的特殊安排，海涅也该被派遣回来了吧?
即使，平日里的国际报纸也没个准确消息，全是尔虞我诈。
结局意料之外。
“不好了！快去通知慕尼黑的托马斯·曼先生赶回来……”
“真是太糟糕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
罗辛停下摇来摇去的身子耳听八方，他敏锐发觉外面走廊上的低跟皮鞋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般急促踩踏地板的动静响亮，有的甚至擦肩碰撞而过，不小心摔倒在地。
不一会，整个柏林突然拉响全面防空警报——
“嗯？发生什么事了？”罗辛疑惑地眨眨眼，又放下了刚预备翘起的二郎腿。
‘罗辛，你快点离开这个国家!’意外焉知祸福的玄青鸟焦急道。
“玄青?”罗辛面色难看的皱起眉头，再小心摸了摸烫手的碧玺后。
罗辛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提上放在摇摇椅旁边的棕色皮箱，然后匆忙闯出国会大厦医务室。
“幸·罗。”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罗辛应声回头，发现呼唤他的是尼采。
当然，罗辛还撞见神情愤恨的霍夫曼与席勒两人仓促跑过来，其中霍夫曼率先说道：“亲爱的幸·罗，你赶快来我们这边!”
“霍夫曼先生，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罗辛迈出步子走过去，反问道。
“应该是你…也许，你的病人。”霍夫曼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他紧抿着嘴唇，有意无意地对一脸茫然的罗辛目光躲闪。
如果现在说出残酷的真相，那么幸·罗绝对会伤心透顶，那满是绝望的难看的表情，完全不适合逗留在柏林唯一一位性格活泼有趣的同伴脸上。
尼采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把抓住罗辛逐渐松懈的手腕，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般，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失望说道：“玻璃穹顶中心遭到危险袭击了，我们被人给背叛——”
罗辛大吃一惊道：“是谁？！”
“海因里希·海涅——”一旁，席勒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幽蓝的双眸被上涌的气血染红，眼底仿佛只剩下暴风雨来临的风声般嘶吼道：“海涅回来了!难以置信，他竟然背叛了我们……也和一群该死的敌国同伙们抓走了歌德先生和总统阁下!!”
听完真相，罗辛哑然，手中提箱也砰咚一下子摔倒在地。
“海涅？”
……
不久后，这个新世界动荡不安的恐怖，就仿佛像是天灾海啸，以十级地震般传达波及的速度飞速蔓延全球，也同样依照着罗辛过去预言未来的历史走向有序发生，进行至末尾将近。
同一时间开始，此举也将无数普通人悄悄隐藏在心中的因战争而崩溃、恐惧、怨恨裸露成形。
至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为了自身安危，霍夫曼提议让罗辛离开柏林，一块紧紧跟随他们，免得中间惨遭叛徒与敌国二次袭击。
又因为德国异能力界主心骨歌德被绑架，所以席勒上台紧急召开会议，以绝大多数柏林的超越者同意赞成票后。
往日，手提着皮箱的罗辛心情闷闷不乐地，渡步跟随压制着愤怒的席勒等人坐上红漆轮船，后面即将登陆欧洲疯狂抢夺围剿主战场，常暗岛——
中途，罗辛独自站在船头颌首眺望，那座此刻笼罩着一层古怪骇人黑气的诅咒岛屿。
他并没有向席勒说明什么，单独拒绝了上岛要求。
【我本来就是歌德先生外聘加入柏林的工作人员而已，我的义务只作为一名医生，于情于理，我说实话吧，我没办法对海涅动手，至少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他是病人、朋友，我身边唯一的朋友，以及我不想再看见海涅了，很抱歉。】
【没关系，放轻松点幸·罗，我们答应你。】
当然了，罗辛对席勒说了九成九的真真假假罢了，然而能够预测谎言的尼采并没有吱声，毕竟情况特殊，现在只能让罗辛一人留在船上。
再者，这也算是一种保护，也免得被狡猾的敌国异能力者们认出来遭到意外袭击。
于此，战争的帷幕将要落下前的片刻间。
今夜，遥望星空。
咸涩的海风铺面而来，而罗辛如一尊漂亮精致的神明雕像，静静地站在光滑结实的甲板上，目光凝视着夜色中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暗潮大海。
“海涅，你太大胆了啊，居然……”话末被海风的交杂声吞掉，罗辛眨动眼睫，让海风再次撩起背后绕着三圈灰丝带裹挟的柔顺白发。
‘罗辛，我们该走了。’
“再等等，再等一会吧，我想静一会。”罗辛的眼神放空，无奈低语道。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谈判桌上的无趣闹剧，有的人掏出相机拍照，有的人当面记录领导者的糗态，疑似记恨已久，有的甚至当面辱骂出冠冕堂皇的说辞，本该不是，却硬要强求……
罗辛很满意，他隔空看了场无厘头的简直比爆米花电影都要精彩的“闹剧”。
自此之后，要怎样约束这些无法无天，且具备强大恐怖力量的超越者，无人知晓。
唯独唯一的旁观者罗辛面带着摸不透思绪的微笑，眼神却不明所以。
这七个人，既是背叛者，也是救世主。
罗辛只会想，人类法律的秩序意义何在呢？无论和平到来与否，双方均用以暴制暴的下场何其惨烈，就愿他这位没有信徒的神明帮忙祈祷一下吧。
无关事实的罗辛站在甲板上一天一夜，而他身后那些歌德的听话下属们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好在，席勒带着完好无损的歌德先生回来了。
今日阳光明媚的一天，碧蓝如洗。
无数白羽海鸥发出吵闹嘶哑的鸣叫声，羽翅轻划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浪花。
而后，罗辛再次远离回船的同事们跟个人机似的低情商安慰，毕竟，论朋友的背叛令人痛心。
“亲爱的幸·罗，你别难过，我们迟早会抓着海涅——让他给我们个交代，最好给你道歉!”
“难过没有用处，就当海涅被歌德踹飞了，柏林才不需要叛徒。”
“眼泪不值钱，如果医生是情人，我可以带你回房间安慰。”
罗辛：“……?”这话说的，算盘珠子快打到我眼里来了。
“可是，我并没有为海涅的背叛伤心，我只希望快点抓住那该死的叛徒海涅!!最好送他去全欧洲最垃圾的监狱里头直到牢底坐穿，倒时候，我一定要专门送他些拿来喂猪喂狗的牢饭——”罗辛气得跺脚，愤愤说道。
而且罗辛完全不在乎什么，他比较关心生气的则是海涅这家伙居然毁约了？!
明明亲笔信里说好五月份再次相见，而今海涅这家伙早早提桶跑路，仿佛一去不复返。
况且说，罗辛只觉得要早点离开这个新世界中，起码回家一趟好好休息，所以没时间去找脚底抹油溜走的好朋友被一望无际的大海滑铲到哪儿去了，无论如何，反正是活的就行。
众人：“……”
E.T.A.霍夫曼捂住嘴，终于憋不住了：“噗呲。”
于是，刚从总统那回来的歌德捂脸，立刻上前遣散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一伙人明明战争前冷漠的跟机械兵器似的，自打天生很闲的罗辛来了后，一个个的活泼都摁到了歪点子上。
后面，罗辛提起箱子，与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一块站在船首，面向大海。
“歌德先生，我从没想到，海涅跑的还挺快。”罗辛自顾自地笑了道。
“罗辛，你似乎很开心？”歌德问道。
罗辛顿了顿，清透漂亮的双眸注视着身旁安静抱手的歌德，仿佛对方锋利可怕顽固气息经过这遭危机后，明显沉淀了许多。
可惜，现如今，这个新世界中，唯一能跟上他逻辑回答自己的好朋友早就走了。
大概只有眼前卷风湿润的大海，会为罗辛此刻笼罩着的一丝丝落寞发出几声滚动的白色浪花。
“歌德先生，你应该好奇过我义诊的那些日子吧？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没事找事的做法。”罗辛忽然说道。
歌德温柔抚扫开耳畔骚弄的黑发，慢慢低下头，凑近看着身边的罗辛，语气有些渴望的说道：“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幸.罗，你能准确告诉我真相吗？”
“当然可以。”
罗辛稍稍点头，一脸平静地说下去道：“其实，我从来没打算过义诊，这是付账，支付平常为我提供吃喝的许多人。”
“歌德先生，我在柏林亲眼看见过无数可怜人，也曾接受到过无数精神创伤患者倾诉，他们极度缺乏爱与关注。”
“因为绝大多数年轻人奔波走上了战场，剩下的妇女老少们，平均十岁以下的孩童们没经过教育，连生活常识都没人教，几乎得不到营养需要，身体发育不良、智力底下。”
“还有多数年迈的老人们拼了命工作，只为买一两个拿来充饥饱腹的比石头都要硬的面包，还有算是身体勉强健康的人，都曾下定决心考虑过卖掉器官，好为家人换得一桶干净的水……”
罗辛一字一句话，让歌德从原先游刃有余到逐渐面无表情。
任由比眼泪都要咸涩的海风吹抚脸颊，罗辛苦笑，低沉的嗓音慢慢地接着说道：“如此折磨下来，这个世界光看着就是个堪比魔鬼身处的地狱啊，让人害怕的发抖的痛苦逼近死亡，可他们…甚至从来没考虑过自杀，只会期待你所谓的那根本就没有意义的战争取得胜利……”
罗辛一直在说，说的仿佛看见了第一世还是个瘦条条的贫困孤儿。
但他又是最幸运的，即使没有父母，即使从未对生活失望，也许明天会更好，因为生活的地方伸出手养活了他，只要拼命努力，那靠着时间来改变人生的机会有太多了。
可惜，他只活到了十八岁，唯有幸好，罗辛始终觉得自己是个社会好青年，去哪儿都从不亏欠他人，给予任何人平等的礼貌，也是他唯一能够拥有人性选择了。
闻言，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保持静默。
海风温和，太阳转动到了头顶时，安静的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
歌德无奈动了动心思，一把揪住差点闲得无聊总想跳下轮船去捞鱼的罗辛，开始简单讲述了自己的平生，一帆风顺的上层贵族生活。
现在的两人终于像普通朋友一样，正常交流预备迎接和平时代的第一年未来。
如是，罗辛突然后知后觉，内心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寻思着难怪这个新世界的文坛自主焕发不出第一春啊——
要知道，几乎所有小说、诗歌们都是最好的作家和诗人们经历过真正苦难深重的道路时感悟落笔。
【如今换作一帆风顺的日子过下来，即使小时候是个万众瞩目的天纵奇才，可长大后，惯例绝大多数，都得变成默默无闻地茫茫人海当中的npc路人一枚了。】罗辛果断背着一脸困惑地歌德呲牙吐槽道。
“咳咳，对了歌德先生，我决定了一件事。”罗辛握拳抵在心口，眼神兴奋道。
“是你自己的决定吗？”歌德笑问道。
“嗯，我要向你提出辞职啦，我的旅行差不多要结束了，早该回家找妈妈了呢。”
罗辛故意扭捏造作了一番，恐吓的隐隐畏惧起妈宝男的歌德不好意思地尴尬后退了两步。
“诺，这本小说《浮士德》当作离别礼物送给你了。”罗辛接着掏了掏箱子，拿出一本深蓝色的无字封面厚本子递给歌德。
歌德礼貌接过礼物，可眼神却有些奇怪，明显注意到罗辛说是《浮士德》的三个字，它根本就没写在光滑的封页上面。
等歌德得到罗辛眼神疯狂暗示快点翻开一页纸后，他便发现，这本小说竟然没有前章、后章，却唯有最终章。
‘追求创造自由土地的崇高理想……却是通过强权和暴力来实现的。’歌德无声喃喃自语。
等心情复杂的歌德默念文字的魅力回味无穷，半接着，当他准备询问罗辛琐事，结果面前空无一人。
罗辛已经走了，趁着歌德默念的空隙间，扭转藏进袖口的金枝坐标定位，准确链接了北欧神话世界，和尤克特拉希尔接通空间，从此消失无踪。
这次，罗辛的鬼点子实现了，原本是想让海涅来实现的，刚好歌德也算普通朋友了，恰好歪打正着。
或者说，文学大概能够平复稳定战争之后人们悲观、痛苦、麻木的心灵。
这样好从根本上抑制住接下来爆发预演的咒灵潮，具体怎么做，就得看这个新世界的新篇《浮士德》预先尝试的蝴蝶效应了。
‘罗辛，你不是说不会帮助这个新世界吗？’玄青鸟摸不着头脑。
“哈哈，也许我的话也只有玄青你会相信了。”罗辛笑得乐乐呵呵，再次驻足2008年柏林新特尔恩区五月一日广场。
他是保证说过不会自己帮，但又没说过不让世界自个发生改变啊，就勉强推动一下下而已啦。
……
2002年，战争结束的第二年和平时代。
一位后绑着潇洒低马尾的微卷灰发德国人翘着嘴，继续哼哼古典调子，踱步前去巴黎市中心外围的书刊亭那儿，预备发布他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第二篇诗歌。
“我的天呐，好贵的《浮士德》，一本居然要十欧元?!约翰那坏家伙还不如在街边找个陌生人抢光他的口袋得了!”
来人半眨起精致好看的带着怒火的灰绿色眸子，犹豫半天，店老板都看得不耐烦了。
他才勉勉强强下定决心，直接买走一本完整版不故意分上中下册的《浮士德》，然后再走去熟悉的面包店买了几条法棍当晚饭。
完事，来人便回到自己花费了将近一千万欧元，才全款购入的巴黎市中心内的两室一厅小破房里继续偷懒睡大觉。
“……幸·罗，如果我回去德国找歌德自首，那你应该会图个新鲜，好从禁止“七个背叛者”入境的华国哪儿跑过来跟我一块蹲大牢里打扑克吧。”海因里希·海涅无聊叹气，还对着客厅餐桌上安静摆放的明火提灯说话。
虽然海涅并不会这么做，去自首怎么可能呢，还不如等罗辛亲自过来伸手索要宿舍。
不过，这把灯也算救过海涅一次，当初为梅菲斯特许愿献祭掉的一只眼睛，一条胳膊隔天就回来了，因为提灯抵消了歌德异能力的负面诅咒。
再后面，如果罗辛在场，绝对要呕心吐槽海因里希·海涅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特别懂一棵树冒出的鬼点子想法。
“我私下打听过约翰的口风，他曾说你不想再见到我了，我觉得很简单。”
海因里希·海涅笑倒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很是无奈的说着：“因为我居然……背叛歌德，拯救世界，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带上罗辛你这家伙，肯定会很生气吧?难怪不告而别了。”
与此同时。
刚和张林意打完“白月光回国”迎接电话的罗辛狠狠打了个喷嚏。
“哪个坏心眼的偷摸惦记我了，算了算了，先上机回家吃火锅咯。”罗辛搓手顿足，半提着通过绿色安检的皮箱迈步登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新世界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