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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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知春》
文/别疏
Chapter1 小雨
连城十月正值初秋，偏地处南北交接，既有南的湿又有北的冷，更别说下雨时，温度低得仿佛入了冬。
纪棠从写字楼里走出来，臂弯里搭了一件棕色的皮外套，高筒靴子踩在沾水的台阶上，看着眼前湿冷的小雨天气，思绪陷入片刻停顿。
手里聚芳斋的苏式点心还带着刚出锅的温度和香味，她转头，看向身后那块“冬果医疗企业”的招牌，不由想到刚刚那一幕，握着袋子的手紧了些。
本是想来看看交往的男友，跟他说点事，所以特意绕路给他买了盒他喜欢的点心。
没想到纪棠刚走进去，就看到那个天天给她发早安晚安的男人，正牵着别的女人的手，站在自动售卖机前，贴心的问要喝热牛奶还是热咖啡。
她拼命忍住才没吐出来，转身把点心丢尽了垃圾桶。
雨里的温度低，却让她清醒了不少。
纪棠扯动嘴角，重新抬头，顺手把臂弯里价值小万的皮衣盖在头顶，毫不留恋地冲进雨里，迅速上车。
刚坐好，纪棠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太上皇”。
她皱眉，无名指划了接听，开了免提把手机丢进副驾，一边抽出酒精湿巾擦手擦车内那个男人坐过的地方，一边说话。
“有何贵干？”
“今天跟你那个男朋友的饭还吃吗？”
纪棠的手顿住，沉默了片刻。
从那一幕落进眼睛里，她就知道，这饭吃不成了。
沉默的瞬间，电话那头的笑声有些轻蔑，“吃不了也不丢脸，你说一声就是了。合聚楼的位置也就提前一个月定的而已。”
“……”
纪棠跟男友，不对，现在是前男友孟子乐。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她告诉了父亲纪述恒。
谁知道对方当场定了合聚楼一个月后的位置，说要吃饭见见，并且放话，如果带不来，她就得乖乖听话去见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
纪棠把湿巾，咬牙，“得，位置这么难定，您自己吃吧。”
纪述恒笑了下，“逗你的，真生气了。”
“……”
没一会儿，纪棠的手机响了一声。
“相亲人的微信我推给你了，见面的地点人家定，你记得去。”
说完，电话挂断。
纪棠握着方向盘，憋不住火重重地拍了下喇叭，捞过手机，给孟子乐发了“分手”两个字，然后拉黑了他全部的联系方式。
父亲的微信对话框里，一个名片躺着。
纪棠有些烦躁，不想点开，可对赌失败，妈妈教过她，人要输得起。
挣扎过后，她还是觉得点开。
只是公司的电话先一步进来。
“棠姐，你快回来吧！”
对面，同组的下属赵贺急得不行，一米八五的大男生都快有哭腔了。
“本来今天要推行的新版本数据运行出了问题，现在要瘫了，后台用户投诉数量激增，我们顶不住了。”
纪棠的火气立刻被这通电话浇灭。
她把手机放一边，随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挽成马尾，面色拧住，“不要慌，我在回去的路上，十五分钟到。按我之前做的预案，电话不要断，你那边开免提，保持联系，所有人到位，马上向孙总报备。”
“好！”
纪棠时刻关注路况，她不是那种飙车不要命的人，这种时候冷静地开车才是最快到公司的办法。
电话那头，匆忙的脚步声、细碎的键盘声不断传来，纪棠在等红灯时一步步指挥他们应该怎么做。
十几分钟过去，在她抵达公司前，那边的慌乱声已经平复了很多，大家说话的声音也稳定了些。
纪棠听出了这个变化，在停好车后做了个深呼吸，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拿着包下了车，直奔楼上。
南堂科技有限公司内部。
纪棠一进门，有的小组成员耳朵尖，听出了她的脚步声，立刻喊了声“棠姐”，结果一溜的“棠姐”此起彼伏。
“行了，在这儿大合唱呢，高低中三个音部召唤神龙。”
纪棠把老花lv随手丢在工位桌上，把手里刷了卡的工牌戴在脖子上，开始梳理程序信息。
“大家把各自手里的修补进度汇报一下。”
几个小组成员按顺序依次汇报，纪棠听完，又把内容作了补充，接着自己上阵。
这边忙碌的时候，另一头，隔壁办公室的人走过来，还端着咖啡，啧啧叹气，“纪组长，这大雨的天还赶回来加班，公司得给你颁个劳模奖啊。”
纪棠没抬头，听那个尖音就知道是谁。
她盯着代码溯源，说道：“老伍，客气了。颁奖倒不必，钱到位就可以。毕竟公司忙人和闲人的绩效是不一样的，你说对不对。”
对面，伍飒被堵了话，脸色一阵白，憋了半天，“你就嘴上嚣张吧，谁不知道你靠孙总上位，我告诉你，公司靠实力说话，这次谁也救不了你！”
纪棠没理他，继续做事。
等伍飒走后，一个小姑娘怯怯地过来，“组长，我们去跟孙总说！伍……伍组长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们组技不如人，还给你破脏水。”
纪棠分了个眼神给身边的小姑娘，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记住，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因为他们可以决定环境。无能的人才会去骂骂咧咧。”
小姑娘的眼神顿时亮了，“组长，我好崇拜你！”
“崇拜我就保住我们组的奖金，去干活儿吧。”
小姑娘小鸡啄米般点头走开了。
纪棠失笑，心想网上学的毒鸡汤果然对刚毕业的小姑娘有用，一拿一个准。
她真是罪恶的芳心纵火犯啊。
这边灯如白昼，九点半前，所有人忙活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系统更新前修复了bug。
纪棠再三确定没问题后才靠进椅子里，回头看到已经瘫了一圈的小下属们，摸过手机，“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吃宵夜……”
话音未落，她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号码未知，三十分钟前。
一个是纪述恒的，十五分钟前。
纪棠先给纪述恒打了回去，又示意副组长给大家点，自己转了钱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一通骂声。
“小周等了你足足两个小时！！！你在干什么！电话也不接！”
纪棠立刻把手机拿远，揉了揉耳朵才放回去，“公司有事耽误了。”
“那你应该跟对方说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貌。”
纪棠这次难得没反驳，毕竟等个半个小时还好，迟到是女生特权。
迟到两个小时还不接电话，而且对方还在等，这倒是显得纪棠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觉得于情于理，都该给对方一个交代。
想起刚刚那个未接来电，问，“那串号码是……我那个相亲对象的？”
“对，你快点，要是敢放小周鸽子，我饶不了你！”
“人家小周可是我万里挑一的人才，样貌、人品、才华，都挑不出错！大你两三岁吧 ，还能照顾你。你可得擦亮眼睛。”
“……这么好还没结婚，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纪棠打了个哈欠，只听到对面的老父亲静默片刻，吼了一声骂了句逆女，瞬间挂了电话。
她笑了下，低头看了下自己一身褶皱的衣服，也懒得收拾打扮了。
工作性质如此，如果对方这样接受不了她的工作，那趁早别浪费彼此时间。
她给对方发了个短信，斟酌用字后，认真地打下——
【周先生您好，我是纪棠。很抱歉没有接到您的电话，我刚刚在公司加班处理紧急事件，现在赶过来可以吗？】
检查三遍无误，确认发送。
对方要是等不及了，先走了更好。
没想到对方回得很快。
【纪小姐你好，我是周以京。我在梧桐北路的竹木茶室。如果你没有开车，可以告诉我你的地址，我派人接你过来。如果你开了车，茶室门口停车很便利，记得带伞。】
纪棠一看这个内容，心里冒出三个字——“老干部”。
还是那种中规中矩、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老干部。
她想起小时候被教导主任支配的恐惧感，搓了下手臂，想着还是自己开车过去方便点，于是回道，“我自己开车，不麻烦您了。”
特意加了“您”，够尊敬了吧！
纪棠满意地摁灭手机，摸了包，交代了下事情。
副组长小跑过来，“棠姐，一切正常，用户的反馈很不错，孙总还在外地没回来，不过他说事情已经知道了。”
“好。对了，你去调查下这几天有谁来过我们组里，这不像是意外。”
“明白。”
纪棠嘱咐了几句，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伞塞进包里。
“对了，外面下雨了，提醒小家伙们记得带伞回家。”
—
梧桐路，竹木茶室。
纪棠停好车时，已经有人在她的斜前方撑伞等待。
这片路修得很平整，没有水坑也没有石子，方便行走。
撑伞的男人看着很年轻，约莫二十多岁，朝着纪棠微微鞠躬，“请问是纪家小姐纪棠吗？”
“我是。”
“周先生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来。”
纪棠被他领着往里走。
竹帘被掀开，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看着里面的布局，纪棠几乎立刻想起了过去背诵的古诗——“茂林修竹”，“曲径通幽”。茶室很宽敞，特别设计的竹林小道铺着光洁的鹅卵石，柔和的灯光散落在竹林中，亮堂而不刺眼。
小茶室错落其中，有布帘遮挡，私密性很好，风景也不错。
纪棠绕了一圈，扶着木制的扶手，跟着那个男人上了二楼。
四方布局的二楼，只有两三间单独的隔间，除了正对楼梯口的那间开着门，其他的都关着。
纪棠以为里面有人，脚步都轻了些。
男人感到了她的变化，回头解释，“这家茶馆被先生包下来了，里面没有别人，纪小姐放心。”
“包下来了？”
“是的，周先生听纪老先生说，您不喜欢跟生人同待，所以提前包了茶室。”
纪棠不由挑眉。
老男人还挺细心。
绕过半圈后，男人停住脚步，对着里面颔首。
“先生，纪小姐到了。”
说完，他向纪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先一步离开下楼。
纪棠往里走，绕开柱子，看到茶室里端坐了个男人。
对方穿着一套中式的衣服，深蓝色对襟款式，宽肩窄腰，右侧身子前绣了一簇翠竹，挺拔直立，一如他本人。
虽是坐着，但是他腰背挺直，很有精神，看得出头身比优越，两条腿又直又长。黑发被打理得整齐，端茶的手臂稳当，此刻对面刚倒好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没有如她想象般穿了个西装，老到四十多岁，看着英俊帅气，甚至连侧面的五官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饶是纪棠阅人无数，她也觉得，这个人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
里面，男人似乎没有听到下一步动静，便起身走出来，落步在她面前。
他个子高，怕有近一米九，纪棠刚到他的肩膀。
半米的距离，礼貌不逾矩。
纪棠终于看到他的正脸，果真比侧脸还要好看、迷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也很白，眼神里融着超越这个年岁的沉稳与矜贵。
他看着纪棠，抬起手，礼貌地开口，如清泉流淌——
“纪小姐，你好。我是周以京。”
“你今天的……相亲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