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狂野》桓织

37、第三十七章

　　两人身高有差异，脚步有快慢长短，鹿清风不认为自己能顺利跟着赵意辰到他要去的地方，而且她这次跟出来的初衷也不是要跟踪他，不然也不会这么明晃晃地跟着。她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告诉他自己的决心。

　　话是说了，心意也已经坦白，但他仍是那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鹿清风并不急躁，跟了上去，因为走得急，脚下被绊了一下。

　　她灵光一闪，顺势往前跌去，踉跄几步之后跌坐在地，扶着左脚直叫唤：“啊，好疼，呜~~”

　　身后的动静实在不小，赵意辰身形顿住，刚要狠心走掉，就听见身后某人被疼哭的声音。赵意辰没能克制住朝后看去，就见鹿清风坐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似乎又伤到了左脚。

　　他的狠心本就是装的，见她疼得直叫唤，站都站不起来，哪里做得出将她撇下直接走掉这种事。

　　赵意辰疾步走到她身边，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蹲下，看向她的脚踝。

　　她的脚踝纤细白皙，看不出任何崴伤后的肿胀。赵意辰黑着脸看向鹿清风，想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谎言，可对上她的双眸，他一下呆住。

　　鹿清风的眼里蓄着泪水，欲掉不掉，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赵意辰心里忽的一紧。她向来皮实，不是爱掉眼泪的女孩，前几次伤到她都没有掉泪，这次居然掉泪……该不会，真的伤得很厉害……

　　“很疼？”赵意辰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嗯。”鹿清风点头，点头的那瞬间，怎么都落不下的眼泪，从眼眶成功滑落，在配上她的哭腔，好不可怜，“呜呜呜，我的左脚伤了这么多次，是不是要废了？我以后会不会要一直拄着拐杖啊？我还这么年轻，呜呜呜……”

　　赵意辰脸上的冷沉之色终于瓦解，他柔声安慰：“不会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好疼。”鹿清风继续飙眼泪，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就知道，他狠不下心来。

　　赵意辰手搀着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鹿清风艰难站稳，扯扯他的衣服下摆，声音娇软：“你背我好不好？”

　　那双鹿眼越发的楚楚可怜。

　　赵意辰转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下去：“上来吧。”

　　等的就是这一刻，鹿清风迫不及待地趴到他背上。软软的身子压在背上，赵意辰的表情微有些不自然。而从前不知害羞为何物的鹿清风，此刻脸颊也微微红了。

　　但比起赵意辰的渴望又抗拒，鹿清风就坦然许多。她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他宽阔的背上，歪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过语气还带着脚痛的虚弱，以免被他察觉到她是装的：“意辰，你明明就不讨厌我。”

　　赵意辰默不吭声。
　　“你明明就很关心我，在乎我。”鹿清风继续道。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赵意辰没有否认，可语气没有比以前好多少：“不讨厌，却也不喜欢，所以你不要再浪费时间。”

　　得到他的这句“不讨厌”就已经足够，鹿清风唇角弯了弯：“既然不讨厌，那我们至少还可以当朋友吧？”

　　“和我做朋友有什么好？”赵意辰淡声问道。
　　“有什么不好，至少受伤的时候，你可以送我去医院。”鹿清风道。

　　赵意辰：“……随你。”

　　有他做朋友的保证，鹿清风这才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问出：“既然不讨厌我，又为什么做出一副讨厌我的样子来？”

　　赵意辰随口道：“不爽。”
　　“那现在爽了？”鹿清风问。

　　明明她这话问的没什么问题，赵意辰却不知怎么的，脸颊忽的一热。
　　“算是吧。”赵意辰说。

　　鹿清风也知道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来，就顺着他的话往下道：“那我继续追你啊，让你继续爽歪歪。”

　　赵意辰轻嗤一声：“不用，再继续就不是爽了，而是烦，我们就这样一笔勾销吧。”

　　鹿清风不再说话。

　　来到路边，赵意辰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离这最近的医院就是爸妈就医的医院，赵意辰已经想好，就送她去这家医院，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者，她脚痛难忍，花上多十几分钟的时间在路上，就意味着她要多受十几分钟的苦。

　　真去医院了，谎言被揭穿时，他定会火冒三丈。鹿清风勾着他的脖子，弱弱的道：“我感觉我脚好多了，不怎么疼了。那个，你住学校附近吗？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买点药抹一抹就行。”

　　刚刚还嚷着“脚疼，脚要废了”的人，改口改得实在太快，纵然赵意辰关心则乱，也明白过来她的脚痛是装的。

　　“你下来。”赵意辰没好气的说。
　　“我脚疼。”鹿清风赖在他背上。

　　赵意辰：“鹿清风，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语气也不算重，可鹿清风想到林倩倩从许乐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说他每天下课后，几乎不在学校多停留，来去匆匆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自知已经耽搁他太多时间，鹿清风从他背上下来。赵意辰头也不回地往前面的公交车站走去，快跑几步追上前面那辆即将开动的公交车。

　　上车后，赵意辰往车后走，透过车后的玻璃往路边瞧。

　　鹿清风在路边站了片刻才抬脚往学校走。

　　果真没有受伤。赵意辰将头扭回来，靠着椅背，想到自己刚刚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嘴角不禁弯了弯，眼里却漫上了湿热。

　　每个周末家住京市的林倩倩都会回家，203宿舍每到周五晚上就只剩下三人。陈恋和李星平日学习十分刻苦，到周末晚上才会放松放松看看电视剧。这两人看电视的喜好还挺一致，都喜欢看狗血剧，越狗血越喜欢。

　　这天晚上，鹿清风凑在陈恋的桌前，和她俩一起看剧。

　　剧中男猪脚和女猪脚的感情如胶似漆，已经到了非你不娶非你不嫁的地步，结果天有不测风云，男猪脚被查出患有癌症。

　　为了不拖累女猪脚，男猪脚瞒着女猪脚自己的病情，且忽然冷暴力对方。在女猪脚质问他是不是变心时，男猪脚狠心说出对她已经提不起兴趣，觉得这段感情形同鸡肋的狠话，终于使得女猪脚对他心灰意冷，提出分手……

　　看到这里，鹿清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恋和李星难得的开朗，嘻嘻哈哈的讨论接下来的剧情，鹿清风的心情却难以平复。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前壮阔的夜景，想象了一下她想见找一次次却不知道去何处见他的那一天，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手机，原本是想给杜衡打电话，却惊喜的看到她给赵意辰发的微信好友申请，终于通过了，就在两分钟前。

　　鹿清风立刻给赵意辰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达自己能够和他重归于好的喜悦。

　　聊天页面是灿烂的笑脸，屏幕前的人眼眶却微红。等待片刻，没等来他的消息，鹿清风拿着手机走出寝室，来到楼梯间，给杜衡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鹿清风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讲，直奔主题：“杜衡你告诉我，意辰他是不是生病了？”

　　杜衡：“……”
　　杜衡：“你自己问他吧。”

　　杜衡这人虽然平时话多，但让他守口如瓶的事，他从来都没有说漏嘴。尤其是赵意辰叮嘱过的事，他死都不会开口的。

　　鹿清风有点气结：“生没生病都不能说吗？”

　　杜衡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觉得鹿清风会有这样的猜测，肯定是辰哥跟她说了什么，他不能给兄弟拆台。

　　鹿清风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你是打算回避我所有的问题？”

　　杜衡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也不是，看是什么问题，不过和辰哥相关的问题，我都不会回答你。比如你问我，你和辰哥掉水里了我救谁，只要涉及辰哥，我都不会回答。”

　　鹿清风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也不知是气过头，还是因为那让她越想越窒息的猜测，她手都在抖。

　　可仔细想想又不对，如果得癌症，他应该会办理休学，在医院化疗，而不会正常上学，更不会利用上学的空档时间开直播。

　　对，这才是对的逻辑。

　　鹿清风理顺了逻辑，从胸腔中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走回宿舍的过程中，鹿清风想到自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转报计算机专业，他的回答是“因为缺钱”。

　　她当时以为这是搪塞她的话，现在看来，他所说的或许真的就是他转报计算机专业的真实原因。

　　他本不是一个高调的人，却开直播挣钱，也印证了他说的缺钱这一点。

　　能让一个殷实的家庭忽然缺钱的原因，最常见的有两个，一个是意外，一个是病痛。

　　而照前一次通话，杜衡间接承认的赵意辰身上发生的变故，有可能是家里人生病，而且应该不是小病。

　　思路终于理顺，鹿清风皱着的眉头却不见舒展。

　　如果是家里人突发疾病，还是需要花很多钱的大病，那在这种时候，无论多坚强的人，都希望身边有个人能够分担这份苦痛。可他，却在这个时候把她推开，不让她看到他脆弱无助的一面……

　　鹿清风的心脏抽了一下，难过不已。心疼他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心动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