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 为欢几何》刘秋苑

20、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孩子

　　柳庭妍对贤妃的突然造访并不惊讶。良妃怀有身孕，在这看似安详和睦的后宫掀起了波澜，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早已是暗涛汹涌。贤妃作为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如今也不竟失了手脚，想要力挽狂澜，自然想到了最近受宠的“自家人”玉妃。

　　“贤妃娘娘今日好兴致，来妹妹府上造访，还带了这许多礼品来，姐姐何必生疏呢，竟以对外人那一套对我。”

　　“妹妹说笑了。”贤妃手一摆，紧跟其后的宫女便紧致有序地往屋内搬礼品。“姐姐也是觉着寂寞，没人说话，才上门找妹妹侃家常。自从那良妃怀孕以来，这宫里的姐妹可是不常聚了，这几日着实闲得慌。”

　　“良妃娘娘是个好福气的，皇上登基以来便没有子嗣，这一回能怀上还得感激上天。”

　　“看来妹妹心胸倒比这宫里的几位姐妹宽敞，你是没见到，宫里那几位自从得知良妃怀孕以来便没有好脸色，脸拉得老长。就连那最是活泼性子的德妃最近也是愁眉苦脸，不苟言笑。良妃更是疑心重重，闭门不出不见人，生怕有人会加害于她，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庭妍不动声色，陪笑道，“我看姐姐的气色也挺好。姐姐的心胸不是比妹妹更宽敞吗？”

　　贤妃恼怒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开化的木头脑袋，生生把怒气咽回肚子里，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继续引诱道：“姐姐倒也是心胸狭隘之人，这宫中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良妃娘娘，骄横跋扈，不把人看在眼里，日后若是一朝得志，这宫里还不得鸡犬不宁不可？妹妹觉着呢？”

　　柳庭妍在心里冷笑，狐狸终是忍不住露出尾巴，就刚刚那番话若不是贤妃真心急得狗急跳墙她是绝不会说出来落人把柄的。

　　“妹妹和姐姐想得一样。后宫之主应温顺贤良，躬亲有礼，良妃并不是最佳人选。”

　　贤妃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着这木头脑袋终于被自己说得开窍了，忙道，“妹妹真是慧眼，才没进宫几天看事情倒已如此通透。那姐姐也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便是和妹妹商讨对策的。”

　　“哦？”柳庭妍装作吃了一惊，“妹妹有何能耐，恐怕帮不上姐姐的忙。”

　　“不，妹妹谦虚了。只要妹妹能成功怀上龙种，一切都好说，万事还可商议。良妃也不再是宫里那独一份了。”

　　“姐姐还年轻，还有机会生育，何出此言？”

　　“唉，”贤妃俏丽的脸耷拉下来，“妹妹你是不知道姐姐的苦衷，名医已断言，我此生是难以怀孕了。我已经不抱希望，但为了家族，必须在这宫里立足。”她抬眼，“所以，妹妹，我指望你了。”

　　言罢，一滴珍珠似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晶莹剔透，剜入人心。

　　柳庭妍真想伸手帮她拭去，再放进嘴里尝尝，看它是不是咸的，看它是真是假。

　　其实，柳庭妍真的无须怀疑。贤妃虽工于心计，常以假面示人，可对皇上的心思却从无虚假。

　　出嫁前，周嫣时常听阿爹讲起未来的夫君是如何容止可观、气宇轩昂，一颗荡漾的春心便全投在了龙应天身上。入宫多年，一心盼着能为皇上添皇子，却从未如愿。一边病急乱投医，吃了许多偏方都不见好；一边担心皇上会发现这个秘密，嫌弃她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两重煎熬下，她淡定的外表下是成日地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只想找个法子有自己的孩子，亲不亲生如今都无所谓了。

　　“姐姐，我当然会帮你。后宫哪个嫔妃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呢？到时候生下来便让他尊你为母，也好有个出身高贵的母亲。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贤妃抹去眼泪，抬眼望她。

　　柳庭妍没有把自己相求的一事说给贤妃听，只说她要省亲回周宰相府，到时候会和周宰相言明。贤妃满腹疑窦，却也没有多问，只说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她回家探亲。

　　柳庭妍笑得勉强，她已经没有家了，但不久之后，她终能和唯一的家人团聚了。想想，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过了晌午，皇上就来了，想必贤妃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出了凤栖宫就去办，龙应天也是听了贤妃的话，急不可耐地就跑来问个清楚。

　　龙应天踏进凤栖宫时，柳庭妍正对镜梳妆，听见门外的太监传报也没有多大反应，专心致志地描眉。

　　“妍儿？”龙应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生怕惹其不快。

　　柳庭妍站起身来，转过头来，竟是化得极美，倾国倾城，销魂蚀骨。

　　“今日是怎了？倒打扮起来了。”

　　“自是要邀皇上的宠啊。”柳庭妍嗤嗤笑起来，一步一扭地向他走来，脚上的铃铛听令作响，甚是悦耳。

　　龙应天有些招架不住，竟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柳庭妍走至身前，用轻纱围绕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拉，龙应天便不受控制地被引诱着扑身过来。柳庭妍娇笑着迎上去，竟与他紧密相贴。龙应天作势要推开她，她眉头轻蹙，引着他的手向自己身上摸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妍儿？”龙应天发出嘶哑的声音，努力克制。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有着七情六欲，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在挑逗着自己！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应哥哥。”最后一声称呼只戳入龙应天的心里，他不可抑制地把柳庭妍一把抱起来，向内帘走去。

　　“你爱我吗？”龙应天又问了一次这个愚蠢的问题。

　　柳庭妍本想着像上次一样虚伪地说一句“自是爱的”，可话到嘴边却于心不忍，只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给我一个孩子吧。我想有一个和你的孩子。”

　　龙应天紧盯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终是把她轻轻放至床上。

　　“我却是爱你的。”

　　“妍儿？”龙应天侧身对着柳庭妍，轻声呼唤道。

　　“臣妾在。”柳庭妍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努力听清龙应天的话语。

　　“你为什么想有我的孩子？”

　　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柳庭妍揉揉眼，无精打采道：“皇上到底想要听什么呢？臣妾说的您不想听，您想听的臣妾不会说。皇上就别再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结了，好么？”

　　龙应天从后背拥抱柳庭妍，“妍儿，你如今还不爱朕，自是无法体会朕的心情。若有一天……朕是说若有一天……你知道，世事难料……若有一天你也像朕爱你一样爱着朕，你就会明白朕的患得患失和……朕的多年等待。”

　　“妍儿，你还记得朕说过吾至爱汝吗，还记得朕说朕愿意等，等到君心换你心的那一天吗。相信朕，朕没骗你。从小到大朕都没骗过你，你该相信朕。”

　　“如今臣妾只想做无忧一身轻的白玉，而不是背负太多枷锁不得自由的柳庭妍。皇上莫再提旧事，就当那些前尘往事都随风飘散了吧。”

　　“臣妾倒有一新事要说，”柳庭妍挣脱出龙应天的怀抱，坐了起来，“皇上，臣妾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怎么了？”龙应天跟着坐起，宽松的亵衣里露出宽阔的胸膛。

　　“臣妾想回周府一趟。”

　　“那里并非你娘家，你何必回去？”龙应天不解道，“倒是柳府朕命人勤加打理，你可以回府看看，那里和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庭妍在心里暗想道，在我带回明轩和为家人报仇雪恨之前绝不会回去那里。不，我无颜回去。

　　“周家于臣妾有恩，臣妾如今的身份又是周家养女，于情于理回府省亲都是应该的。皇上难道想臣妾为人诟病吗？”

　　龙应天好半天没有说话，欲言又止。

　　“那你能答应朕，省亲完便回宫，且不会离开京城？”

　　“臣妾可以对天发誓，皇上大可放心。臣妾绝无逃跑之心。”

　　“朕准。”龙应天拉近两人距离，“开怀了吗？”

　　柳庭妍想到就快要见到明轩那可爱的笑脸不禁也喜上眉梢，露出由衷的笑容。

　　“在你省亲之前，朕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龙应天抚摸她的脸颊，“相信朕，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开怀。”

　　柳庭妍实在猜不出龙应天想要带自己去见谁，如今这个世界上除了明轩外还有谁能带给她失而复得的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