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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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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凤栖宫。
“娘娘,您都这么多天不肯见皇上了。宫中传遍谣言,说您就是先皇爱妃柳贵妃狐狸精转世,专做欲拒还迎、吊足胃口、勾引男人的媚事,所以才让皇上迷得您不行。”
“别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我无所谓。”
白玉继续翻阅琴谱,认真研读上边的一字一句、一曲一调。
“娘娘!”水桃大叫一声,见白玉还是没反应,这才不甘心地放弃了。看着主子和皇上冷战,心里着实不好受。
十日来,皇上每日不间歇地上门拜访,可是,玉妃都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不愿见皇上。如今宫内流言四起,爱嚼舌头的女人们都在背地里说,玉妃是因为良妃先怀上龙种而嫉妒,此举是要宣泄心中不满。
白玉纤手一抬,正要翻过去看完的一页。突然,门外传来顺公公洪亮的声音。
“皇上驾到!”
“我不是说不见么?”白玉疑惑地望向水桃。
“呃,娘娘,顺公公传话说皇上是有要紧的事找娘娘。娘娘还是见见吧。”
“有什么好见的,还不是相看两生厌的事!”白玉背过身来,不打算理会将要进来的那个人。
“水桃,你先下去吧。”是龙应天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龙应天迈步走过来,声音清晰无比,一声一声,仿似踏在她的心田。
“朕是真有要事找你。你不是说想要恢复记忆吗,朕把云溪道人请进宫里,他手上有治你病的药。”
闻声,白玉诧异地转过身来,脸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如果你愿意,朕现在便可把他宣进殿来。”龙应天走得近了,见白玉有往后退的趋势,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
“皇上,能否只宣他一人进来,臣妾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朕也要避开?”
“皇上不介意的话,最好。”白玉冷冷地望着龙应天,像是在望着一个陌生人。
“好。你说什么都好。朕不介意。”龙应天甩袖而去。
须臾,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头进了来。
“老夫参见玉妃娘娘。”云溪道人作势便要跪下去。
“云溪道人,您这是做什么?您非凡夫俗子,要这些虚礼作甚?”
云溪道人在白玉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又担心男女授受不亲,缩手将衣袖抽回。
“世人嗟叹这皇宫是世间最冷血无情之物。要我说,不是皇宫无情,而是这权力铸就住在这牢笼里的人无情。您看,周府见您时,您还待我如常人无异,谈笑风生,为我指点迷津。如今怎得看重繁文缛节起来?”
云溪道人摸摸白须,笑道:“娘娘倒还是当初那个通透之人。是老夫愚昧了。”
“那还不快请坐?我们也算有缘之人,正好今日之见,容我再为您泡壶茶。如今虽不是国母,也是一介妃嫔,比起当初周府的弱女子,身份上还算没失礼,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您注定会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云溪道人眯缝着眼,“其实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问题只在于您想不想坐。要不您今日也不会传唤老夫来说这些闲话吧。”
“凡事皆瞒不过您。实话实说,我想恢复记忆。”白玉表情严肃,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我要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
“若你能做到日后绝不后悔,老夫便帮你。”云溪道人笑不似笑,哭又不似哭,表情着实怪异。
“什么意思?”白玉不解道。
“因为记忆并不只是美好的,真相揭开或许是残酷的。有时候活得不明白些反倒轻松,最怕活得太明白了。”
“云溪道人大可放心,我不会后悔。”
“那,好。”云溪道人身上穿的仍是破旧道士服,打满补丁,残破不堪。他的手从衣襟伸进去,掏捣了一阵,才从衣服最里层掏出一块揉成团的布。摊开来,可见有三五颗汤圆般大小的棕黑色药丸。递过来示意白玉服用。
“请服吧。娘娘。”
确定吗?真的要选择恢复记忆?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
犹豫片刻,好奇战胜了畏缩,白玉接过一颗药丸,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一股脑放进嘴里,喝口水将药丸吞下。
“这药叫什么?”药性还没发作,白玉勉强保持清醒。
“还魂丹。”云溪道人的脸在白玉眼里开始出现重影,“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伴随着这句催魂般的诗句,她沉入了黑暗之中。
“怎么样了?”龙应天坐在床头,凝望着沉睡不醒的白玉,问身后的云溪道人。
“放心,皇上。没事,服了这药丸,是会昏迷几个时辰,醒来便可记起所有事情。”云溪道人摇着扇子,倚在床边,站得歪歪斜斜,好没正经。
“那你可知她究竟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龙应天握住白玉一只手,在上面来回抚摸,舍不得松开。
云溪道人摇头晃脑,似是沉思:“莫不是服用了和还魂丹功效相反的忘情丹?忘情丹可忘记前尘旧事,脑子空白得像一张白纸,如重获新生,而服用者却不觉异常,毫无察觉。”
“何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当年,柳府戒备森严,进出皆难,根本不可能会有外人给她下药。
“皇上不已猜到了么?老身不好谬论。”
是,他心里已经有数。
能做到给白玉服用忘情丹,又送她出府,跟着所谓的父母去到新地方展开新生活的人,除了柳庭妍的父亲柳稼云还能有谁!
原来当年不仅柳庭妍不想嫁给他,连柳家也不想把她许配给他!
想至此,龙应天的火气一股涌上,一拳砸在床帏上。
“她醒来便会选择离朕而去吧。”龙应天沮丧地垂下高贵的头颅,为越来越临近的分别暗自神伤。
“皇上,不必忧伤。依老身所看,您和白姑娘是今生注定的姻缘,刻在三生石上面,剪也剪不断,理也理不清。兜兜转转她终是会回到您身边。只是您一定不满足只得到她的人……白姑娘是倔强固执之人,想要得到她的心,软化她,那就要有铁柱磨成针的耐心,愚公移山的坚持和上刀山下火海的勇气。”
“这些,朕都能做到。”
“老身还有一言。”云溪道人将扇子放下,正色道,“如今白姑娘心念有邪,容易走进死胡同里自寻死路,日后有可能会危害宫廷。皇上是断是执,皆凭您心。”
“道人可放心。妍儿不是心肠歹毒之人,不会做大恶事。”龙应天摇摇头表示不认可。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凡事皆在一念之间。皇上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云溪道人皱起眉头,望向躺在床上楚楚可怜的白姑娘,看着她娇柔清纯的面孔,不由一叹。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白姑娘,凡事皆在你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