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麦茶茶

80、温存（下）

　　“也许吧，我毕竟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女儿，大抵是不比她差上多少。况且，即便如今我和她敌对，她好像也没有真的想对付我。全天下到处都是她的人，以她的手段若真想杀我，这天下哪里还有我可以安睡的地方。”

　　聂荣儿沉默，原来当初武清言是决心从这样两个人手中保护自己，难怪她那时那样决然，不顾一切。

　　“我自小受他们二人所教，听他们命令，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出自他们二人之手。说来可笑，在与你分别之前，我竟然从来不曾生出过一丝反抗他们的想法。”

　　聂荣儿听完，咬了下唇。

　　关系再不好也是生母和培养了自己多年的师父。而且这两人还习惯对武清言打压控制，毁其心性。

　　你反抗他们，竟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我么。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我，武清言。”

　　武清言小心搂着她，贴着她的发间轻声答：“你知道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是我的欢喜，我的柔软，我的心愿，我的向往，我的渴求。我说过，你是我的光。”

　　聂荣儿听着心软，将武清言往下拉了些，像是能看见一样睁开眼睛对着武清言的双眼。

　　那双眸子里妖冶的红色动摇了武清言的心神。

　　“怎么这样肉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事到如今，矜持又有什么意义？矜持也并不能让你回心转意。”

　　“好了，我知道了……”聂荣儿皱眉，似是有些嫌弃。“我答应你，即便你不能回来，我还是会遵守曾经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好不好。”

　　“好……”

　　她话还没说完，忽而被聂荣儿吻住了唇。

　　那不是一个安静的吻，聂荣儿像曾经主动吻她那样将她压在柔软的床铺上。武清言心里甜腻，又有一丝羞涩，细密地喘息中被握住了无处安放的手。

　　长长的吻中，聂荣儿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这个人在逐渐的融化，体态、喘息、声音都愈发柔软。武清言习惯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可那些外壳，她清冷的外貌，声音，武功，甚至是心里的骄傲，都在聂荣儿的亲吻下逐一溶解。

　　聂荣儿放纵自己的心软，武清言也不再沉溺于罪恶感中。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在无言的热意中索求着对方的温暖，一直到情难自持，武清言软软地去挠聂荣儿的手掌心。

　　聂荣儿反而心里一痛，猛然松开了她，微红着脸转到了内侧，背对着武清言。

　　“困了，睡觉。”

　　武清言哑然，愣了半晌才又贴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搭着聂荣儿的腰。

　　“荣儿？”

　　“等你回来时，我大概不会在这里了。”

　　武清言有些委屈，但只是叹了口气。荣儿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心墙，放下曾经的芥蒂。说到底如今的她只是一时心软。

　　可又能怎么办呢，如今能有些许的缠绵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将额头贴上聂荣儿的后背，聂荣儿身上的衣衫稍有些凌乱，但是很柔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淡香。

　　“我可以想你么，荣儿。”

　　“随你。”

　　堪堪睡了两三个时辰，天蒙蒙亮，小阁的门便被人敲响。

　　她二人睡得都不深，一齐醒来。

　　聂荣儿醒来，迷迷糊糊地从武清言怀中睁开，坐起身整理衣衫。

　　武清言怅然若失，坐在床边踌躇了许久，看着聂荣儿将衣衫整理得大致齐整了才去开门。

　　门口站着神色匆忙的洛远。

　　洛远一般负责北方洛阳长安等地的事宜，不常到江南来。如今他这样急匆匆地赶来，想必是有至关重要的大事。

　　武清言大概能猜到是武后那边的事，只是这时机比她想象中要提前许多。

　　“出什么事了？”

　　“皇帝病重，令太子监国。另有圣旨，让太子国事不论大小，皆问过皇后行事……现今武后执掌大权，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兵马将官准备平扬州之乱。”

　　“这圣旨是什么意思，皇帝主动将大权交予武后了？”武清言低眉沉思。“他们这是斗败了还是觉得斗不过，主动放弃了。”

　　“属下以为可能是因为当朝太子是武后骨血，皇帝觉得她不至于对自己亲生儿子动手，这才有此分权缓和之策……”

　　“骨血……她才不会认什么骨血。”武清言深深皱眉，如今的皇帝她是知道的，看似羸弱，实则心机深沉，武后的本事还有不少是他教的。

　　“怎么了？”听到动静，柳休休也急匆匆从二楼下来。

　　“来得正好，先前叫你准备的那篇檄文，在手上么？”

　　“在的。”

　　“今天就去扬州城分发开，让我们的手下的人抄录千份，能发多远发多远，最好发到大明宫里面去。着重递给各地的世家，看他们作何反应，若是各地士族不回应，我们必定惨败。”

　　柳休休皱眉，有些许慌张：“这么急？”

　　“是。消息从长安传到洛远那再传到我们这来，最快也要十天。十天，武后的兵马可能都已经准备出发来扬州平乱了。”

　　“好，我现在就赶去扬州城。”

　　“把沈青舟叫着，让她保护你的安全。”

　　“好，我知道。”

　　正乱着，一个侍卫从竹林外赶来。

　　“少爷。”

　　“这次又是什么事。”

　　“扬州城的枫桥坞传来消息，他们抓到秦任君的下属，说秦任君出发去了东越，他准备攻打珑华岛。”

　　“消息可靠么？”

　　“可靠。城外的探子看到秦任君夜里匆匆离开，往南去了。”

　　“我知道了。”一下子所有事都堆到了肩上，武清言忽然觉得心累，一转身，聂荣儿已经在她背后。

　　“荣儿，我要走了。”

　　“嗯。”聂荣儿闭着眼睛，可武清言还是能从她神色中瞧出悲伤。周围人多，不便亲近，她走上前摸了摸聂荣儿的头发。

　　“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那我走了。”武清言有些心酸，牵起聂荣儿的手捏了捏，又迅速地放下了。

　　她甚至来不及梳洗，转身朝着门外迈步。

　　“洛远，帮忙点些精锐和我一起去东越，再给各地思安商号的分号传信，清点人手到扬州城来帮忙。”她边走边说，没几步已经到了竹林边上。

　　“武清言。”

　　忽然她听见背后有人在叫她，是聂荣儿。她手上拿着那根她许久都没有用过的竹杖，踉跄地出了小阁，追着武清言快走了几步，隔着好几丈叫她。

　　“荣儿……”

　　“见到我师父替我问好。”

　　“好。”

　　“……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我会的。你回去吧。”

　　听着武清言的脚步越来越远，聂荣儿不住地悲伤。她捏着竹杖，蹲在了小阁门口的土地上，低头将脸埋进了臂弯之中。

　　“姐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哭得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