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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逍遥游·TE 换了人间 ...


  •   摊前挑着一盏灯。

      巷子深处黑漆漆的,只有甜水巷口摊前的油灯还亮着,已是深夜,生意冷清,摊主正弯腰收拾案板,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张望,看清来人,脸上的疲惫立刻被热情冲散。

      “哟!无欺先生!又给您家那位带宵夜?”

      青年在风月场所的名声有口皆碑,这儿的人都认识他,见是他来买,摊主手脚也麻利,重新支起案板,又摸出几个不常用的陶罐,一边调一边念叨:“一勺麻酱、一勺糖、半勺芥泥加酱油……”嚯!咸、甜、辣都全了。

      异端呦……夸不出口!

      摊主擦擦手,干笑道,“这吃法汴京找不出第二个。”头回听说的时候,他愣了半天,以为是哪来的刁钻人存心找他们无欺先生的茬。

      被他一提,青年乐呵呵点头应了个“是不常见”。

      言为心声,行为心使。

      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眼一点一点舒展开。

      谁规定吃饺子必须蘸醋?非非偏不。

      正如世间的大多数规矩,她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为此没少遭诟病,她也不受教。

      怕她积食坏胃,他只要了一两。

      饺子拌好,杨无邪没敢耽搁。

      长久以来,他与非非有一个约定、一个暗号、一个心照不宣的小游戏,那就是吃了水饺,吃了睡觉。

      挑灯还亮着,照着夜雾里青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等不到他回去,她是绝不肯乖乖睡觉的吧?

      ……

      如杨无邪所料,非非确实没有睡觉。

      她也睡不着。

      她以隔岸观火的暧昧态度观察了杨无邪一会儿。

      醉杏楼头,足尖轻点飞檐,宛如于山巅远眺,肌肤若白雪,绰约若处子,无所挂碍的仙人的方袭予其实有些微三白眼,这给她多添了冷感,美艳则是因为五官浓烈。

      方袭予年纪虽小,却一向很有底气,自认其与杨无邪天生一对,哪轮得到那些妖怪来反对?

      至少在目睹杨无邪数量惊人的桃花债前,她还对此飘飘然深信不疑。

      高大伟岸的杨先生才刚踏入风月场所,连步子都没落稳,二十七八个年轻女子便闻风而至,呼啦啦围上来,一个个暗送秋波,多得简直能淹死人!

      好哇,竟然有这么多女子都喜欢他,这还得了?

      眼底转瞬薄红。

      对于这些能歌善舞的女子,非非并未倚仗自己是“良家妇女”就自认高人一等、占尽优势;反而她在见识到这些女子善解人意、说起话来莺声燕语,引经据典,与杨无邪欢声笑语,而她却贪玩厌学,只勉强识得几个大字后忧怖顿生。

      ——原来他不是没得选。

      ——难怪苏梦枕看我像拱了他们天泉山白菜不通人性的野猪!

      杨无邪眷顾这儿的每一个女子,而这儿的每一个女子遭千人枕,万人尝、已够可怜了,也都需要杨无邪的眷顾,岂能让她们无所依?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方袭予的灵魂深处敲打她、质问她——你忍心抢走这些女子唯一的依靠吗?

      更重要的是,非非的内心生出了一种对杨无邪的奇异羡慕。

      是的,说来也怪,突然之间她也有那么一丁点想体会被二十七八个小白脸包围示好的快乐。

      攻守之势异也,眼下哪怕杨无邪求着她拜天地,她恐怕也只会凉浸浸地推却一声不合适了。

      方袭予思来想去:不如我走。

      决定是仓促间下的,但她向来雷厉风行,不高兴一拧身,连家说不要就不要,又岂在乎一个被她决意抛下的杨无邪怎么想?

      连包袱都不回白楼收拾,趁夜色,浮浮荡荡出了城门。伤心欲绝之下,也不管行头齐整不齐整、盘缠够不够的了。

      待途中出了京畿,才想起修书一封委托镖局送到官家新封的神通侯府,言明自己是巨侠夫妇离家多年女儿,受杨无邪恩惠养育成人,以其手中的莲花坠为证,恳请不日前随打小关系不太好的义弟进京的娘亲携厚礼金银往“金风细雨楼”帮她报答恩情。

      说是报恩,其实就是要与人再无瓜葛。

      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倒是想得美。

      却不知神通侯身为京中新贵炙手可热,哪有那么容易打上交道?

      每日登门想要巴结攀附方应看方小侯爷的人,上至朝廷,下至江湖,车载斗量,侯府的仆人收信收到手软。她的那封信,早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拜帖一起被送进了厨房灶下烧火。

      干干净净,一切成灰。

      汴京是呆不下去了。

      爱意冷却,已成说不出的懊恼,换羞意反扑,冲昏头脑。

      天呐,她都做了什么呀?

      她可真不要脸。

      她怎么能那样无耻、下贱地对着一个男子单方面投怀送抱呢?

      彻底没脸见人,心烦意乱,也总要寻容身之所,方袭予能回的地方,唯剩一个日月乡。

      渴了喝露水,饿了就打点野果山鸡果腹。行至六月,槐花开得如云如盖时,方家八岁那年“走失”的大小姐,终于回到了她的故乡,彼时的她成了个邋遢的小叫花。

      方宅仆人俱不认得她,她也不认得家中的仆人。一草一木,陌生的可怕。

      “你说你是大小姐,可有凭证?”门开半扇,守宅的仆人犯起嘀咕,“你长的既不像老爷,也不像夫人。”

      “那唤忠爷爷来!他认得我。”

      “方忠去年就走了。”仆人撇撇嘴,“实话告诉你吧,你来历不明,这事怎么也得公子验过点头……”

      走、走了?是她想的那意思吗?

      方袭予流下两行清泪,对她那样好的方忠、会给她买风筝、陀螺玩的方忠竟然已经不在了吗?

      她忘了,人都是要老的。

      她回自己的家,居然还得经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首肯?真是岂有此理!

      呜呜咽咽,方袭予竟在门前嚎啕大哭起来。放在汴京,她这样地哭,怕是要被主人家嫌晦气,轰到五里开外。幸在日月乡民风淳朴,见她一副死赖在门前不肯走的样子,乡里乡亲看了影响不好,索性将她拉进来,安置去了一间空出来的下人房。

      至此,方袭予便在方宅住下,只是再也没有第二个杨无邪端茶递水地照顾她了,凡事都得大小姐亲力亲为。

      她归家的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远在京城的方应看耳朵里。

      小侯爷并不关心义姐的真假,只吩咐仆人们最好将这女子永远留在方宅,心中想得是万不能让其入京碍了他与义母感情。当然,方小侯爷还发出暗示:如若她不肯听话,有必要时也可以使点手段,只记得切不可落人口实。最后更是为了彰显他的善良仁慈,又或者“翻手为云覆手雨”,大度地允许这身份未名的女子搬回义姐从前的闺房。

      于是,好景不长。

      风摆红藤卷绣帘。宝鉴慵拈。日头已高,却迟迟不愿梳洗,手在盛满清水的金盆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纤细的指尖的妙龄女子仍旧貌美,但她精神却困在这方家老宅一天又一天的眼看着憔悴了下去,至此一病不起。

      仆人们为她请来大夫,诊断说是什么“思念成疾”“心脉受损”,大意是当人历经大悲大难或迈不过去的坎,心脉便会被伤。此脉一损,人便渐渐失了活力。

      喝了很久的药,也不见好。

      忍不住叫她怀疑:天底下的一切苦难,难不成真都是自作自受?

      除夕夜的白雪覆盖了原野。

      无人察觉到一个女子的郁郁而终。

      握着一团小小的金光。

      昏暗的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做女儿有什么意思?我要方歌吟也当我的裙下之臣。”父子相残,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岂不更有趣?更苏爽?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啊。

      作为收拾上一任宿主烂摊子的新任金牌衍生女主,这身体她也极不满意。

      胸和屁股有必要这么大吗?俗气,简直落了下乘。

      “要是清冷型就好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不喜欢可以重新捏呀。”反正那也只是它的一团能量。

      ……

      方大小姐的病,后来某天全无征兆的就好了。人清减了许多,眉眼间也有了晚衣夫人的影子。

      一年后,汉水之畔方巨侠之女名声大噪,与白愁飞王小石一同骑马进京,义弟方应看更是悄然对她一见钟情。“金风细雨楼”众人聚于黄楼,杨无邪意外发现天女和一个人有点像,但绝不是她,顿时眼眶通红,几欲落泪。

      天女问及原因,苏梦枕为其解惑:“无邪从前有个喜欢的孤女,只不过当初对方年岁尚幼,不能心动。后来她不知所踪,无邪甚是悔痛,却为时晚矣。姑娘与她有几分相像,杨无邪才哭。”

      从此,杨无邪便待天女如亲生妹子,嘘寒问暖,如兄长父亲般地关心爱护。

      自打非非不见,他再不去甜水巷听曲、与他的红粉知音聊天了,更发誓不踏进那儿半步,就养鱼。对烟花女子的关照依旧,只是一应皆由手下出面代劳。

      他仍年轻英朗。

      只是难有开怀大笑的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逍遥游·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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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点菜的1234/k字。没有写非弹珠网友爱看内容的义务、情分与本分。情绪价值金贵的网友自避,我要不起。故意无视10000字避雷、装看不懂汉字的贴脸ky精少跑来表演委屈撒泼碰瓷举报。明知道作者写的是什么内容且不爱看,还要专门进来挑事掀桌?戏瘾发作拿读者身份当无敌buff使?嫌生活太无聊、想找存在感?我这可不欢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