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21、好感是爱情的萌芽（6） 矛盾激化

　　不知不觉间，卓聿馨已经回国一个多月，在家实在闲得无聊，她决定找点事情做。

　　虽然家里有钱，不用她出去工作赚钱，但她也不想当个一事无成的闲人，浪费自己多年所学知识。

　　因着她的专业是室内设计，她在网上向几家有名的设计公司投了简历。做完这些后，她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在楼下遇到正准备下午茶的李阿姨，卓聿馨问李阿姨要了一盘糕点，然后端着糕点往后花园去了。

　　她很喜欢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荡来荡去，享受被风吹拂的感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真好！最重要的是，这里承载着她小时候和奶奶太多太多的回忆。

　　可惜今天不凑巧，她一到花园，就见爷爷坐在秋千旁的椅子上看报。

　　馨馨正要转身回屋，就被卓启茗看到了。他对着小孙女招招手，眼里溢满了笑容，轻唤她：“小馨，快过来坐，我看你回来这个月特别喜欢来这。“

　　“嗯。”这一声应的不情不愿。

　　其实她很不想和他两人独处，这么多年，卓聿馨心里的死结越来越紧……她以为只要不碰便可相安无事，但真当面对时，还是别扭得很。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坐到秋千上，并没有坐爷爷示意她坐的位置，两相无言。想了想，她还是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问了一句：“你吃吗？”

　　卓启茗没想到孙女会主动给他递吃的，一时间忘了反应。

　　虽然小馨回来后没有不理他，也没有与他冷脸相对，但他能感受到，小馨对他的冷淡，不愿与他单独相处，仅维持着表面和谐。

　　何时面对家人还要如此小心翼翼了，他想改善与孙女之间的关系，因此今天下午特意来这里等小馨。

　　卓聿馨见他久久不动，也未说话，就以为他不吃，正要收手，卓启茗快速从盘子中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嘴里，入口即化，真甜呐！

　　“这绿豆糕挺好吃的，回头让她们多备些，你爱吃。”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馨馨坐在秋千上，内心备受煎熬，想着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还没等她想好，卓启茗先开口了：“小馨啊，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没想瞒任何人，直言：“我不想当闲人，目前在网上给几家设计公司投了简历，先找工作上班学习，然后积累经验，逐步成长为独立设计师。”

　　卓启茗听后颇为满意，心想：不愧是我卓启茗的孙女，有这点儿拼搏劲头，不错。

　　“行，你想好去哪了吗，让你哥给你介绍本市最好的设计公司。或者，我给你开个工作室，自己当老板也不用受别人的气。”

　　他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直接为她规划好了事业。卓聿馨听后怒气蹭蹭蹭地往上冒，他就那么喜欢控制别人的人生？让她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守着这个家，像当初的奶奶一样，一辈子也无法逃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奶奶一生以他为中心，照顾好家里，每天望眼欲穿地盼着他有空多回家，可他总是忙，甚至比“大禹三过家门不入”还要忙，也因此错过了奶奶最后一面。奶奶终究是到死也没有将那年娶她回家并承诺一定会给她幸福的男子盼回来……卓聿馨不要这样的束缚，她要逃离。

　　“不用了，我的事我自有定夺，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语气也没有刚才平静，带着怒气。

　　卓启茗察觉到孙女不高兴，但还是语重心长地继续解释：“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而且职场不是你想的那般单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我怕你承受不来。有人照顾你，我总好放心一些。”彼时没有经历过职场打击的馨馨，只觉得爷爷的话是在为管控她而找借口。

　　“照顾我？我看是监视我吧。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已经完全冷脸了。

　　听到“不用你管”四个字，卓启茗的心纠着疼，却还是假装无事，面容慈祥。一辈子高高在上的人，唯独只对孙女这般卑微。

　　“小馨啊，我是你爷爷，怎么能不管你呢，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不插手这件事就好啦。”

　　“爷爷？真是好笑！所以你又想借着这层我无法拒绝的关系来束缚我？”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吃亏，没想束缚你。”他叹了口气，“行，我们不说这个了，过几天是你奶奶的祭日，去拜祭一下她吧！”

　　本就很生气的卓聿馨在听到“奶奶”后，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内心的愤怒值一下子飙升到最高点。她竖起浑身的刺，尖锐无比。

　　“你没资格提她，奶奶到死，你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你不是忙工作吗，那你去找你的工作啊，还想奶奶干什么？”

　　卓老爷子被这话刺激得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

　　“你刚不是还说，我喜欢待在这嘛，一待就是一下午。那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里有我和奶奶很多美好的回忆。”

　　她把手中的糕点放在秋千上，站起来绕着秋千走，抚摸着秋千旁那些开得正盛的花，然后又缓缓走到他面前，才说：“小时候，每天晚上我做完作业，奶奶就会带着我坐在这里，看月亮、数星星、讲故事，直到我听得睡着了，她又会把我抱回房间。因为爸妈早逝，所以我的童年只有奶奶陪伴。那个时候，我总在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呀，好想爷爷啊！而奶奶每次都很温柔地告诉我，她也很想爷爷，可是爷爷要努力工作、赚钱养家，所以得理解他。奶奶每天晚上都亲手做一大桌子菜，等着爷爷回来吃……”说到这里，她看着他，厉声质问，“可是你呢？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我看着奶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失望，整个人越来越悲伤，甚至后来奶奶被查出癌症，你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长呼一口气，她冷笑：“我也想理解你啊，但是我努力尝试过却发现根本理解不了！”

　　“我对不起你奶奶，当年是我错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说到最后他哽咽了，眼眶通红。

　　当年公司出现财政危机，濒临破产，他实在是分身乏术。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还有时间，可是一转眼，就是生死相隔。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奶奶苦了一辈子，可是我觉得她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嫁给一个连她病危都抽不出时间来看她一眼的丈夫，就——是——你！”

　　卓聿馨每一个字都似尖刀刺在卓启茗的内心深处，鲜血淋漓。

　　“你……”

　　他忍不住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的手无法停止颤抖。

　　“我……我……小馨，我看看，你没事吧！”

　　馨馨偏头捂着被打的右脸，大声吼道：“别碰我！”她抬手推开了要来看她的爷爷。

　　在她抬手的瞬间，他看到她半边红肿的脸，自责又后悔。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哪句话说错了，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别以为你打我就能抹去你曾经所做的一切。”若说她之前还有所控制，那她现在整个人则处在完全爆发的状态。

　　“小馨，我是你爷爷！”

　　“原来你让人信服的方法就是使用暴力啊，呵呵，爷爷？你也配！”

　　卓启茗被气得又抬起了手，这一次卓聿馨笑得特灿烂，甚至放下了捂住脸颊的手。

　　“怎么，又想打我啊，是见我这一边脸肿的不够高，不对称，所以想把另一边脸也打得对称啊？也对，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呢？”

　　“你……你……”卓老爷子被这话气得气息起伏不止，一下子站立不稳，倒在了椅子上。

　　卓聿馨眼睛酸涩，满腹委屈，豆大的泪珠根本控制不住。

　　“我恨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对着他吼完这一句，她捂着脸快步跑离了别墅。

　　卓启茗喘息不定，手颤抖着在怀里找药。

　　正过来给卓老爷子送下午茶的李阿姨看馨馨捂着脸从她身边跑过去，神色匆匆。她喊了声“馨馨”，但馨馨没搭理她。

　　李阿姨在卓家工作多年，对卓家的事也都了解。她刚还想着给他们点时间，让爷孙俩独处谈谈心，有什么事不能说开的，毕竟血浓于水，所以她送下午茶的时间都晚了一会儿。

　　可是看这情况，好像不对，怕是吵架了。

　　李阿姨不敢耽搁，走近一看，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抖个不停。她立马找到药，给老爷子吃下，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老爷，我打电话让秦医生过来给你看一下。”秦医生是卓家的家庭医生，专门照顾卓老爷子的。

　　“没事了，不用麻烦秦医生。我在这待一会儿就好了，去忙你的吧。”

　　他的眼底尽显落寞之色。

　　老爷子虽是这么说，但李阿姨还是不放心，她拨打了秦医生的电话，请他来一趟，然后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卓聿航。

　　卓启茗半晌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秋千，想着刚刚小馨说的话，悲痛不已。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起身踱步过去坐在秋千上，端起了小馨还未吃完的那一盘绿豆糕。

　　秋千开始小幅度晃荡，他拿起剩下的糕点，一块一块地塞入嘴里，把那差不多还有三分之二的糕点全吃完了。可是这糕点的味道怎么前后不一呢，明明小馨递给他吃的那一块绿豆糕是甜的啊，入口即化、回味无穷，怎么现在吃的就只有苦味了呢……

　　轰——

　　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转瞬间乌云密布，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