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一称银河的重量》谷雨涟漪

19、第 19 章 如果我们有

　　这是陈玉再一次对那些人说不，虽然最后还是拉着李馥棠的手跑掉了，但是也是个堪比人类在月球上漫步的成就。

　　因为陈玉可以忍受自己在地狱中沉浮，却无法眼睁睁地看到别人受苦。

　　如此执拗的善良，卑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善良，以及耀眼到令人动心的善良。

　　最后陈玉拉着李馥棠跑进一个小亭子里，亭子的后面是一片辽阔平静的湖面。

　　夏天快来了，犹如少女一般的荷花轻点在水面上，前面栽了好几棵老香樟，繁密茂盛的叶子重重叠叠，很难发现后面还有一条小径，和两个小孩。

　　陈玉跑得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上半身枕在亭子的石椅里，微微喘气。

　　李馥棠坐在并排的石椅上，伸手推推他的，说道：“喂，陈玉。”

　　他很少那样直呼陈玉的名字，从来是呆子，笨蛋，木头……还有伽利略，蠢货。可是现在，李馥棠想了想，还是叫了这个名字，也许是想显得正式一点。

　　“喂，陈玉。”李馥棠说，“你为什么拉我走。”

　　“啊？”陈玉呆呆地，有些迟钝和茫然，“因为他们在，在……在对你不好。我做错了吗？”

　　“不算做错。他们骂我，关你什么事？”李馥棠问道。

　　想要一个答案。

　　在两个人牵着手逃跑的时候，李馥棠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沉甸甸的。他觉得很奇怪，跑步的时候心脏剧烈跳动是正常的，但是不会像刚刚那样，从胸膛弥漫到四肢，再涌上喉咙，脸颊，好像连大脑里的东西都要烧掉一样。

　　李馥棠意识到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野蛮的事物，而且是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问陈玉的时候，他自己其实也有点迷茫，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回答。

　　他还太小，才六岁，而且情感冷淡得就像冰天雪地里的火种，仿佛下一秒就会灭掉，不懂得那种感受是什么。

　　但是就算是微弱，就算是小，也还是有。

　　爱情，亲情，友情，还有仇人之间的愤恨，说到底都是一种情感，它在世界伊始之时就是一团火焰，没有具体的名字，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知道，它是一个沉重的，永恒的东西。

　　直到人类诞生，进入文明社会，才给这团火焰命名，在情侣之间就是爱情，在家人之间就是亲情，在仇敌之间就是刻骨铭心的恨。都是一样的。

　　李馥棠在那一刻，终于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这团火焰的温度，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如果他跟陈玉有缘分，也许会一辈子为之燃烧，炙热。

　　到那时候，他的世界里就不再只有寂寥冰冷的宇宙，遥远而不可触摸的星辰，而是会住进一个能唤醒这团火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如果没有缘分的话，李馥棠可能也会痛苦一辈子。因为这团火无法转移，也无法熄灭，是两个人之间永远的纪念和牵连，比戒指还要深刻。

　　陈玉不懂得这其中的漩涡，他老实巴交地看着李馥棠，说：“因为我们是，是……”

　　是朋友吗。

　　陈玉踌躇着，不敢说出那个词，因为它曾经被狠狠地否定过，那天下的雨不仅淋湿了他的头发和眼睛，还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容易破碎的情感。

　　但是他并不感到怨恨，而是怯懦，自卑。

　　于是，陈玉讷讷地：“你是李家的少爷，我是佣人的小孩。”

　　巍峨的高山不止一条溪流，而他是期间最普通的一条小溪。

　　高山可能不在乎那一条平庸到无足轻重的小溪，而对小溪来说，山就是他的全部，所以值得万般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