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八尺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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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大蛇微微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神血不断从须佐之男的胸口溢出，被祂搂在怀里的蛇神半张脸也都沾满了金色的血。
天梭在刺穿了两个神灵的心脏之后又倏地飞走，只留两个神灵金色紫色的神血淌了一地。
躺在血泊的八岐大蛇呆呆地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处刑神。
“你，为什么不躲？”
八岐大蛇十足地迷惑，处刑神既然能反应过来将自己搂进怀里甚至还蒙上了自己的眼睛，说明祂已经提前发现了暗中的攻击。
天梭上带着必定会命中蛇神的命运，被钉在地上的八岐大蛇也无处可逃。但是如果须佐之男想躲开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祂为什么不躲？
心脏被重创的须佐之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乎可以和冷血动物的蛇神相媲美。祂看着同样重伤的蛇神，不再花费力气去压制祂的手脚。
蛇神抬起手，摸了一把被血涂花的脸，手指上都是金灿灿的颜色，脸上恐怕只有被全程捂住的眼睛周围是干净的。
“哈，你是为了防止我逃走吗？”八岐大蛇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测，“不惜自己也被重伤，也要把我固定在原地，甚至为了防止我发现偷袭所以捂住了我的眼睛？”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蛇神心里有无名的怒火烧起来。祂不顾肩胛骨上的草薙剑，也不顾心口几乎可以透风的大洞，想要和须佐之男动手。
随着动作，刺穿了肩膀的草薙剑将伤口搅弄地更加严重，源源不断的紫色从伤口中流出来，就好像这具身体里有流不完的血液一样。
“别动了。”须佐之男皱了皱眉，压住了重伤还不老实的蛇神。
“须佐之男，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难道还会担心我伤口恶化不成，假设您还没忘记是谁在刚刚用剑把我钉在地上的。”
八岐大蛇第一次承认自己看不懂这个处刑神，祂曾经以为自己看穿摸透的神将大人，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了自己未曾预料的一面。
“这并没有冲突。”
须佐之男忍住了咳嗽，心脏的伤口太严重，两个神灵现在又被天羽羽斩束缚，伤口的愈合速度远比想象中还要慢。
“就像，我爱你和我用全力阻止你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冲突一样。”
蛇神的脑子一片空白，祂居然真的说出了这种话，这居然是从须佐之男口中说出来的。为了掩饰内心的无措和迷茫，祂下意识口出恶言道：
“你对我的欲望如此深重，不惜和我同甘共苦，所以宁愿白白挨一下致命伤？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愚蠢的神灵。”
须佐之男脸上是浅淡的笑容：“蛇神，你在回避。你只说欲望却不说爱字，是因为你的内心已经明白了爱是什么东西。”
因为明白了，所以才会逃避。只有什么都不懂，才会无知无畏无惧无怖。
“你不要摆出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了，神将大人。那个凡人阴阳师的爱，是放心上人自由，那么你束缚我整整两千年，这也是爱吗？！”
须佐之男看着蛇神质问自己，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迷茫。祂隐约懂得了什么是爱，又因为这过于陌生的感情而感到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逃避。
抓住了蛇神因为失血而更加冰冷的手指，这是多年来两个神灵潜移默化间形成的小动作。
蛇神习惯了有如同火焰一样炽热的温度从指尖一路暖到心口，就像是有人用自己为薪柴将蛇神冰冷的血都烧得滚烫。
处刑神也习惯了蛇神永远冰凉的手指，永远需要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这块坚冰，即使如此，祂也能一次又一次从中体会到微妙的乐趣。
比起失忆时两个人在床上缠绵的记忆，这一百三十年来，指尖简简单单的温度或许来得更加动人。
“约定一起做囚笼外自由飞翔的鸟儿是爱，那么主动走进囚笼里做折翅的鸟雀也一样是爱。”
须佐之男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涉足人间情爱，如果不是在人间呆了这么长时间，这种话祂是断断说不出来的。
“我是绝不会给你自由的，蛇神。但是，如果你想要我陪你一起被镇压的话，我十分乐意奉陪。”
八岐大蛇张嘴又闭上，显然是被这一串直球打晕了。
这时候不论是讽刺、讥嘲、唾骂、无视、承认、否认、接受、拒绝，八岐大蛇都能想出对应的说辞来，可是过于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祂只能无言。
“我可真是荣幸，神将大人。”
向来巧舌如簧、虚情假意的蛇神干巴巴地回答，显然是根本无法想出一个合适的辞令来引导接下去该发生的事情。
这个诡计多端的神将大人，总是能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措。不管是在幻境中把自己从神狱中带走也好，还是现实中说着要和自己同生共死也一样。
八岐大蛇的眼睛变成野兽一样血腥的竖瞳，祂甩开了须佐之男抓着自己的手，一个用力，就把穿过了肩胛骨的草薙剑给拔了出来。
抓着剑刃的手被割出一道道深刻的血痕，随着叮当一声，光华灿灿的草薙剑就被蛇神远远地扔出了祭台。
现在两个神灵都是重伤而又不至于垂死的状态。
“如果你想用爱来感化我，须佐之男，我是绝不可能放弃的。我是世间原初的罪恶之神，是世间万千罪恶的源头。所谓的爱，或许存在或许荒谬，但爱能生出多少善，就一样能生出多少恶。”
两个神灵手上的锁链此时已经变回了天羽羽斩的形态，金光闪闪的六把神剑立在天上，几乎要把天空都砍出缝隙。
蛇神和处刑神没了神器的束缚，身上的伤势已经不再流血，渐渐有了伤口收拢的迹象。蛇神身上原本白色为主的神衣也像是被紫色和金色的染料给染成一件新的衣服。
祂展开双臂就像是在拥抱这个世间，拥抱世间的一切罪恶。
处刑神除了脸色苍白许多，就仿佛心脏的伤口不存在一样，天上的雷电依旧在迎接掌控雷电的主人，天羽羽斩不断地颤抖，似乎也受到了主人的呼唤。
“那你就尽情享受失败的快乐吧，在六道之间，我们可以永世纠缠。”
在蜃气楼外，酒吞和茨木借助着鬼葫芦的茨球的定位来到了人间，他们在晴明的指引下搜寻八尺镜的痕迹。
在人间的八尺镜就像是普普通通的镜子，它静静地矗立在凡尘俗世，映射出人世间的万物。
其中或许有恶，或许这些恶加起来可以胜过身为原初邪神的八岐大蛇。但在对应的反面，同样有善，这些善加起来一样可以压过罪恶。
善恶双方就像是随时可以颠倒转换的沙漏。有时是东风压倒西风，有时是西风压倒东风，但绝不会有一方彻底消失。
如果世间没有了善，那么世间就同样也不存在恶。
善恶相互对立却也相互依存，就像是相互为敌却又相爱的两个神灵。
晴明看着有些模糊了的幻境边缘，收到了酒吞和茨木两人找到八尺镜的消息。
“蛇神的执念，看上去并不全部都是要毁灭这个世界。”不知火的蝴蝶带来了贺茂义心的消息，贺茂义心在蜃气楼上也加入了对抗的队伍。
“八尺镜还没有碎，幻境已经模糊了一角。即使是邪神，也难以逃脱名为爱的诅咒。”晴明手指间夹着一张蓝色的符咒，明明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眼睛里却有老气横秋的暮色，不知道他此刻究竟想起了谁。
曾经在花木繁盛的院子里，博雅和神乐时常来拜访，会带着清酒、香鱼或者新鲜的蘑菇，还有有时会参与进来的八百比丘尼和源赖光。
博雅只擅长箭术和音乐，却不太擅长阴阳术，所以每当晴明用纸人式神或者阴阳师去戏弄他的时候，他总是看不出来的。
在放弃人类的身份选择了妖怪一边之后，即使蜃气楼上是一个如同桃源仙境没有纷争的完美世界，他这个曾经最优秀的人类阴阳师是否也曾追悔莫及没有接受名为死亡的馈赠。
“爱可以给予救赎，也能给予毁灭，可以生出善果，也会产出罪恶。”
选择了孩童一般外表的白狐晴明眯了眯眼睛，不再放任自己沉浸在早已过去的故纸堆里，只叮嘱酒吞和茨木尽快将八尺镜打碎。
“可真会使唤人。”茨木嘟哝，黑色的地狱之火在酒吞使用的幻术掩盖下熊熊燃烧，周围参拜的游客都只是觉得今天天气有那么一些热，却从未想过身边是否有传说中的妖怪。
“自，自燃了！”
周围有人类的声音响起来，渐渐变作飞灰的是被供奉的铜镜，照理说这样的金属材质不同于木头或是纸张，怎么都不该出现自燃这样的事情才对。
茨木和酒吞对视了一眼，确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力量所致的。
“真奇怪，神器也有自己的意识吗？”酒吞看着那如同日光一样金灿灿的火焰。
在茨木黑色的地狱之火内，有琉璃日光一样美丽的火焰灼烧着八尺镜。
两个妖怪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的人类游客和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类员工都不断发出各种动静，有些人拿出了手里的手机开始录像，也有人拿出了水想要扑灭火焰。
蜃气楼的祭台上，幻境开始逐渐的崩塌，藤姬惊呼了一声，从自己的舞台上接住了一片剥落下来的碎片。
“这也是，八尺镜的碎片吗？”藤姬捧着这散发着纯净日光的碎片，询问晴明。
妖怪是六恶神散播在人间的邪恶所化，本该是这样琉璃日光一视同仁的敌人，但是静静待在藤姬手中的碎片却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没有伤害妖怪们分毫。
荒上前一步，祂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御馔津、缘结神、十六谷也是同样。
“这是，御神的气息。”十六谷在穿越了时间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委顿下去，显然对她的消耗非常大，但此时她又像是被注入了力量一样又精神起来。
“濑织津姬是天照大神的化身之一，这是天照大神的力量。”荒和御馔津说。
在天平上几乎已经要压过蛇神的神格的八尺镜同样散发出了光芒，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停下了手，祂们都认出了天照的力量。
“天照？”
八岐大蛇看着在这日光下被庇护的妖怪和人类，冷笑。
须佐之男的伤开始加速好转，祂抓了一把无形的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幻境中的天照大神，同样是真的吗？”
“只不过是一丝残影和执念，也要出来阻止我！”
八岐大蛇看着渐渐崩塌的幻境，心知自己想要提前让新世界降临的计划已经无法实现了，在短暂的失落过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你们可以阻止我一次两次，如今连最后一丝执念都要消散的天照大神，第三次又要用什么来阻止我？我可真是拭目以待。”
大开的六道之门吞噬着一切，里面流出的、几乎要凝结成液体的罪恶在日光的照耀下变作飞灰。
“神将大人。你要来履行你的诺言吗？在你的太阳女神的注视之下。”八岐大蛇站在六道之门的边缘，状似无意地问。
借着日光的力量，须佐之男再次将天羽羽斩融为一体，这样的行为已经代表了一切。
以天照化作的日光为火焰，六把神剑齐聚，形成的锁链更加的坚固。
“乐意奉陪。”
蛇神和处刑神的身影消失在六道之门后面，天上的缝隙也在天照的力量下被修复抹平，蜃气楼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八尺镜》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八尺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