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朝》童之仪

2、第二章 白湾塔的顶

　　白湾塔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小镇，是这个小镇清晨第一缕阳光与傍晚最后一抹夕阳落下的地方。
　　白湾镇临着白湾河，静静地，静静地......
　　夏日凌晨的街道上只有穿着白裙的江暮与穿着白衬衫的顾朝手牵着手，慢慢的，一步一步，朝着白湾塔走去。
　　两点四十分。
　　白湾塔落在白湾湖畔，望夕山上。
　　那一晚，白湾塔竟没有落锁。楼里没开灯，却点满了蜡烛，从一层到十层，楼外似遮了层红光障壁。
　　江暮拉着顾朝，朝十层走去。
　　古旧赭色楼阶，走着会发出些许响声，借着烛光摇曳，这是江暮今晚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顾朝，走至二层，“阿朝，你果然还是十八岁时的样子，一点没变。”江暮拉着他，停了步子，想让他陪自己停一下，顾朝自然明白这个小动作。
　　二层是文化馆，陈着一幅图，图下是一张玄青的双人榻。供游客休息，观画。二人就坐在此。
　　江暮双手抚着顾朝的脸，从发丝，眉眼，鼻骨，到薄唇。
　　江暮吻了上去。
　　顾朝托过江暮的头，加深了这个吻，吻到难分。
　　大概是累了，江暮倚着顾朝，休息了一会儿。顾朝轻轻地拂着江暮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珍宝般，呵护着，顾朝总是这样。 从前顾朝总说：“江暮，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珍贵的比我命都重要的人。”可是，他却将自己的生命留在了十八岁。江暮怪了他很久很久。
　　三点二十分。
　　顾朝在江暮耳畔温声说：“我们接着走吧，小夕。”江暮晃了一下神，这是江暮这些年盼着念着呼唤声，从前的顾朝老喜欢喊江暮的小名，一声又一声。
　　两人继续往上走。
　　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七层，八层，九层，很快到了十层。
　　虽然感觉很多层，在塔外看却只有五楼，为了赶在日出前到达顶层，江暮一直拉着顾朝，片刻没有休息，仿佛怕什么会流失，会离开。
　　三点四十分。
　　两人推开了朱红木门，转角处是木质斗拱，飞檐翘角，塔铃在微风下，在寂静的夜里，叮叮叮当当。
　　两人坐在条凳上，等着日出东方。
　　静静的，静静的，江暮顾朝你不说话，我不说话，却紧紧牵着手，望着天渐渐吐出了鱼肚白。
　　四点四十分。
　　“阿朝，你还走吗？会留下来的对吧。”江暮看着顾朝的侧脸，“你知道的，我最怕你离开，有过一次，就够了。好吗？”
　　“小夕，孟婆说我若忍过了十年，可以来见你，见完你，我就需回去，喝下孟婆汤。人死后是不能再生哒，怎么这么傻，嗯？”顾朝转过头，刮了江暮的鼻子，敲了她的脑袋。
　　多么熟悉的动作。江暮鼻头一酸。抱着顾朝，埋在他的胸前，哭着。“江暮，你的人生还很长。没有人能在你的生命里一直存在，包括我。忘记我，你的看开的，好吗？”“好。我会不再低沉寡欢。你下辈子一定要过的更好，喝两碗孟婆汤记得加点糖，挑一个好人家。”江暮擦干眼泪，两人迎来了日出。
　　五点三十分，红日一角探出望夕山，整片灰白色的天瞬间朝霞遍布，层层晕开。
　　片刻后，整片天，红满布，日正空。
　　“顾朝，我爱你。”
　　“江暮，爱自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