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客栈》墨月深

39、39、上山

　　即便经过尝试，文陵君的易容的确很容易被水晕开，没法保持很长时间，姜辞还是让他跟着游家去了。
　　颜旸的伤还未好，阮如意又不会武功，鸢儿的拳脚功夫也不行，就只游鹏算个战力。而他们也没带贴身小厮，此去没有人照拂，多有不便。
　　文陵君便带了个信任的跑腿小厮，三日之后，与自家少当家分道扬镳，各自踏上去路。
　　又开始坐车跑路了，阮如意无奈地想，总觉出来之后就没停歇过，不停东奔西走，跟那些个游牧民族似的。
　　她都快忘记每日安安分分待在自家客栈里，开门、迎客、关门，是种什么滋味了。
　　而且他们这群人也真是够倒霉的，赶来楚家的时候，是游鹏病恹恹的倒在车里，离开时，换成了颜旸病恹恹的倒在车里。那车里的枕头软垫都没拆呢，一个用完给另一个用的，好生轮回。
　　阮如意回头望望车厢里，易过容的颜旸正倚着两个枕头闭眼休憩。
　　这家伙受伤之后就一直嗜睡，昏昏沉沉的，脸色即便被易容的脂粉盖着也看得出很不好。
　　还是得尽快赶到游家，好好调理阵子才是。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在出发后的第十七日赶到了游云山脚下。
　　万峰游尽，隐云其中。游云山不是一座寻常的山，它是高低层叠、数不清数目的山峰组成的一片山海。而山中常年多云多雾，远远眺望，只觉那些山峰如同仙境一般，皆飘浮在云雾之中，根本分不清孰虚孰实。
　　阮如意跳下车，手扶额头，迎着陡峭的山崖仰头望，这同楚家的楚宏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不说其它，那些互相独立的山峰……该怎么上去？
　　变成鸟人飞上去吗？！
　　“上山的路，在哪儿？”她环顾一圈，实在是没找到能行马车的路，无奈问道。
　　“无路可行车。”游鹏一回到自家地盘，便如鱼得水，得意洋洋地叉腰炫耀：“这是次轻功考校，要想上得几座主峰，需有‘游云三踏’中第一踏的水准。”
　　阮如意：“……”
　　我真是谢谢您还给解释解释。
　　她反手指向自己：“那我怎办？”
　　“阮姐姐安心啦，可以让我哥带上去的。”鸢儿笑嘻嘻跳下马车：“我小时候轻功不行，都让他偷偷带我出来玩儿~”
　　好么，得意洋洋的炫耀瞬间变成偷偷走后门儿，阮如意哭笑不得，游鹏也面露赧色，赶紧跑开去安顿文陵君以及那些车夫小厮。
　　上主峰虽需轻功考校，去其它专供来客居住的次峰则无甚要求。游家辖下的门派也都以练轻功为长，为此还发展起了“一踏轿夫”的行当，带那些实在无力爬山的来客上山。
　　游鹏安顿好文陵君几人，又匆匆跑回来。上主峰的路与次峰并不相同，四人沿着山道走出一截，遇上两道有人把守的关卡。
　　“少当家！”
　　“少当家！”
　　护卫纷纷上前行礼，游鹏很有威严地“嗯”了一声，穿过关卡，来到一处平台上。
　　这处平台被几座大峰围绕在中央，低头望去，下方皆是云雾，看不清深浅底细。
　　“上哪峰？”鸢儿搀住阮如意，问她哥道。
　　“上游云峰，父亲在等着。”
　　“好嘞！”
　　阮如意正看得起劲，反应不及，只觉身子先是一沉，遂即一轻，人已被带出平台外。脚踏虚空，纵身云雾，吓得脸色发白，又觉身子一斜，鬼魅般凌空划过，落至另一小平台上。
　　哎娘喂！她的脚软得都不似自己的了，踉跄两步站稳，不及缓口气，鸢儿又故技重施。
　　哎娘喂——！
　　如此这般在山间跳了几个回合，待得最后落地时，阮如意整个晕头转向，压根分不清自己到底上了哪座峰。
　　她趔趄着往旁边歪去，被颜旸扶住，斜斜倚在他身上。
　　“咦？”勉强缓过气的阮如意惊讶不已：“你们怎么比我们还快？”
　　刚才可是鸢儿先跳的，游鹏跟在后头，中途也没见超越她们，怎么现在已经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了？
　　颜旸眨眨眼：“他会两踏。”
　　原来这还有区别呢？
　　阮如意细细思量，好像也是，会两踏的话，中途可以变两次方位，驻足的平台指不定不是同一个？
　　有点意思嘿。
　　她有意思地看来看去，脚还有点软，倒是不影响眼珠子转悠。
　　这座主峰应当是这群山之中最大的一座，不知是否用了大量人力开凿，峰顶有片广阔的平台，平台铺以浅色石板，似乎是玉石板，走上去只觉温凉滑溜，舒适异常。
　　而几座住人的合院都是半悬空架在山壁上，就连走道也是同样，可堪鬼斧神工。
　　……但就是完全没考虑无轻功傍身的寻常人该怎么走。
　　寻常人阮如意无可奈何，扒拉着颜旸，胆战心惊地在悬空走道上连滚带爬。
　　其实要说起来，倒也没比重明山上那条不是道的道难走，只是这玉石板有种寻常人难以掌握的滑溜，即便整只脚妥妥帖帖踏上去，也生怕一瞬间就会滑倒，然后直接从悬空的那端滑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爬了好半晌，总算是爬到了最大的那间堂屋，应当是游家家主会客的地方。这会儿，里头有两人对面而立，像是正在聊些什么。
　　颜旸的脚步一顿，似在踌躇。
　　阮如意从那短促的一顿当中，明明白白读懂了他的心思。
　　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家的长辈。
　　不是像颜猷月那样，被身高一等的家主以睥睨的角度看待，而是真正的，见自家长辈。
　　“没事儿！”游鹏也注意到了他的踌躇，转身展露出俊朗的笑颜：“我早给我爹发过鸽子啦，你别担心！”
　　他的嗓音吸引了堂屋内两人的注意，那两人一男一女，丝毫没有犹豫，听见动静立马循声走出。颜旸的视线扫过他们，两人皆是与颜猷月相仿的年纪，女子他从未见过，男子略有些眼熟……
　　“爹！娘！”游鹏叫破了他们的真身。
　　难怪眼熟，游家家主游鸿飞，曾去过颜家拜访，他应当见过几次侧面以及背影。颜旸这样想着，身体却很僵硬，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游鸿飞，主动上前几步，虚扶着颜旸的两臂，对着他的脸端详片刻，艰难又哽咽地说道：“……像！像鸿羽！”
　　颜旸：“……”
　　不是，他脸上还带着易容啊……
　　游鹏差点没被他爹的反应乐死，忍不住仰天大笑，好半晌才止住声：“爹，不用勉强，反正长相是绝不会叫你失望的。”
　　“就是就是！”鸢儿在旁附和道：“你闺女我的眼光会差吗？”
　　颜旸发着呆，直至听阮如意在背后低低说了声“去洗脸”，才反应过来：“我去洗把脸。”
　　游鹏又开始哈哈笑，带着他匆匆走到山泉边，用泉水洗去文陵君画的易容。而当他们再次回到游家家主面前时，游鸿飞终于吁出一口气，这回是坚定地同妻子互相确认：“像！有六成像鸿羽！”
　　“唉，要不是小旸在颜家时一直戴着面具……”游鹏叹息道：“说不定，爹你就能早些认出来了。”
　　难怪颜猷月要颜旸从小就戴面具！阮如意兀的明白过来，那老匹夫把别人的孩子不当人养还不算，还故意遮头遮尾，杜绝孩子被自己亲人找回去！
　　无耻！恶毒！
　　颜旸听着他们说话，莫名觉得羞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徒劳地拱拱手：“伯父。”
　　“哎，这可怜孩子。”游鸿飞听得眼眶含泪，展开双臂抱了下他：“回家了，先安顿下来，其余事都交给伯父，定不会让你再吃苦。”
　　游鹏道：“就住我那峰吧！”
　　“伯父。”颜旸忙拦住想带他去安顿的游鸿飞：“还请问，是否知道我母亲是谁？”
　　其实关于母亲的身份，颜旸在楚家的时候，就很想询问宁大姐。然而那时候宁大姐的情绪过于激动，这又是个不那么合时宜的问题，后续由于楚献忠的追杀，情况混乱，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既然已经知道父亲是谁，或许，游家会有线索吧？
　　游鸿飞挑挑眉，困惑地同妻子对视一眼。游鹏的确事先传递了消息回来，但并未说得很详细，他还以为，颜旸对自己母亲的情况，至少应当是清楚明白的。
　　“这……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他沉吟道：“鸿羽那时候尚年轻，又爱到处跑，玩心很重，我有时一年也见不着他两次。”
　　颜旸怔愣一瞬，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就连游家，都不知道吗？
　　游鸿飞见他面露失望，心下不忍，还是朝自己的夫人又多问了句：“英鹞，你有听闻过什么吗？”
　　游夫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似乎听过一两嘴，过去太久，现下也记不清了，需得再想想。”
　　这算是个缓和的宽慰，即便最后还是什么都不知，也多出了让颜旸接受的时间。
　　“对，咱不急。”游鹏从善如流道：“先安顿，其余的事，就慢慢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