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客栈》墨月深

24、24、楚沓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无需牛大哥再带路，六人自己找着方向上了重明山。而到半山腰之后，就轮到游家的独门轻功上场，六人互相攀着连成一串儿，由游家俩兄妹牵头，轻轻松松飞至离山洞不远处，真可谓方便快捷。
　　“就这儿啊？”游鹏上回没上到这儿来，这回看得好奇心起，左右张望，啧啧称奇。
　　紧跟在他身后的颜旸没说话，显得心事重重，六人鱼贯走至洞穴入口，面对半亮的内部，各自思绪万千。
　　一洞之隔，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将要遇到的又是什么，然而此时已没有退路，他们必须去面对。
　　“鸢儿你照顾好掌柜的。”游鹏再次叮嘱一句，扯着颜旸，双双进入洞穴之中。
　　短暂的光影变化，待视线适应之后，几人面上皆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个挺有威严的练家子，是颜猷月，这不奇怪。
　　那个包裹严实的活粽子，大家的确看不出他是谁。
　　但那个小孩儿……
　　“楚沓？！”游鹏惊讶地叫出声来。
　　小孩的身份，还不是让人最惊讶的，小孩手中那个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圆盘，才令众人皆惊！
　　阮如意好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小声问鸢儿：“鸢儿，楚沓是谁？”
　　“是楚家少当家的伴读。”鸢儿喃喃着回复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颜猷月在一起？”
　　楚家，阮如意匆忙回忆了一下，是游颜姜楚四大家族当中的那个楚家。据说少当家年龄略比其它三家小些，尚未弱冠，所以还不常在江湖上走动。
　　不过少当家的伴读又是什么身份？庶子？旁支？
　　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楚家的伴读，为什么能唤出祈经盘？
　　阮如意望着对面那张在祈经盘的荧光照耀下表情呆滞的小脸，心情格外复杂。
　　双方九人隔中间的雕花圆柱而立，诡异地沉默着。
　　不知过去多久，那头的颜猷月终于冷哼一声，对颜旸道：“你果然来了。”
　　即便只有五个字，这头的智多星姜辞还是听出了些什么，他唰啦打开扇子，风雅地扑扇着道：“让颜家家主大人久等，不知您老携着楚家的小伴读，意欲何为？”
　　颜猷月随意地朝楚沓手中一指，那里，祈经盘正兀自旋转着：“还看不明白吗？”
　　或许是他随意的态度引起了他身边那个活粽子的不满，那人不耐道：“别废话，既然人已经来了，杀了他们。”
　　姜辞敏锐地皱了皱鼻子，这二人似乎有些奇怪，颜猷月已经是一方大家族的家主，平日里当惯了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却在这里被个遮头蒙脸的活粽子吆五喝六，也没表现出多少恼火。
　　那个活粽子的身份更可疑，显然地位比颜猷月还要高，或者至少，颜猷月很尊他、信他，自己愿意放低自己的位置。
　　比四大家族地位高的，要么就是继承武林盟主之位的孟家，要么，就是贵为天子的皇家。不过从这活粽子的装扮来看，或许更可能是什么能人异士……
　　正当姜辞苦思冥想之际，那头的颜猷月却已率先攻了过来。
　　颜猷月的目标自然是颜旸，颜家浑厚的内力如海浪般在山洞内激荡开来，四十余年的内功修为，加之颜家的独门心法，在场小辈压根不敢同他硬碰硬。
　　游鹏朝鸢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毫无功夫防身的阮如意带到被山石遮挡的隐蔽角落里，自己同颜旸一起，两人的武功配上游云三踏，勉强保持着不被颜猷月正面击中。你来我往，双方僵持，每次过招都激起山石飞崩，掌风呼啸，端的是凶险异常。
　　另一头，姜辞让姜祛想办法偷偷救下楚沓，自己则继续佯装智多星军师，争取用言辞吓退对手。
　　没办法，颜家现任当家的武功是真不好对付，除非不计伤亡以命相搏，但，又何必如此呢？
　　“我说！”姜辞拔高音量：“你们都不知道祈经盘的判定，就急匆匆想杀人，有没有想过，即便得了手，盘也落不到你们手里呢？”
　　那活粽子提溜着楚沓站在一旁，哼道：“祈经盘现在认了主，先杀掉总没错。”
　　看来他们的确还不知道祈经盘的认主判定，姜辞松了口气，这样他就能以此来做文章了。
　　他摇摇扇子，边飞速思索，以往的几条推测在他脑中不断翻涌，兀的，他想到一种极大的可能性，忙摆出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你们先前也杀过一次吧？看看，不也没成功吗？”
　　此话一出，不仅那活粽子沉默，就连颜猷月也暂且停了手。颜旸忙让游鹏停下，发现他肋侧已洇出鲜红的血迹，眉头不由蹙起。
　　“即便杀了颜旸和楚沓，你们又怎么保证，再没有下一个呢？”姜辞见自己的话奏效，继续模棱两可地搅浑水。
　　“不可能！”那活粽子冷哼道：“就只有他们两个，杀完就了事！”
　　唷，这会儿又那么笃定了？姜辞只觉自己的猜测又被证实了几分，摇头晃脑道：“难保外面还有几个你们不知道的，毕竟……嘿嘿。”
　　阮如意躲在山石后面，越听越挠头，她怎么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神算子在说些什么了，好像很神秘的样子，又好像说了一大堆其实什么东西都没说出来。偏偏对方那俩人似乎很吃他这一套，神情越来越凝重，就差逮住姜辞问个清楚。
　　“听起来，你好像熟知祈经盘的认主判定？”活粽子对着姜辞似笑非笑。
　　这问题听着总觉暗含深意，姜辞不敢托大，也不敢撒谎，便同样回了他个似笑非笑：“我只知道，杀了他们没用。”
　　活粽子饶有兴致道：“哦？那怎么才有用呢？”
　　当然是怎么都没用！姜辞干咳一声，正欲再设法编排，却听那活粽子嘿嘿怪喋起来，声音之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不要紧，不要紧。”他似是在安抚，又似在宽慰：“就让他们头疼去。”
　　阮如意忍不住搓搓自己竖起寒毛的手臂：“这活粽子是在跟谁说话呢？”
　　“不知道啊。”鸢儿也打了个寒噤：“阮姐姐，咱们再躲远些吧，总觉这人怪怪的……”
　　说话间，那头的活粽子却是突然有了动作，只见他忽的从包裹严实的长袍底下拿出个什么物件，他站在光线暗处，几人都看不清他拿的到底是啥，姜辞警惕心起，大叫一声：“小心！”
　　众人纷纷做好抵挡的姿势，姜祛此时已偷摸到那活粽子身边，正欲去拉楚沓，奈何被他哥吼了一嗓子，纠结片刻还是躲了回来。
　　预想中浩大的攻击并没有出现，那活粽子只是手一扬，掌中的东西像是什么活物，隐隐还会动弹。
　　离得最近的姜祛眼神尚佳，即便光线不足，还是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顿时嚷嚷开来：“哥，蛊虫！”
　　摆着架势抵挡的众人闻言纷纷抬头。
　　蛊虫这种阴险毒辣的手段，江湖上时常有耳闻，却并不多见。传闻说会蛊之人身份都神秘莫测，远在苗疆聚居，并不常来中原地带。而蛊虫带来的恐惧却非比寻常，对其手法的陌生，对其骇人听闻的效果描绘，令所有人都栗然不已。
　　姜辞怔愣数息，忽而叫道：“别让他下蛊！”
　　然而大家的距离都太远，一时赶将不及，情急之下，颜旸抽出腰间的短剑，猛力朝活粽子方向甩去。
　　不求正中靶心，但求拖延个半刻，好让姜祛动手。
　　可惜他忘了还有只拦路虎在中央。
　　颜猷月可不是吃素的，方才停手那是因为被姜辞忽悠，这会儿眼瞅着活粽子在干大事，自然绝不能让人打扰。
　　即便颜旸的武功在同辈当中出类拔萃，放在一家之主的颜猷月面前也远不够看。就见颜猷月一个平平无奇的推掌，那柄飞到半途的短剑顿时如同被猛抽一记，连带着锐不可当的掌风，反朝来时方向倒转飞来。
　　“躲开！”游鹏扯着颜旸往侧边一扑，将将避过短剑，遂即被掌风劈飞的小碎石砸了一身。
　　离得最近的姜祛还是趁这丁点时间动了手，他腰间的软剑闪出泠泠的光辉，滑溜着朝活粽子的手而去，然而活粽子机警万分，直接扯过楚沓挡在自己身前。
　　姜祛年岁虽还小，剑法却不弱，加之软剑的循迹本就变幻莫测，看着朝向的是手，骤然间又转向了脖颈。
　　楚沓人小，个头还不及活粽子的脖颈，这高度挡无可挡，活粽子被逼急，只得松开傻乎乎的楚沓，自己撤步后退。
　　“楚沓快过来！”姜祛急切地朝对面叫道。
　　奈何那小孩像是被吓傻了，除了牢牢捧住闪着光的祈经盘之外，什么动作也没有。
　　就这档口，挥退了短剑的颜猷月赶到，一如颜旸和游鹏不敢同他正面抗衡，姜祛亦是扛不住，还差点被颜猷月劈个正着。姜辞看得心惊肉跳，知此时此刻没法再用语言去说服，跟着拔剑而上，跟弟弟并肩而战。
　　躲开一击的颜旸和游鹏见状，也反身冲去，场面顿时战作一团，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