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梦呢》兰秋白雪

13、残片之谜

　　残片之谜

　　凌晨两点，云衢市老城区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偶有闪电撕裂天幕，照亮了云大老校区那座百年钟楼的轮廓。它像一尊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荒草丛生的校园角落，斑驳的砖墙爬满藤蔓，钟盘上的指针早已停摆，却仿佛仍在无声地倒数着某种宿命的终点。

　　林昭野坐在慕北辰别墅书房的桌前，双眼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着那张从顾凌霄处得来的羊皮纸残片，以及她从加密文件中找到的那张泛黄照片的打印件。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蜷缩在废墟中的少年——顾凌霄。而就在他不远处，那具焦黑的尸体手腕上，那块刻着“慕”字的手表，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进她的心脏。

　　“二十年前……钟楼地基下的爆炸案。”她低声喃喃，目光在残片与照片之间来回游移，“不是意外，是谋杀。”

　　慕北辰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接过林昭野递来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表盘的细节，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父亲的手表……他昏迷前，戴的就是这块表。”

　　林昭野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他们为何会卷入这场风暴。

　　慕北辰的父亲——慕振国，云大前校长、著名建筑学家，二十年前在主持钟楼最后一次结构安全勘察时，突然在钟楼地下通道中昏迷，送医后陷入深度昏迷，至今未醒。医生束手无策，诊断为“不明原因的脑神经抑制”。而就在他昏迷后不久，钟楼地基发生爆炸，造成三人死亡，其中包括顾凌霄的父母。

　　官方定性为“施工事故”，但慕北辰始终不信。他坚信，父亲的昏迷与钟楼地下隐藏的秘密有关。而如今，那张照片、那块手表、那张残缺的地图，终于将碎片拼合出令人窒息的真相。

　　“北辰学长……”林昭野轻声说，“你父亲不是意外昏迷。他是发现了什么，才被人设计陷害。”

　　慕北辰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我从小在医院看他醒来。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正常，可意识就像被锁在某个地方……回不来。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病了，他是被‘时间’困住了。”

　　“时间？”林昭野皱眉。

　　慕北辰睁开眼，指向地图残片上的那个沙漏符号：“‘星砂’组织信奉的不是权力，不是金钱，而是‘时间的掌控’。他们相信，钟楼地下藏着一个古代机关——‘时之棺’，能短暂扭曲时间流向。我父亲当年，一定是触碰了它。”

　　林昭野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厚重的《云川地方志》。她记得曾在某一页看到过关于钟楼建造的记载。终于，她在第178页找到了那段文字：

　　“云大钟楼，建于民国十年，由海外华侨慕振国先生独资捐建。设计者为德裔建筑师卡尔·韦伯，采用当时最先进的地下共振结构，以应对地震带影响。工程历时三年，期间曾因地下发现古墓而停工，后经秘密处理，工程重启。”

　　“慕振国……是你父亲？”林昭野抬头。

　　慕北辰点头：“是。但这段记载有隐瞒。我父亲从未告诉我钟楼地下有古墓。而且……‘共振结构’？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机关的掩护。”

　　林昭野迅速将地方志的记载与地图残片对照，忽然，她的目光凝固在残片右下角的一行极小的墨迹上。那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数字与符号：

　　**“7.23.04.11.06”**

　　“这不像坐标……倒像是日期。”林昭野皱眉，“7月23日？04年？06年？”

　　慕北辰突然一怔：“04年7月23日……是钟楼最后一次维修的日期。而06年……是‘星砂’组织第一次在云衢出现的时间。”

　　林昭野猛地抬头：“你父亲昏迷是哪一年？”

　　“04年冬天。”慕北辰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在他最后一次去钟楼勘察之后。”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有电流在空气中炸开。

　　“这不是巧合。”林昭野低声说，“顾凌霄给我们的残片，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引导我们发现真相——他父母的死，和你父亲的昏迷，都与钟楼地下有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凌霄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未脱，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毯上。他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比我想象的更快。”他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上，“这是我从顾氏集团保险库最深处找到的。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唯一遗物——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查到钟楼，就打开它。”

　　林昭野与慕北辰对视一眼，三人围聚在桌前。

　　顾凌霄缓缓打开纸袋，取出一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手写笔记。

　　第一张照片，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是二十年前钟楼工地的现场照。画面中，一群工人正从地下挖掘出一具棺椁，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身着民国长衫的尸体，胸前佩戴着一枚青铜沙漏吊坠。而站在棺椁旁的，赫然是年轻的慕振国——慕北辰的父亲。

　　第二张照片，是同一地点，但时间显然更晚。棺椁已被打开，沙漏吊坠被取走，而慕振国正与一名戴眼镜的男子交谈。那男子的袖口，露出一截刺青——正是“星砂”组织的标志。

　　第三张照片，最令人震撼。

　　画面中，慕振国被几名黑衣人按在地下通道的墙上，神情愤怒而绝望。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手中拿着那枚青铜沙漏，正缓缓嵌入墙上的机关凹槽。

　　而那个背影……林昭野猛地看向顾凌霄。

　　“是你父亲。”她说。

　　顾凌霄没有否认。他拿起那本手写笔记，声音低沉地念道：

　　“1998年，我们发现钟楼地下埋藏着‘时之棺’——传说中能操控时间流向的古代机关核心。慕振国与我达成协议，共同研究它。但04年，他试图独自启动机关，导致地下结构崩塌，引发爆炸。我妻儿葬身火海……我本该死，但我在最后一刻启动了‘沙漏’，时间短暂倒流，我活了下来，但失去了记忆，直到三年后才逐渐恢复。我发誓，要找到慕振国，问他为何背叛。可04年冬天，他昏迷了。‘星砂’组织带走了他，因为他们也想要‘时之棺’。而我……我要的，是真相，和复仇。”

　　笔记的最后，写着一行血字：

　　**“机关重启之日，即是时间重置之时。唯有双血共鸣，方可开启。”**

　　“双血共鸣？”林昭野喃喃。

　　慕北辰突然抬头，看向顾凌霄：“你母亲……是慕家旁系血脉？”

　　顾凌霄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时之棺’的传说，只在慕家内部流传。”慕北辰缓缓道，“我父亲曾说，开启机关需要‘双血’——即慕家直系与旁系的血脉共鸣。你母亲……是慕家流落在外的后人？”

　　顾凌霄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她从不承认，但……她手腕内侧，有慕家的胎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人终于明白，地图残片、照片、笔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真相：

　　二十年前，慕振国与顾凌霄之父共同发现了钟楼地下的“时之棺”机关。他们试图启动它，却引发爆炸，造成惨案。顾家因此覆灭，慕振国在昏迷前被“星砂”组织带走，陷入长达二十年的植物人状态。而顾凌霄，因沙漏机关的“时间倒流”效应幸存，却失去记忆，直到近年才逐渐觉醒。

　　而如今，霍老选择在百年校庆重启钟楼，不是为了庆典，而是为了启动“时之棺”——他相信，只要掌控时间流向，就能重塑世界秩序。而慕振国，作为唯一曾接触过机关核心的人，他的昏迷状态，正是“星砂”组织维持机关半激活状态的关键——他的意识，被某种技术手段与机关连接，成为“活体钥匙”。

　　“所以，父亲他……还活着。”慕北辰的声音颤抖，眼中却燃起火焰，“他不是植物人，他是被囚禁在时间的夹缝中。”

　　“而霍老，”林昭野咬牙，“他要的不是摧毁钟楼，而是利用校庆的能量波动，彻底激活机关，让时间倒流到某个节点——也许是二十年前，也许是更早。”

　　“但代价是什么？”顾凌霄冷冷道，“时间不会平白倒流。每一次扭曲，都需要‘祭品’。当年我父母是祭品，现在……他们要的是整个云川市。”

　　“我们必须在他之前行动。”林昭野说，“救出慕叔叔，摧毁机关。”

　　“明天下午三点，钟楼会进行最后一次彩排检修。”慕北辰沉声道，“那是我们唯一能避开安保系统的机会。”

　　“我负责引开守卫。”顾凌霄道，“我认识霍老的几个心腹，可以用‘内斗’的借口调虎离山。”

　　“我来破解机关结构。”林昭野说，“我已黑入市政工程数据库，找到了钟楼原始设计图的备份。地下通道的入口，应该在钟楼东侧的旧配电室。”

　　三人对视，无需多言。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行动，就此定下。

　　夜更深了。

　　顾凌霄离开后，慕北辰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雨幕，久久未语。

　　林昭野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在想你父亲？”

　　“我在想……”慕北辰低声说，“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被困在时间夹缝中二十年……他会不会已经变成了‘星砂’的傀儡？或者……他自己，就是霍老？”

　　林昭野心头一震。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但如果慕振国在昏迷中被“星砂”组织改造，意识被植入霍老的身份……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正中下怀？

　　“不管他是谁，”林昭野握住慕北辰的手，坚定地说，“我们都要面对。真相，总比谎言更有力量。”

　　慕北辰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昭野，”他轻声说，“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闭嘴。”林昭野打断他，眼眶微红，“你必须回来。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极光的。”

　　慕北辰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一场久违的春雨。

　　“好。我答应你。”

　　雨还在下。

　　而在钟楼的阴影下，一场关于时间、血脉与救赎的终极谜题，正缓缓揭开最后的面纱。

　　残片已拼合，真相将现。

　　只待明日，钟声再响。

　　他们归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唤醒一个被时间囚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