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念》开心柳柳

84、母亲

　　医院的病房内，陈思和陈念站在窗子旁望着远处的岛屿。
　　陈忠、陈贤和陈斐站在他们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凝望着岛屿沉入海底，脚下的楼终于不再晃动。
　　陈斐稳住身体看向前方的陈念，“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斐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对陈家老宅动手，在他的印象里，老宅是一个不能撼动的地方，可现在有人竟然炸了它。
　　陈念也不知道，他本来打算着今晚让陈斐潜进老宅把陈明硕弄出来，结果现在整个小岛都没了，只怕里面的人都化成了灰。
　　陈忠抖着嘴唇，“今晚陈元江要把家主之位传给陈明衡，陈家所有支系旁系都在老宅，”他想着在岛上的那些人，眼睛狠狠跳了一下，“还有那些和老宅交好的亲朋好友。这是把陈家一窝的端了。”他心惊胆战之余又有些庆幸，幸亏三房走的早，不然他们今晚只怕也要死无全尸了。
　　陈思一直没有说话，和老宅斗了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希望老宅早点消失，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消失的这么惨烈。他看着映天的红光、听着震耳朵的轰鸣，眼前看到的却是孤儿院着火的画面，那一晚的孤儿院是不是也像如今的老宅一样？
　　陈思想自己该高兴的，不管怎么样他和陈念终于自由了，林茵和朱莉的仇总算是报了，杜海的仇也报了，杜妈妈和院里所有人的仇也都报了，他该高兴的，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小念，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他疑惑的转头询问着陈念，“我应该开心的。”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四平八稳的跳动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陈念扯着嘴角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帮你笑。”他心里满是不可言状的感情。陈家老宅，那是他前二十年每天为之奋斗的地方，也是他们一早帮他规划好的去处，可是现在没了，他真的自由了。
　　陈思看着陈念的笑脸，又丑又难看，他被逗笑了，一巴掌推开陈念的脸，“你笑的太丑了。”老宅没了啊，陈思再一次确定了这件事，看着以前老宅伫立的那片海域，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海面，真的没了，他们头顶悬着的那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向他们的剑终于没了。
　　“我们自由了。”陈思对着陈念说道，他又转头去看陈忠他们，“老宅没了，我们终于自由了。”
　　陈忠心里沉沉的，是啊，自由了，他们也该想想自己以后的出路了，见他们哥俩暂时没什么事，他带着陈贤和陈斐出了病房。

　　住院部五楼，李决明微笑着和门口站着的警察请求道：“我想见见明轩，他哥哥和姐姐……”说着转头擦了下脸上的泪珠，警察知道她是医院院长，也知道她是陈明轩的三婶，搜了下她的身放她进去，其中一个警察拦住她，“李院长，请节哀。”
　　他们都知道了陈家老宅沉海的消息，李决明怎么说都是陈家的媳妇，此时此刻没去安慰自己的儿子，反倒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侄子，两人都有点敬佩她。
　　李决明扶着把手，神情凄凉的看着他，“我没事，只是小轩他……”说着又落下泪来，“从小就没了父母，亲人又……”说道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呜咽起来。
　　两位警察无助的看着她哭，李决明自己调整了下心情，冲着他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推开门进去。
　　房间内，陈明轩正呆呆的看着空旷的海平面，他听见推门的声音转头看过来，见是李决明，一把扑上来，李决明转身关起门看着他。
　　“三婶，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哥，我想见见他。”陈明轩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他不能相信。
　　李决明看着他，想把他拉到床边让他坐好，陈明轩看着眼睛通红的李决明不住摇头，“我想打个电话。”他想打的电话实在是太多了，他哥的，他姐的，他妻子的，他想知道他们好不好。
　　“明轩，你……节哀。”陈明轩不敢相信，他拉着李决明的手，“你让我打个电话，三婶，我求求你，我就问问我哥和我姐在哪里。”
　　李决明看着空旷的海面，她指着以前老宅在的那个地方，“岛没了，老宅也没了，明轩，你要坚强。”
　　陈明轩不知道什么叫坚强，那是他的亲人啊，他所有的亲人都在那个岛上，他怎么坚强。
　　他推开李决明就想往外跑，李决明赶紧拦住他，“明轩，你现在不能出去。”李决明拉住陈明轩，“你哥好不容易把你送来医院，你现在跑出去就功亏一篑了。”她紧紧拽住陈明轩，“你好好待在医院，你哥哥他们的后事……三婶会打理好的，你相信三婶。”
　　陈明轩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他一把推开李决明再次往门口跑，门从外面打开，警察拿着枪指着陈明轩，“蹲下。”
　　陈明轩木然的看着他们，“我想去看看我哥，你们放我出去。”他哥哥姐姐妻子儿女还在老宅，他要去找他们。
　　警察虽然对他的遭遇很同情，但哪里敢私自做主放他出去，“你是在押犯人，没有批准手续不能离开。”
　　李决明从地上站起来去劝陈明轩，“明轩，听警察的话，在这里好好休息，明早三婶和监狱那边申请，带你去见他们。”
　　其中一个警察看着他，“现在我命名你回到床上。”他拿枪指着陈明轩，“刚才的爆炸你看见了，整个岛都炸没了，里面人已经死光了。”
　　“你闭嘴。”陈明轩恶狠狠的看着他，“我哥他们好好的，他们在等着我回去。”昨天他哥来看他时答应过他的，让他在这里安心等着，他坐上家主的位子就能把他带出去，可他那时候没有答应，他觉得自己可以熬完剩下的几个月，光明正大的从监狱离开，为此他和陈明衡吵了一架。
　　陈明衡最后吵不赢他，只能安慰他，让他好好在医院待着，说等他接任家主后再来看他，可是现在人呢？陈明轩转头看着空荡荡的海面，不能等明天，等不到明天了，岛沉了，再晚他连他们的尸体都见不到了，陈明轩看着屋内的人，他要出去。
　　他脚尖一转靠近其中一个警察迅捷的抢过他的枪，把旁边的李决明拉到身前用枪抵着她的头，“带我出去，快点。”
　　警察没想到他竟敢袭警，上前就要动手，陈明轩扣动扳机抵着李决明，冷冷的看着他们，“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她是你三婶。”警察冷静的看着陈明轩，他们不相信他真敢开枪，一步步逼近陈明轩。陈明轩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警察，心里慌乱的不行，他要出去，他要去见他的亲人，李决明扳着他的手劝他，“明轩，你冷静点，三婶明早带你去，你千万别冲动。”
　　“闭嘴，闭嘴，”陈明轩拖着李决明往后退，拿枪的手紧张的直发抖。
　　警察怕再刺激他会出事赶紧站定，“好，我们闭嘴，你别动，我们现在马上请示，你把枪放下。”
　　没枪的警察恼火的看着陈明轩拿出手机，陈明轩看见手机眼睛一下子冒光，他松开李决明扑向手机，“砰”，一直指着他的警察以为他要再次袭警朝着他开了一枪，“啊！”陈明轩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彻底的愤怒了，他抬起手臂对准旁边的李决明就开枪。

　　住院部五楼，陈思的病房内，陈思猜测着炸毁老宅弟弟人，“会不会是宁家？”
　　“不可能。”陈念摇摇头，他和宁远相处的时间不短，宁远不是疯子，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出这种事情。
　　“那还有谁？陈家老宅还的罪过什么大家族？”陈思疑惑的问着陈念。
　　陈念从小跟在陈元江身边，对陈家老宅比较熟悉，他把这些年陈家合作的、得罪过的人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哪家有这样的魄力。
　　两人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陈思楞了下看着陈念，“你听到了吗？”陈念点头，“枪声。”医院怎么会有枪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念扶着陈思就往病房外走。
　　陈明轩在医院，有警察看着他，他一定也看见了老宅爆炸，他的所有家人都在岛上，他现在的心情，陈思想起了他回到孤儿院的那晚，所有的人都没了，那是“绝望”两个字不能形容的，他现在只怕是已经疯了。
　　两人刚走到陈明轩的病房门口，里面又传来“砰”“砰”几声，陈念心里一慌推开门，门从外向内打开，两人站在门口看向病房内，只见李决明躺在地上，陈明轩倒在地上，还有一个警察也在地上挣扎。
　　陈念抛下陈思快步跑到李决明身边，陈思扶着墙挪到李决明面前跪下，两人看着她胸口不停渗着血的伤慌了神，陈思慌乱的伸手去捂，“妈，你怎么了？”陈念也看着她急得不行，学着陈思伸手去捂，可是怎么也捂不住。
　　拿枪的警察看着屋内的情境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他杀人了，杀了陈明轩，他手一松，枪从他手上掉落到地上。
　　门外听见响声的护士哗啦啦冲进来，一看里面的场景愣了楞，护士长发现地上躺着的是李决明，大吼了一声：“院长？”赶紧奔上前。
　　“推三张病床过来，打电话给急救室，三位伤员，枪伤，准备血浆，快点。”护士长说着推开陈思和陈念，麻利的检查着李决明的伤口，“止血棉，快点。”
　　其他护士快速的行动着，有人拿着止血工具跑进来，分别给三人止着血，有人从其他病房推来病床，把地上的伤者抬到床上。
　　陈思和陈念注视着李决明，跟着病床跑，李决明虚弱的凝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伸手要拉他们，陈思和陈念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妈妈没事，别……别担心。”她想要对着儿子们笑一笑，嘴角却怎么也扬不上去。
　　“妈，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陈思看着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生的希望。
　　“别……哭，别……哭，要笑，开心的……笑。”说着她就晕了过去。
　　陈思和陈念感受着她滑落的手掌，慌乱的不行，“护士，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护士长现在也急得要死，可是她不能停下来，护士快速把李决明推进电梯，看着跳动的楼层号，陈思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

　　陈思、陈念站在急救室门口，陈思看着手上干涸的血迹，“为什么？”睡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出事了？“我们是不是……不该幸灾乐祸？”
　　陈念看着手上的血迹再也笑不出来，他抬头木然的看着“急救中”三个大字，“妈妈会没事的，是不是？”陈思看着弟弟一直摇头，“我不知道。”
　　陈忠、陈贤、陈斐快步跑进来，“夫人怎么样了？”他们刚在楼下歇着就听到了枪声，跑到陈明轩的病房外一看，屋里到处是血迹，又赶紧往这边赶。
　　陈思和陈念看着三人，“不知道。”陈思把头埋在膝上，他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别再问他了。
　　陈斐还想再问，陈忠拦住他，“阿贤你在这里守着他们，陈斐跟我来。”他得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医院里会发生这种事。
　　看着离开的陈忠和陈斐，陈贤站在兄弟俩身边直叹气，已经见到天光了，为什么又要给他们一巴掌。他从小看着陈念长大，算是把陈念当做自己的儿子，看着现在茫然无措的两人，他自己心里百味交杂。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陈思听着墙上钟表向前走的声音，觉得每一下都是那么的漫长，他无数次抬头看去，却徒然的发现，分针只走了一小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转头无助的询问陈贤，“它是不是坏了，为什么那么慢？”
　　陈贤伸手拍拍陈思的肩膀安慰他，“夫人会没事的，你放心。”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了，前面好话已经说了一箩筐，两人听过就忘，没过几分钟又问，陈贤一开始的同情早已经被磨灭，现在看着他们俩恨不得打一顿，但想想里面躺着的是他们的母亲，又只能生生忍住。
　　十几分钟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护士红着眼睛推着李决明出来，她望着陈思和陈念，哽咽着说道：“对不起。”话没说完眼泪又落了下来，李决明作为决明医院的院长，是她们所有人最尊敬、最敬爱的长辈，可但她们最敬爱的长辈出来事，她们却救不了她，只能看着她在她们的面前离开。
　　陈思摇晃着坐到地上，他仰望着护士不住的摇头，他不相信，明明他们已经自由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他踉跄着爬起来，向着李决明的办公室走去，“我要去找她。”
　　陈念趴在李决明的身上哭的像一个孩子，“你说要带我们回海市的，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他熬了这么多年，他那么辛苦的爬上来，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希望，又亲自破灭它。
　　“呜呜呜……”
　　护士哭，陈念哭，闻声赶来的医生护士也跟着哭，一时间急救室外全是哭声，铁汉子陈贤看着众人也红了眼，心里感慨着好人不长命。

　　陈家灵堂内，陈思和陈念跪坐在一旁，杜鹃形容憔悴的站在两人身旁，一行又一行人上前鞠躬，这些都是李决明生前帮助过的、救治过的、交好过的，他们悼念完李决明总要转头同情的望着陈思和陈念，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节哀顺变”。
　　陈思想站起来问他们，怎么节哀，怎么顺变，他不想听到这句话了，他已经听得厌烦疲倦，听得麻木不已。
　　整个告别会举行了整整一天，兄弟两人从一开始的哀戚到现在面无表情，等最后一位宾客离开，陈斐、陈忠上前扶起两人，陈念身体摇晃了下又跪下去，他的膝盖针扎一样的疼，可着痛却让他活过来了，他看着李决明的遗照无声的哭了出来，泪水一滴滴落到地上，他看着那些水渍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湿漉漉的，于是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笑了起来，“原来我会哭？”
　　陈思看着弟弟的笑，自己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两人又哭了起来。
　　杜鹃转身倚着柱子笑了起来，自从李决明去世，陈思的精气神就泄了，整个人像一个木头一样，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动。一开始杜鹃还会劝一劝，希望他清醒过来劝一劝陈念，她看着陈念的状态不太对，她实在是担心，可是看着陈思的表情杜鹃怎么也开不了口。
　　李决明是他们的生养他们的母亲，是这个世上他们唯二的亲人，亲人离世，他们心里都痛，谁也劝不了谁。
　　此刻兄弟俩人终于哭出来了，杜鹃心中一时悲喜交加，她走到李决明的遗照旁，“姐姐去年回海市时，给自己买了墓地，”她伸手摸了摸李决明的脸颊，“你也想家了，是不是？”
　　陈思和陈念一时止住了哭，他们望着李决明的遗照，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会那么早就给自己安排好后事。她嫁到新城二十几年，原来也想家了，陈思在陈斐的搀扶下站起来，“既然是母亲的意愿，就回去吧。”
　　这样挺好的，陈家老宅没了，就算还在她想必也不愿意葬进去，那就回海市吧，那里有外公外婆，还有谨言舅舅他们，有他们陪着，母亲一定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