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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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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医院治疗室内,陈念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护士帮昏迷的陈思输液,药水顺着针管进入陈思的血管,可这药虽然抚平了他身上的疼痛,却抚平不了他心里的伤痛,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的皱着。
陈念缓缓的站起来走到他的床边,伸手想要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可任他怎么使力,陈思的眉间仍旧皱着,陈念看着他,无能为力的垂下了双臂,“对不起!”陈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可这句话就那么从他嘴里脱口而出了。
悲伤突如其来,他伏到陈思身上用力握着他的肩膀,只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他的哥哥差点又死了。
一旁的护士埋着头,收拾着身边的器械,李决明推开门走进来,她先走到陈念身边,把他拉起来,检查了下陈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又看了看滴液速度,挥手让护士出去,“出去吧。”
护士看了眼陈念,低头走出去。
“嫂子?”陈念看着李决明的动作,希望能听到一个好消息,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就那么摔在他的面前,怎么可能还会好,他见过那么多次鲜血,只有这一次让他生出无尽的痛恨与厌恶,因为它们带走了陈思的希望。
李决明看了下陈思胸口的伤口,伤口经过专业的处理已经不再渗血,又看了看陈思头上的伤口,已经擦上药,贴好纱布。
确定了儿子没有问题,她终于抬头看向陈念,“你知道的,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快没气了。”
说完这话,李决明兀自嗤笑了下,“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身边人一个都救不了。”
陈念心里恨得要死,是他无能,如果他再快点,他就能接住林茵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能接住的,只要能救下林茵,就算是用他的命换也好啊,他哽咽的声音传来:“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接住她。”
李决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错。”
陈念扑到她的怀里,“如果我再快一步,我就能……”
“小念,”李决明打断他的自责,“如果用你的命去换林茵的命,你还不如杀了你哥。”她抱着自己的孩子,陈念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在她怀里哭过了,这是陈思花了多少心思才辛苦拉回来的孩子,他终于明白了舍己为人,愿意为他人贡献自己,“在我心里,你和小思,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陈念抬起头来,无助的看着她,“可是哥怎么办?”
李决明紧紧搂着他,“会有办法的,相信妈妈。”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二十几年前毁了她的幸福,半年前毁了她一个儿子的幸福,现在另一个儿子的幸福也没了,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们。
陈念靠在李决明怀里看着床上躺着的陈思,他醒来要怎么办?他想起了林家人的眼神,他们是那么的悲痛,“林家怎么办?”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当初怎么也不会和朱莉结婚,怎么也不会介绍哥哥和林茵认识。
李决明也看着床上的陈思,“林茵死了,死之前还差点害死了你哥,他们暂时不会轻举妄动。”李决明对于林茵的死也很悲痛,可这些悲痛在看到陈思身上的伤时荡然无存,“林茵为什么会染上毒瘾?是不是很老宅有关系?”
陈念摇头,“她前几天听到陈明朗的死讯被吓到了,夜里带着容容回了林家,后来一直没有回来,哥去了林家好几次,她都不愿意见哥。”
陈念后面也问过陈忠那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陈忠一口否认,那晚他亲自把林茵送回家的,林茵到家也没有任何事,李妈也说林茵吃饭时没有任何异常,他们都不清楚林茵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林家。
“我抽时间去问问保姆。”说起保姆,陈念又想起来容容,他没有想到容容竟然也没了,“这件事一定和老宅脱不掉干系。”陈明衡不敢惹事,一定是陈明硕干的,陈念阴沉着脸,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李决明清楚这个孩子的脾气,她把他拉到床边,把兄弟俩的手握在一起,“在这里好好陪着你哥。”
陈念看着手心里陈思的手,他的手冰凉又苍白,陈念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他要帮他报仇,陈念紧紧的握着陈思的手。
陈元江知道林茵死讯的时候正在书房坐着,他在等宁远的电话,两人以前经常打交道,对彼此也算知根知底,陈元江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他会选择握手言和。
一贯一板一眼的陈德匆匆忙忙跑进来看着陈元江,“二爷,陈思的妻子林茵没了。”陈德头上身上全被汗水打湿,他此刻也顾不及擦拭。
陈元江心里咯噔了下,死了一个林茵不重要,但关键是怎么死的,他看着陈德头上的汗就知道林茵的死因一定不简单。
“林茵是跳楼自杀的,现在人已经在医院太平间了,林森早上拿着离婚协议书去找陈思,陈思直接去了林家。”陈德思忖着这些事之间的关系,“过了一会林先生叫了救护车,陈念和林森也赶到了林家,陈念早林森一步,到的时候刚好撞见林茵跳下来。”
“陈思呢?”自己妻子死了,陈思不可能没一点动静,只怕是陈思也出事了。
陈德正要说陈思的事情,“医院来消息说陈思身上多处摔伤和砸伤,胸口被玻璃刺了一刀,失血过多,送到医院差点没有救回来。问了急救中心,说救护车原本去接的是陈思,但林茵中途出事,陈念把他送到医院的。”
陈元江看着陈德,“林茵为什么要离婚?”陈元江记得年前是陈思想要和林茵离婚,怎么现在又反过来了,而且人还没了。
陈德摇头,“没查到,自从去年那事后,那边一直管的严实,我们的人插不进去,今天他们那边乱了,我们才顺道打听到到这些事。”陈德其实隐约听到到一点风声,只是此刻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元江看着陈德,如果只是这样陈德不会这么紧张,“还有呢?”
陈德见瞒不住陈元江,只好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接着说:“听我们的人来报,林先生这今早购买过我们最新研制的药。”
“把明硕叫来。”陈元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千防万防最后又坏在自家人手里,“让他滚过来。”
陈德赶紧弓着腰出去找人,陈元江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狠摔了几个杯子,“蠢货,逆子。”陈元江怒火攻心,“都是些蠢货。”
陈元江这一等便等来了宁远的电话,两人打了几圈机锋回到了正题上,“你死了一个女儿,我死了一个儿子,这事到此为止。”陈元江对着那边说道。
电话那头宁远笑了起来,“陈二爷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还有一个外孙子呢?”他话题一转,“我儿子的事情,你应该也出了一份力吧,陈二爷。”
陈元江手指一停,“你儿子的事我没有参与过,至于安安,我很抱歉。”
“是吗?安安毕竟是你们陈家的子孙,你们不心疼,我心疼什么。”宁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陈念的嫂子林家那个姑娘也没了,陈二爷,你倒是养了两个好儿子。”
陈元江扣住桌子,气的牙齿咯咯作响,“宁远,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罢手。”
宁远听着陈元江的怒喝,心里突然舒服了些,这么些年谁能把陈家二爷逼成这样啊,他轻笑着开口,不再不客气,“北美这块地,你们以后就不要插手了。”
“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陈家老宅产业遍布全球,但主要的市场就那么些,去年损失了华国的市场,如果再丢了北美,那陈家的市场至少损失三分之一。
“陈二爷,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宁远说着挂断了电话。
陈元江看着手里的电话,半年前谁敢这么和他说话,如今看着陈宅和老宅闹翻了,一个个鼠目寸光的倒是都敢来踩上一脚了,看来都把他陈元江当软柿子捏了。
陈元江压下心底的怒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陈元江还活着,只要陈家子孙还在,陈家就有再起来的那一天,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蛰伏起来,积蓄力量。
一个多小时候后,陈德和陈然带着陈明硕回到书房,陈明硕这半年多有了很多变化,整个人沉稳了不少,眼里少了些许暴躁,多了一丝戾气,他站定后看着陈元江,“爸,你找我什么事?”
陈元江静静的看着他,陈明硕被陈元江这么盯着实在吃不消,又问了一遍,“爸,我还要去厅房里招呼客人,你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也好,正好和你弟弟一起把丧事办了。”陈元江冷着脸,“看来这半年确实长进了,学会借刀杀人了。”
陈明硕见陈元江猜到了也不再隐瞒,“是我找人做的,”他看着陈元江,满脸的遗憾,“只可惜那个女儿宁愿死也要护着陈思。”他原本是打算用林茵来报复陈思,谁让他当初找了警察,把他弟弟明朗关进监狱,害得他弟弟惨死在里面。
可惜这个女人太脆弱了,就这么轻易的死了,他原本想着这个女人怎么也要熬个几年,他陈思不是自诩高贵吗,不是看不上他们老宅贩毒吗?自己的妻子成了瘾君子,看他还能怎么嘚瑟。还有陈念,那个女人服用的是最新研制出来的毒品,整个新城也没有几家卖的,他原本还想着陈念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哥哥来求他,到时候他就可以好好折辱他一番,可惜她竟然跳楼了。
“有脑子的谁不知道是你做的。”陈元江看着儿子一脸嘚瑟样,恨不得回到三十几年前掐死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是不是沾沾自喜终于为你弟弟报了仇,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好哥哥?”
陈明硕被这一连串话问懵了,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计划,确实万无一失,于是又自信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去年了,他们拿不到我们的把柄,就算有,大不了把他们兄弟俩宰了。”陈明硕一直记恨着陈思抢走他的董事长位子,害他被踢出陈氏,他也恨毒了陈念,恨他让他沦为整个新城的笑话。
“说你是蠢货,你还沾沾自喜。”陈元江不打算再和这个儿子白费口舌,“陈德,把他关起来,从今天开始不准他离开老宅一步。”这几天忙着处理陈明朗的丧事,他没时间再来教育他。
“是。”陈德点头应下,陈然见他们谈完了,上前看着陈元江说道:“二爷,后天明朗少爷发丧,本家分家的人都来了,到时候是不是把明衡少爷和明硕少爷推出来。”
这事本来过年的时候就该做的,可惜那时候陈明硕寸功未立,陈明衡资历也浅,怕说了大家不服气,只能往后推,想着两人今年一年怎么着也该做出几件漂亮事,但这次明朗少爷身死狱中,大家伙心里肯定憋着气,还不如借着这次机会把两人正式推出来,省的各分支都觉得本家已经没人了。
陈元江摇摇头,“这事不急。”明硕现在不适合招摇,明衡也一心扑在明轩的身上,时机不对。“等后面再说,丧事结束后让他们都多留一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我和几个老伙计正好聊聊。”
下午陈思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在病房,挣扎想要坐起来,一下子牵动了身上的伤,疼的他眼前发黑,陈念正巧推门进来,看见陈思醒了,他快走几步赶到床前扶着他,“别动,你身上伤口刚缝好。”
陈思任由弟弟把他按回床上,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茵茵怎么样了?”
陈念拉扯被子的手停了下来,陈思眨了眨了眼追问道:“陈念,你告诉我。”他想知道她好好的,没有任何事,可是他身上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三楼也不是很高,不是也有很多人活了下来,对不对?”
他见陈念不看他,伸手去拉他的衣摆,陈念伸手按住他,口气冷淡的说:“哥,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陈思变了脸色,他靠回床上,满脑子全是林茵,她平时笑的样子,和他生气的样子,看着宝宝的样子,说等他回来的样子,最后定格在了她冷漠着说要离婚的那刻,“我该陪着她回家的。”
“哥。”陈念拉着陈思,“我们已经尽己所能的保护着她们了。”陈念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自作主张,朱莉不听话偷偷跑回来,林茵也不听话自己跑回家,他们只是希望她们好好的呆在家里,可是她们总是有那么多理由要出去。
陈念不明白为什么他安排的那么细致,那么严密,他们还是出事了。“哥,我不明白。陈思看着痛苦的陈念,知道他又想起了朱莉,“她们是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事事为她们打算好,她们也会不开心的。”
“所以呢?”陈念看着陈思,陈思忍着身上的痛拉过陈念的手拍了拍。其实他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比如林茵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比如林茵为什么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相信他,可是她已经走了,再多的疑问都不再重要了,他惨然的笑了起来,“也许她们都对我们失望了。”是的,林茵一定是对他失望了,所以才不要他了。
陈念看着悲痛欲绝的陈思,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陈思,他是那么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却时常愁眉不展,“哥,我不该带你回来的,我错了。”
陈思摇摇头,“你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那些坏人。”他想要给林茵报仇,可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不能寻私仇,他黯然的望着陈念,“小念,你要记着你答应过我什么。”他现在只剩这一个弟弟了,他不能再出事。
不管是谁害了林茵,他一定会找到他,把他绳之以法。
“陈明硕,是不是?”陈思在心里仔细筛选着有可能的凶手,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陈明硕身上,他是最有可能这样做的人。
陈念早早就想到了他,林家在新城几乎没有什么仇人,最多就是一些商业上的摩擦,他们还不至于这样对付一个女孩,而且这个女孩还是陈氏集团的媳妇,他们这么做只可能是冲着陈家,冲着他们兄弟俩来的。
陈念去年刚没了妻子,现在陈思又没了老婆,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对陈氏集团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还有林家,林家也会报复陈氏集团。
陈氏、陈思,只有陈家老宅的人有这样的动机,陈明朗死了,陈明硕不敢得罪宁家,就只能拿他们开刀,想重演去年的悲剧,他只怕还想着今时不同往日,陈家两兄弟和林家都不敢拿他怎么办。
“陈明硕,”陈思狠狠的念着陈明硕的名字,“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要办陈明硕就要扳倒老宅,陈思记起以前在陈念书房看过的陈念写的计划书,里面详细记录着老宅的产业,如果把那些信息发出去,陈家老宅只怕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思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虽然老宅把自己从所有产业里摘了出去,挂着其他人的名头,但管事的终究有一部分还是陈家的人,把这些人揪出来,也够陈元江喝一壶了。只要有一个口子,陈思相信他们一定能越挖越深,最后总能挖到老宅,挖到陈元江,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到那一天。
还有陈念,他得想个法子把陈念送走,不然到时候一定会牵连到陈念,陈念毕竟当了陈家一年的家主,怎么也难逃牢狱之灾。
可是送到哪里去呢?陈思一时拿不定主意,去G国肯定不行,那边现在是朱莉父母的大本营,陈念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了,但万一他们又把陈念拉上船怎么办。
海市也不行,华国对毒查的那么严,陈念肯定不能去。如果去欧洲,他们正好和那边签署过合作,如果以公事的名义把陈念派过去,应该没问题,等合作结束怎么也是四年以后了,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地了。
陈念看着陈思神色莫辨的表情,猜测着他一定在想着怎么给林茵报仇,“哥,陈明硕的事情你别插手,我会处理好。”
陈思伸手拉住陈念,严肃的看着陈念,“陈念,这件事你别管,我会安排。”他伸手拉下陈念,费力的伸手摸着陈念的头,“公司不能没人,你先回公司守着。”
“公司招了那么多人,没了我们也能自己运行,你别担心了。”陈念等陈思摸完,坐回椅子上看着陈思,“你再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