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念》开心柳柳

65、失去

　　决明医院抢救室，陈念恐慌的坐在门口，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淡定，惊慌、恐惧、绝望、害怕等情绪一一涌现。
　　远远地，李妈搀扶着林茵快速向这边走来，到了近前，她站定后看看急救室再看看陈念，眼里满含泪水，“陈思怎么样了？”
　　陈念目不转睛的盯着抢救室大门，麻木的回道：“我不知道。”
　　林茵没了分寸，疯了一样拉扯着陈念，“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兄弟吗？”
　　李妈毕竟年迈，此刻气都没喘匀，上前拉住林茵把两人拉开，“六夫人，你冷静点，现在还在抢救，会没事的，你相信李妈，小思吉人自有天佑，会没事的。”
　　林茵紧紧拉住李妈的手，“真的吗？”
　　李妈搂住林茵，一个劲点头，“你先坐，不要激动，还怀着孕呢，你可不能再有意外啊。”
　　林茵这才想起肚子里怀着孩子，只得扶着椅子坐下去，“对，对，我安心坐在这里，等着他出来。”李妈安抚好林茵，又走到陈念身边，“小念，你要坚强些，他们都会没事的，你相信她们。”
　　陈念听着李妈的话，抬头对着李妈笑了下，“李妈，我没事。”他看了眼林茵，“你去照顾嫂子。”
　　李妈哪里还顾得上林茵，她看着眼前失了心魂的陈念，再看看急救室，狠咬住嘴唇，把眼里的泪咽回去，心里不住的求神拜佛。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陈念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每一秒竟是如此漫长，漫长到好像过去了一辈子。
　　“咔”门终于开了，林茵“嚯”的站起来，她看着出来的医生，是李决明。
　　李决明眼睛通红，脸上泪水还未干，“妈，陈思怎么样了？”陈念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李决明，李决明也看着他，她跨过林茵慢慢走向陈念，蹲在他身前，“小念，你要坚强。”
　　陈念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她，“你不是新城最好的医生吗？你为什么救不了她们？”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疯狂，他就这么冷冷的看着李决明，“为什么？”
　　李决明看着这样的陈念，眼泪夺眶而出，她起身把陈念抱紧进怀里，“是妈妈没用，妈妈没用，妈妈救不回她们。”
　　陈念紧紧的揪着李决明的白外褂，终于哭了出来，“为什么？”
　　林茵不知道到底是谁没了，她看着李决明又看看陈念，慢慢向他们走过去，李妈赶紧拉住她，“六夫人，你别问了。”
　　“可是我要知道陈思是不是……”林茵带着泪，转头去看李妈。
　　李妈看着此时不懂事的林茵，心里恨得不行，“里面的不仅是你老公，还是他们的儿子和哥哥，还有他们的儿媳老婆、孙子儿子。六夫人，你懂点事，先坐着等一等吧。算我求求你了。”
　　李妈说着自己也哭起来，老天啊，一家人一下就进去了一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其他人可怎么活。
　　不一会，门打开，护士推着两张病床出来，李决明拉着陈念起来，“去见她们最后一面吧。”
　　陈念如同木偶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决明身后，两张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林茵瞬间明白了，是朱莉和安安。
　　陈念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拉着一角白布慢慢往上掀，林茵看着朱莉艳丽的脸被炸的面目全非，顿时转头呕了一下，陈念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伸手摸上去，李决明抬手拦着。
　　“小念，让她安静的走吧。”
　　陈念没听她的话，他就那么一点一点掀开白布，他巡视着她身上的伤口，看得那么认真，想要一点一点刻在脑海里一样，李决明不忍再看这么折磨自己陈念，狠心从他手里扣下白布，严实的盖住朱莉。
　　陈念楞了会，转向另外一张床，这是他的儿子，刚刚半岁多的儿子，他还那么小，现在已经了无生气的躺在了这里，他身上好好的，因为爆炸时朱莉把他护在身前，可是他稚嫩的身躯依然没有逃过爆炸的气浪，内脏出血而死。
　　陈念伸手想把他抱起来，李决明紧紧拉着他，“我想抱抱他，妈，我想抱抱她们，你为什么拦着我？”
　　陈念抬起头看着李决明，李决明也哭成了泪人，“让他们好好走吧，小念。”说着她挥手让护士推着车离开。
　　陈念想要跟上去，被李决明再一次拉住，“李妈，你在这里看着林茵。”说着她拉着陈念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人已经死了，哭没有任何作用，你现在要坚强起来，尽快稳住公司，还有，把幕后的人揪出来。”李决明揪着陈念一边走一边说道。
　　找凶手，对，找凶手，他一定要找到是谁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场车祸。
　　陈念跟在李决明身后进了办公室，李决明关上门，从白大褂下拿出一个信封，“救护车到时陈松还有气，他和随行的急救医生说要见我，章医生赶来通知了我，我去了他车上，他从怀里拿给我的，说是小思在海市拿到的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一定要给小思。”
　　陈念是知道陈思去海市做什么的，不就是一封很普通的信，他伸手接过，信很厚很重，信封已经打开过了。
　　陈念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本册子，他把信封放到一旁翻看着册子，这一看他惊讶异常，抬头看了眼李决明，他速度飞快的翻看着册子，等看完后他再次看着李决明，李决明没看过册子，此时见他一脸严肃，追问道：“是什么东西？”
　　陈念把册子递给李决明，“杜海的名单。”李决明惊了，陈元江找了这么久的名单，竟然就被他们这么容易的拿到了，她接过册子翻看起来，真的是杜海的册子。
　　整本册子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全是流水账，记录着陈思离开后杜海每天对陈思的抱怨，以及后来开始出现的一个人，杜海叫他霖哥，他们开始熟络起来后霖哥想拉拢他去赚大钱，杜海在本子里写到“我又不傻，陈思那样的想要赚几百万都那么辛苦，他哪里去找轻轻松松就能赚钱的活，肯定是骗子。”
　　后来霖哥问他为什么不进圈，撺掇着他去试一试，可惜宋凯没看着上他，他本来打算还是回去接着念书，结果宋凯把他介绍给了红枫，红枫签了他却一直冷着他。
　　杜海在忐忑中度过了几个月见到了红枫的老总，老总很赏识他，他一开始以为老总想潜他，结果老总是真想捧红他，给他各种资源，带着他认识很多圈内大哥大姐，慢慢的杜海沉醉在这个圈子里。
　　陈霖也终于再次找上他，让他卖各种药，他不愿意，陈霖就请来张总，让张总逼他，他无可奈何只能被陈霖拉着走上一条不归路。
　　第二部分则是很多交易明细，杜海一项一项记录的很清楚，哪一天在哪里见了谁，交易了什么，金额多少，每一季度每一年度都会再次进行汇总。
　　第三部分则是关于陈家的一些信息，杜海偷偷找人查了陈霖发现他是国外的人，顺着这个姓氏想到陈家，想通知陈思一起查最后又放弃了。
　　他自己偷偷接着查，这几年竟然也让他查到了陈家在华国的很多据地以及联络人，最后还摸到了陈默头上。
　　他顺着陈默这条线终于确定了陈家老宅是一个贩毒团伙，陈家二爷就是这个团伙的头脑，只是他几乎不出面，所有事情都交给陈默打理。
　　一年前陈家二爷退位，陈念坐上了这个位子，结果他却让陈家退出华国市场，还慢慢清洗起老宅的产业。
　　陈家二爷让陈默把华国的产业改头换面，交给T市几个毒枭打理，表面上陈家退出了华国，但其实陈二爷依然还掌握着华国的市场，而这部分市场带来的受益是完全归属陈家二爷个人，可惜上半年毒枭死了几个，陈二爷只能重新安排人接手。
　　杜海靠着陈霖和红枫，人脉多圈子广，保护伞够硬，东西进出方便，交易又安全，这几年通过他手里交易的人纷至沓来。
　　毒枭死后陈霖突然换了他的货源，让他用假名和宁家那边做起了生意。
　　杜海一开始不知道宁家是陈念的岳家，后来交易了半年多才知道宁家和陈家的关系，他联想到陈念清洗产业，陈二爷暗度陈仓，猜测是陈思发现了陈家老宅的秘密，而陈念为了自家哥哥只能放弃老宅的生意，顿时醒悟过来他是一枚专门为陈思和陈念准备的棋子。
　　棋子虽然小但也有自己的思想，杜海不甘心被利用，想要自救却发现自己回不了头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警方查到，所以借着参加活动在海市把册子寄给一年后的陈思。

　　李决明快速翻完册子，“这个册子如果流出去，不仅华国那边会倒下一大片，陈家只怕也会掉一层皮。”
　　陈念看着李决明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难道母亲还想要留着老宅。”他从李决明手里拿过册子，“莉莉死了，安安也没了，哥现在还在急救室，爆炸是谁安排的不言而喻，我现在只想要他死。”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决明看着眼前疯狂的陈念，心惊胆战，她紧紧的按住他，“你想想你哥，你哥醒来要是知道你要去杀人，他会怎么想？”李决明走到陈念身前注视着他，“你哥为了你，在陈氏拼死拼活，你难道想让他失望？我们先冷静下来，等你哥醒来再从长计议，好吗？”
　　“计议什么？我为什么要计，我现在就要他死。”陈念挣开李决明，他忍了这么久，退了这么多，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如果你敢去，我现在就去急救室拔了你哥的呼吸机，与其让他醒来看到自己的弟弟又变回那个恶魔，还不如让他带着对你的美好期待死去。”李决明知道陈念的软肋，她就那么坚定的看着陈念，这是陈思花了多少心思才拉回来的陈念，她不能让他再走回老路。
　　“你敢。”陈念盯着她，李决明转身拉开门，“我说道做到。”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念，飞速的往急救室奔去。
　　陈念看着她的身影急了，他赶紧追上去，“你不准去，我……我答应你……”
　　李决明不理他一个劲往前走，陈念快走几步拦住她，“我答应你，我不去了，我会好好在医院等我哥出来。”
　　说完这话，陈念无力的靠在墙上，李决明看着他的眼睛，“你既然答应了我，那就守住自己的承诺。”
　　她看着陈念捏在手里的册子，“把东西收好，还有，让陈忠他们去查，我不相信陈元江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做出这种蠢事。”
　　“不是他会是谁？”陈念抬头看向李决明，“陈家还有谁敢这么做？”
　　李决明上前按着他的肩膀，“一叶障目则不见泰山，你让陈忠去查，如果确定了是陈元江做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陈念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册子，“这难道不是证据，他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册子。”
　　李决明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知道陈念此刻是关心则乱，只能耐下心来解释，“你哥去海市是临时决定的，陈元江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陈念想起陈思是为了去拿他写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信，赶紧跑回办公室，两人出去不过一分多钟，办公室门还在开着，陈念走到桌边，拿起信封仔细看起来，寄信人是杜海，收信人是秦思，他疑惑了，“只有这封？”
　　李决明跟在他身后进来，听见他问伸手拿过信封看了看，“有什么问题？”
　　“我哥的信，是写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不是这封，他的信件呢？陈思看着李决明，“陈松只给了我这封。”李决明翻过信封一看也发现了问题。
　　“现场，我让陈斐去现场找。”陈念拿着册子往外走，李决明拉住他再次叮嘱道：“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回到急救室门口，李决明直接进去室内，陈念坐到门外的椅子上等着陈思出来。
　　旁边的林茵已经安静下来，她看着陈念又想起朱莉和安安，心里一阵阵的发酸，眼泪止不住的流。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护士推着陈思出来，李决明也跟在后面，她看着林茵解释道：“小思没事，爆炸时李强把他护在身下，帮他挡了大部分冲击波，内脏有部分出血，现在已经止住了，大脑轻度软组织挫伤，休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林茵看着病床上的陈思，捂着嘴一个劲点头，人没事就好。
　　看着护士把陈思推走，李决明叫住扶着林茵的李妈，“李妈，李强为了救小思，这次伤的很厉害，身上多处碎片扎伤，还有冲击波造成的严重内伤，你打电话给他父母，让他们来一个人看看，我怕他……”李决明话没说完，但李妈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我打电话给他父母，让他们过来。”
　　“这次爆炸波及的范围太广，陈然已经去和警局沟通了，后续赔偿你不用管，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不要冲动行事，知道吗？”李决明再次提醒陈念。
　　“知道了，”陈念盯着陈思的病床问李决明，“我可以走了吗？”
　　李决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担心的要死，但他从来听不进去她的话，“去吧。”
　　陈念先去病房看陈思，林茵坐在床边看着陈思。陈念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陈思的脸颊，又碰了碰陈思头上缠着的纱布，“哥，你现在好丑，一点都不帅气。”
　　往常陈思听到这话一定会追着陈念打，可现在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陈念又接着叫他，“哥，我好累，你起来抱抱我。”林茵听着陈念的话，想着朱莉和安安，哭的更狠了。
　　陈思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陈念全身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到床上，去拉他的手，“哥，你起来陪我说说话。”陈念哀求的看着陈思，陈思却始终没有反应。
　　林茵看着陈念几次想要张嘴说什么却都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陈念，就像她到现在依然不敢去看朱莉，好像这样她就可以骗自己，告诉自己，朱莉还好好在加州待着。
　　陈念见怎么也叫不醒陈思，只好起身往外走，他要去见朱莉和安安，他要去陪陪她们。
　　林茵看着失魂落魄的陈念，见李妈没在只能擦着眼泪跟上去。
　　陈念如幽灵一般飘到停尸间，工作人员看陈念和林茵进来，悲痛的把两人带到朱莉和安安床前，“念少，请节哀。”
　　“你们出去，”陈念嘶哑着嗓子说道，“我想一个人陪陪他们。”
　　工作人员和林茵担心的看着陈念，他们实在不放心陈念一个人呆着这里。
　　“出去，滚出去。”陈念转身看着他们，见两人依然不动，他愤怒的把他们推搡出去，“滚，都滚。”
　　“陈念，陈念。”林茵护着肚子看着陈念，可惜陈念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怕自己伤到只好主动往外走。
　　旁边工作人员护着林茵退出到门外站着。
　　“砰”，门被关的死死的，停尸间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陈念走到其中一张床边，把安安抱起来放到朱莉身边，他把朱莉的手拉到安安身边，让她圈着自己的孩子。
　　“莉莉，你现在真难看，”他伸手把朱莉散在一旁的头发整理好，“你这么爱美，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莉莉，你为什么不听话。”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眶滑下，“啪”打在朱莉的额头，陈念赶紧伸手帮她擦干净，“我不是和你说了过几天去接你。”
　　“你为什么要自己跑回来？”陈念拉着她的手，“你是不是怪我没去机场接你？”
　　“莉莉，对不起！”朱莉的手已经彻底冰凉，他使劲揉搓着，想要恢复她的温度，
　　“莉莉，你起来，起来我就答应你，以后一定去机场接你。”可惜怎么搓，朱莉的手都是冰凉的，陈念看着她泛红的手背，把她两只手放到自己心口捂着。
　　“莉莉，你起来看看我。”他巡视着朱莉的脸颊。
　　“莉莉，你不要我了吗？”陈念终于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莉莉，你起来，莉莉……”陈念吻着朱莉的脸颊，一遍遍呼唤着她，可是朱莉再也不会起来回答他了，她再也不会朝他撒娇，不会对着他生气，她就这么走了。
　　陈念看着悄然无声的朱莉，终于崩溃了，“我们说好的，等宝宝出生，让安安带着她，我们一起去度假，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伸手摸着朱莉的腹部，那里鼓鼓的，几个小时前还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可是现在她也没了。
　　“莉莉，你起来，起来看看我，你起来……”昏暗的停尸房内，陈念趴在朱莉和安安身上紧紧搂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