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念》开心柳柳

53、泪水

　　李强坐在车上，从后视镜看着那些吸血虫一样的记者，内心前所未有的愤怒，人已经死，还要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消费。
　　殡仪馆在离镇上不远的地方，到了地方李强和陈松跟着陈思走进去，由于这一次事故太严重，馆里人手不够，到处乱糟糟的，李强拉住一位工作人员询问：“请问镇上那个孤儿院送来的遗体在哪里？”
　　工作人员看了眼李强、陈松又看看陈思，冷冰冰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以前在院里长大。”李强回道。
　　工作人员斜着眼看了他一眼，“今天来这的人，十个人里九个半都说自己在院里长大。”他看了眼陈思觉得有点眼熟。
　　李强没想到一进门就吃了白眼，赶紧解释道：“杜院长有个女儿，去年刚回来，我是她朋友，这位也是杜院长养大的孩子。”李强指了指陈思。
　　工作人员家里也是镇上的，一开始看着陈思就觉得眼熟，此刻听李强一说蓦然想起陈思是他们院里的孩子，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李强的说辞。
　　他叹了口气，收起冰冷的脸色，“走吧。”说着带着他们去冷库，“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是有太多记者和看热闹的人来这里打听情况，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冷着脸把他们赶走。”在走廊里转了几个弯，他带着众人来到冷库，指着所有冰柜说：“这里都是，剩下的都在隔壁。”
　　陈思看着那些柜子，呆呆的走过去，他伸手一个一个摸着，看着那上面写着的数字，他突然伸手去拉柜子门，想要打开柜子。
　　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先生，都烧焦了，看不出谁是谁，你别看了。”待会要是吓到，他们工作人员又要被领导骂。
　　“您已经是今天走进来的第四拨人了，前面三拨人打开看了都吐的不行，您别看了。”工作人员看了眼李强，希望他劝走陈思。
　　李强上前拉住陈思，“思少，出去吧，人死不能复生，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呢。”
　　陈思不想走，他想在这里多陪陪他们，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任性，李强说的对，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他不能崩溃，他不能倒下，陈思吐出一口气，看着工作人员勉强笑了下，“谢谢你。”
　　工作人员在这里呆了十几年，看惯了死别的场景，可此刻看着陈思，自己也不免落下泪来，太惨了，老天爷啊，怎么就这么残忍啊。

　　出了殡仪馆，李强让司机把他们送回小镇，随意找了一家宾馆入住，李强进门一看老板就认出了是当年那个和他们聊过天的老板，老板看着陈思再看看李强、陈松，有些疑惑的看着陈思，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李强没多话，直接让老板开两间房，他不放心陈思，得看着他。
　　进了房间，陈思等李强把行李放好开口说道：“你们去吃饭吧，我想休息下。”
　　李强哪里放心，和陈松交换了眼神，两人商量定，陈松坐在房间看着陈思，他去做饭。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陈思询问道：“思少，你和我们一起去吃点。今天下午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身体扛不住。”
　　陈思杵着膝盖，轻轻的回道：“我不饿，你们去吧。”
　　他看着窗外院里的方向，“你待会去殡仪馆问下今天那三拨人的联系方式，他们应该都是院里的。大家一个院里长大，最后一起送……送送杜妈妈他们。”
　　李强看着强撑着的陈思，又看了眼陈松打开门出去，关上门后他走到隔壁间敲了敲门，司机从里面出来看着李强，李强吩咐他道：“今晚不用车了，你去吃饭吧，顺便带两份饭和几瓶水上来。”
　　司机楞了，“两份？”李强点点头，司机只好回房拿上手机出门。
　　李强跟着司机下楼，正好看到老板在看新闻，上面播放着孤儿院的新闻，老板一边看一边擦眼泪，“太惨了，太惨了，哎……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一定要抓到……枪毙，一定要枪毙。”
　　李强走到老板身边也盯着电视看，现在播放的画面是早上抢救的画面，一台台担架抬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还有一些人在处理被烧后脆弱的建筑。
　　院子外面站满了人，有拿手机的，有扛摄影机的，他们的脸上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悲痛，有的的冷漠，还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他沉默了许久，收拾起自己的心情询问老板，“请问可以借厨房用一下吗？”
　　老板正沉浸在新闻的悲痛中，听见李强的的问话转过身来看着他，“可以，你自己去，想用什么自己好用。”说着他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李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翻了翻里面的材料在心里想了想。
　　他洗好锅放上清水，等着水开的时候洗了青菜和一个番茄，切好后，把干面条放进水里，几分钟后捞出过一遍冷水，又接着煮，等差不多后捞出备用，把青菜和番茄煮熟后整齐的摆放在面上，浇上清汤。
　　司机已经回来了，开着门等着李强，李强先把面端进陈思房间，陈思正在办公，陈然传来了一份急件，需要他今晚给到他答复。
　　李强把面放到一边的圆桌上劝陈思，“思少，我煮了点面条，你吃点再忙吧。”
　　陈思看着电脑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先去吃饭，我弄完就吃。”
　　李强招呼陈松，“陈松，司机已经买好饭了，你先去隔壁吃吧，吃完换我。”陈松看着陈思，犹豫了下出门。
　　李强看着陈思认真工作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其实比谁都难过，只是不愿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只好陪着他。
　　陈思沉浸在工作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他终于把文件发送给陈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关上电脑才发现陈松还在房间坐着，“怎么不去吃饭？”
　　陈松一直走在门口看着他，见他发问回道：“刚吃完，强哥也吃过了，他在楼下给你做吃的。”
　　陈思楞了下，他记得李强刚喊他吃饭，怎么又在做饭。
　　没几分钟，李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来，见陈思终于忙完了，他把面放到陈思面前，语气轻松的说：“时间正好，思少，这是我最拿手的面，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多少人抢都抢不到，你今晚有口福了。”
　　陈思看着面前的的青菜番茄面，拿过筷子挑了一柱喂到嘴里，他心里埋着事，嘴里什么都尝不出来，可是这是李强的一番心意，他咽下去笑这看向李强，“果然很好吃。”说着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面。
　　李强看在眼里，心里急的要死，这个时候如果陈念在他身边就好了，至少可以开解开解，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陈思吃完面把碗筷还给李强，又看了看陈松，“你们再去订两间房，我还不至于穷到让你们全挤在一起。”
　　李强和陈松知道他想一个人呆着，只好都起身离开。
　　关上门，陈松坐在门口，李强把碗筷送下去。

　　老板还在沙发上坐着，见李强下来了，赶紧热情的看着他，“诶，那是你老板，看着挺年轻啊，”又看了看李强手里的碗，“这碗终于吃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哎，我这肚子都装了三碗了，还以为能再来一碗呢。你这煮面的手艺确实地道。”
　　李强看着老板富态的肚子笑了笑没说话，进厨房去收拾锅碗瓢盆，老板跟着他进来，见他要动手赶紧拦住，“不用不用，我白吃了你这么多碗面，哪能让你动手，你放着我待会来。”
　　李强拿过洗碗液快速的洗洗刷着，“你的食材你的锅具，我只是煮一下，没事，我一会就弄完了，老板你去歇着吧。”
　　老板见李强动作麻利，也就不再拉扯，他出去坐回沙发上接着看新闻，新闻正播到娱乐明星杜海的经历，“杜海先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不怕苦不怕累……”
　　这些新闻老板已经倒背如流了，杜海是他们镇上的大名人，大三进了影视圈后一路飞升，四年内优秀作品无数，不仅如此，他还懂得回馈镇里，经常免费为镇里做各种宣传，还捐了好些钱给镇里，结果天妒英杰，回家探亲和亲人一起被火烧了。
　　老板看着新闻又哭起来，“怎么就没了呢？”老板从昨晚半夜看见着火，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地，整整一天了，他依然怎么也想不通。
　　他和镇上的人一直敬佩杜院长的为人，院里有事他们也时常帮着，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几十年，彼此之间熟络亲切，院里的孩子他们都当做自家的孩子关心着，时常关注着，可惜都没了。
　　老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杜海的照片，突然，他“啪”的站起来，他想起来了，他大步走进厨房看着李强，“哎，我刚就觉得你和你们老板熟悉，我记得四年前你来过我们店，当时还有一个叫杜明珠的和一个叫李雪的，那个李雪还挺凶。哎，明珠姑娘后来还在镇上住过一年多，可惜去年又走了，也不知道她看到这个新闻会不会难过，哎，天遭的，怎么就烧了。”
　　老板叹了口气，见李强不接话接着说，“你老板，是那个叫秦思的演员吧，我就记得当初说了句闲话还被那个女人怼，你们老板怎么后来退圈了？他长得那么好，可惜了，啧，比杜海好看多了……”
　　老板今天悲伤了一整天，就想找个人聊聊其他的好分分心，他也不嫌李强不说话，拉着李强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李强一边冲洗水槽一边想着那些久远的记忆，当年一起来的四个人，如今一个没了，一个嫁了不爱的人，他妻子也走了，他想求求老天爷，四个人总该有一个人能得到幸福，不是吗？
　　老板还在接着絮叨，“哎，你们不知道，那院子前几年有人投了一大笔钱，买了地又重新建了，当初人老板直接包了镇上所有酒店给院里过渡，杜院长还在我这里住了几个月呢。啧，真是有钱。”
　　李强打算干净厨房，抬头看着他，“你很羡慕？”
　　老板赶紧摇头，“我现在这样就挺好，能过下去。”
　　“知足成乐挺好的。”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架子上，李强看着老板，“最近几天我们可能都要住在这里，厨房也会一直借用，我待会给你一个单子，麻烦老板你明早帮忙买下，钱到时候一起结给你。”
　　老板摆摆手，“小事小事，你待会把单子给我，镇上没有的，我去京市给你买，只要做好了给我留点就行。”
　　李强点点头，出了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老板找了纸笔给他，李强把自己要的菜一一写下来，想了想又加了几样男士衣裤递给老板，“衣服裤子你看着买。”说着掏出手机转了10000给老板，老板看着单子上的菜，又看看钱，“你这给的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说着就要把钱退回给李强。
　　李强按住他的手，“你的店我们暂时包了，后面来人就不要接了，其他人也麻烦老板你明天说一说，这些是定金，剩余的离店时我们再结，还有，如果有人来找你打听我们老板的消息，也麻烦你说不知道。”
　　老板看着李强慎重的点点头，“放心吧老弟，看在钱的份上我也会把这事做好。”
　　李强完成这事，又接着问老板：“院里回来奔丧的人，你知道住在哪里吗？”他寻思着那些人应该都是从小认识了，只怕都住在一个地方，只要联系上了一个，其他人就都联系上了。
　　“这事你算问对了。”老板今天跟着在外面奔波一天，什么事情都门清。“杜慧那丫头今儿中午就赶回来了，她带着众人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宾馆，我去给你叫？”
　　李强拦住他，“明早再说吧，你先忙，我上去了。”
　　老板知道李强自有安排也不再多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晚上，陈思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起身站到窗子旁看着那一角，心里突然难过起来，一滴又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到地面，陈思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颊，发现是眼泪。
　　原来自己是会难过的，原来自己还会流泪，陈思惊奇的看着湿润的指尖，闷闷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房门外，陈松听着屋内传来的细碎笑声，突然站起来就要敲门，李强赶紧拉住他，“让他发泄吧，哭也好笑也好，总比闷着好。”
　　李强靠在门上，“他也才二十四岁，多少人二十四还在父母怀里哭鼻子，他就要一肩挑起陈氏。”
　　李强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去年离开的李雪，又想起死去的陈元泷，现在整个孤儿院也没了，不禁落下泪来，“艹，人生真他妈艹蛋。”
　　陈松看着李强，笑了笑没说话，人生可不就是这样。
　　屋内陈思笑完了，又躺回床上去，他想起自己的手机一直没开，拿过来刚一打开，就有无数个相同号码的电话、短信跳出来，他刚想点，那边又拨过来，陈思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接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直沉默着，“……”那边也没说话，他静静听着对面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念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现在不能来找你，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思就那么安静的听着陈念的嘱咐，等他说完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小念，为什么？”
　　陈念沉默着，陈思又一次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哥，我不知道。”那边传来陈念痛苦压抑的声音，他想去问问陈元江，可是他不能，他没有证据。
　　陈思轻轻的笑了一下，陈念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他现在很担心陈思的精神状态，可他现在不能来他身边陪着他。
　　“M国正在疯狂捣毁各大帮派，宁家首当其冲，加州那边传来消息，也开始在搜查他们了，我现在正在想办法让他们能够进入新城避难，等我把这件事结束，我就来京市陪你，好吗？”
　　陈思认真听着陈念的话语，宁家的事情他一早就看到消息，只是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如果老宅那边没办法，就让母亲或者陈然来，不管怎么样，先保证叔叔阿姨的安全，我这边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我。”
　　陈念怎么能不担心陈思，他从下飞机知道孤儿院出事就一直急的要死，就怕陈思再做什么傻事。
　　“哥，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的，你说话一定要算数。”
　　“小念，我会好好回来的，你不用担心了。”
　　“我没担心。”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嗯”
　　……
　　陈念应和着陈思，等到听筒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终于放下心，能够睡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