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04、第 104 章

　　卫儒孟正坐在外婆家教司灏聪写暑假作业，门铃响起。

　　司灏聪把笔往桌上一扔，起身跑去开门。

　　“小鱼姐姐！”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坐在沙发上的卫儒孟就翻了个白眼。

　　小鱼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急匆匆换鞋进门，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我前几天都在外面玩呢，今天回来就听到家里说你受伤了，怎么伤这么厉害？”

　　“哥哥摔跤了，之前眉毛上还贴了纱布，王伯伯说的。”司灏聪关了门跑回来。“哥哥是笨蛋，走路都会摔跤。”

　　“哥哥才不是笨蛋。”她笑着接话。“眉毛上还贴了纱布？现在是摘掉了吗？”

　　“哥哥说好丑，我们来之前摘掉的，但是现在还是要每天都检查伤口。”

　　女生微凉的手指盖在他眉骨上的时候，卫儒孟明显不耐烦地躲开，冲着司灏聪微微皱眉。

　　“赶紧写你的作业去，烦死了，来这儿多少天了？这么点作业还没写完，你就是皮。”

　　来外婆家的这几天可谓无聊到极致，外面热，外婆也不许他出去，就让他在家安心养伤。

　　实在无聊也真的憋不住就想着能不能再联系她，短信发出去那么多都石沉大海，一打电话才知道手机停了，估计是早就已经换了号码，或者干脆就不想再用这个号。

　　心情在那瞬间就已经差到极点，现在还被碰伤口，真的能让他立刻暴躁起来。

　　只有她碰的时候才有那种让他心颤的感觉，其他人碰都只会让他反感。

　　小鱼有些尴尬地坐着，干脆挪到司灏聪身边教他做数学。

　　卫儒孟实在烦得不行，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不留神撞到了茶几腿，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旁边倒。

　　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回带。

　　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卫儒孟几乎把她整个人压住，就这么尴尬地对视两眼，她小脸爆红地扶着他重新坐好。

　　默默围观全程的司灏聪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接收到哥哥飞过来的眼刀之后瞬间扔下笔，双手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本来也什么都没看见。”

　　他费力地拄着拐杖往卧室去。

　　小鱼依旧坐在沙发上，纠结一阵之后还是坐回司灏聪身边，拿起他的作业，不算认真地翻看着。

　　直到两位老人回来，外面才稍微热闹一些。

　　看见小鱼坐在客厅陪着小外孙写作业，老太太脸上挂着大大的笑，从袋子里抓了两个苹果塞进她怀里。

　　“小鱼回来了？之前都没跟阿婆说。”

　　“今天才回来的，回来路上听说卫儒孟伤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好像他现在心情不太好，刚刚回房间休息去了。”

　　“这孩子最近都这样，估计是腿伤了搞得自己脾气也坏，别管他，让他自个儿躲房间里生闷气去，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喊他就行。”老人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先在这坐一下，阿婆去给你切西瓜。”

　　“我要吃苹果。”司灏聪不满地嘟囔着。“脆脆的苹果。”

　　“那姐姐去给你削，你在这好好写作业。”

　　“要切小块的。”

　　“你呀。”老太太在小外孙的脑袋上点了一下。“就是个贪吃鬼。”

　　“我才不是贪吃鬼。”

　　“那就是小馋猫。”

　　“我属老虎的，我才不是小馋猫。”

　　小鱼笑着拉上老太太往厨房的方向走，留下祖孙俩继续坐在客厅里唠家常。

　　站在厨房里，老太太用臂弯拱了拱身边洗水果的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

　　“那孩子是怎么闹脾气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来这儿还没一阵子就生气了，可能是看见我不开心吧。”她苦笑。“之前还有些误会没解开，我这会儿出现肯定碍眼。”

　　“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孩子最近就是脾气坏，估计是学校那儿有点不顺心，你别想那么多。孩子之间的矛盾好好解释清楚就没什么的，你一会儿就端着水果进去跟他说说，指不定还能问出这段时间脾气不好的原因来。卫儒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就是认死理，犟着呢，得让他耳根子软了才能跟你掏心窝子。”

　　她微微点头。

　　“喏，他喜欢把西瓜切成小块吃，你一会儿端进去，好好聊聊。”

　　“好。”

　　她端着小盘水果走向卧室，路过客厅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冲着沙发上的祖孙俩笑了笑，小心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应允后慢慢推开门，反手带上。

　　坐在窗台上的卫儒孟只是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窗外。

　　小鱼走近，把盘子放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坐在窗台边，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侧脸，似乎想等他先开口说话。

　　室内一片寂静，不时还能听见司灏聪在外面瞎喊的声音。

　　“你进来干什么？”语气像是在诘问一个犯了错的陌生人。“没事就出去。”

　　“切了点水果，你不是喜欢吃切好了的西瓜吗，还是冰镇的，快尝尝。”她只是微笑，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外婆说你喜欢。”

　　卫儒孟垂眸盯着盘子里的东西：“外婆切的？”

　　“我。”

　　“你根本不会用刀，每次切东西都要跑过来找我帮忙。”

　　卫儒孟轻笑，但脸上的笑还没彻底消失就因为脑子里闪过的一张脸而立刻僵住。

　　刀。

　　她是不是也不会用刀，不会把东西切成细致的小块，不会把水果皮削成薄薄的长条，每次碰上这种苦差事都要找别人帮忙，或者干脆就放弃。

　　可是就算明明不会用刀，却还是要在那种时候被迫把根本不会用的东西抢到自己手里，被迫自我防卫，被迫举起来。

　　还有她之后脸上的表情，绝望，悲哀，甚至还有些许厌恶。

　　小鱼有些尴尬地抓抓衣角，还是打算跟他说实话：“水果是阿婆切的，她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就想进来看看你，跟你聊聊。我今天才回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如果你愿意跟我说的话，我很乐意当个聆听者。或者我刚刚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你也可以告诉我，我以后会改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脾气还是挺了解的，如果不是因为什么事的话，你也不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没什么事。”

　　“那你怎么在我碰到你伤口的时候反应那么大？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让你不舒服了？还是因为……之前那封信？”她微微咬牙。“你还在因为那封信生气？”

　　卫儒孟终于抬头扫了她一眼，又懒懒散散地挪开视线，继续欣赏着外婆家小区的绿化。

　　说真的，要不是她这会儿自己提起来，他估计真不记得那封情书的事。

　　本以为能把这事扔脑后去再也不想，结果又提，还顺带着让他把那段时间对宋泽一的抱歉和她当时快哭出来的表情通通回想起来，然后又是一阵心脏抽疼。

　　“你总这样一个人闷着，对你的伤口也不好。如果真的是我哪里不对的话，你得跟我说呀，我会改正的。”

　　“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问题。”

　　“学校的事情吗？有人找你麻烦还是……”

　　“情感问题。”卫儒孟终于回过头，盯着她的眼睛。“我的情感问题。”

　　看着她就这么定住，他也觉得自己实在过分，小声道歉之后再次收回视线，转而拿起手机翻群消息，沉默一阵，开始在屏幕上敲字。

　　小鱼有些不知所措，注意到他脸上不时的表情变化，未免有些心酸：“你当时打电话给我解释的时候，是不是那个女孩子在你身边？”

　　“没有，我在家打的。解释这种事情不需要刻意做给她看，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打电话的。”

　　“那你现在心情不好，也是因为她？你们闹矛盾了？”

　　“一点小事，开学之后就能处理好。”

　　群里那些总是对转学生冷嘲热讽的人最近消停了不少，因为听说靳羽嘉对她格外保护，甚至每天一起上下课。

　　为了不惹上一中这位小魔头，大家还是下意识选择闭紧嘴。

　　当然不排除那些个嘴巴漏风喜欢撩闲的，小魔头一个都没放过。

　　凭她处理舆论的能力，这点小事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你……很喜欢她？即使闹了矛盾也还是喜欢？”

　　“矛盾因我而起，是我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也没保护好她，这是我的问题。况且，我没有不喜欢她的理由。”

　　他总是把自己放在领导者的位置上，却忽略了她其实对很多事情也有自己的见解和态度，甚至会做出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的选择。

　　他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这才是矛盾根源。

　　然而最近这种被迫逃避现实的生活让他变得越来越压抑，给他点火星就能立刻炸开。

　　“那我呢？”

　　卫儒孟看过去，有些茫然地盯着她的脸。

　　“我怎么办？”小鱼苦笑。“我以为你会说你需要我的陪伴，哪怕是朋友间的陪伴也好。”

　　“你是我朋友。”卫儒孟淡淡地接话。“普通朋友。”

　　“但是我不甘心。”

　　“我从来就没打算给你发好人卡，因为我一直都很明确我们两个的关系，只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老朋友。”卫儒孟很是耐心。“我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

　　“可是你应该知道，到了这个年纪……”

　　“青春期的情感萌动，无非就这个年纪的正常变化，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你跟她不一样。你很好，很完美，她在我眼里比白纸还干净脆弱，我逃不掉。”

　　干净得看不到污点，却也脆弱得浑身都是弱点，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恐惧到无以复加。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不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依赖感？甚至让她对他产生不信任？

　　小鱼没做过惹别人不开心的事，宋泽一也没有，但区别就恰恰在此。

　　一个不开心的时候随时能得到朋友的鼓励和支持，一个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一切，连家人都不愿意相信她。

　　没必要做比较。

　　小鱼也不好再说什么，在他身边坐了一阵就默默出去，留他继续在房间里待着。

　　卫儒孟目送她走出房门，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眉毛，察觉到并不能缓解那种压抑之后，无奈地放下。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为什么就碰过一次，而且隔着那么厚的纱布，还能轻轻松松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明明只是怜悯，却还是让他喜欢得不行。

　　此后就再也没有那样的感觉，不管是别人碰还是他自己碰，都不再有。

　　宋泽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