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咒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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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地界与横滨并不接壤，夜空便泛着静谧的墨蓝色。在横滨，天际线常年烁着港口□□大楼的红色信号灯，染着海岸与码头，是赤/裸裸的警示。
他们开始放松。没有那份虎口夺食还拔须的孤胆，也剩下了自大与枯燥。通讯频道里，下流而低俗的笑声频频传出，然而，他们很快听到了异常。
“异常”，往往是意识到的。它却不同。
它将寂静与意识撕裂得一丝/不挂，月色仿佛蜥蜴鳞片纷纷掉落。它不然就是机械，或只能是岩石。像是号角与本身之声，向深处、内里，逐渐放大、震颤……笼罩——
这是一道吞噬者。
通讯器吵嚷起来，向无名的来物发难质问，杂声猜测那是辆重型机车。护卫队中的他却怔在原地。
眼光余角里，落进一缕流动的银光，如乐谱般跳跃。他这才被这突兀唤醒，情不自禁退后一步。脚后跟在慌乱里重重踏下，似乎即将要从灰蒙的夜团里召出什么来。
恐惧。
忽的，他怵惕地捂住了头，高频的尖利噪音穿透了颅骨。尚未来得及摘下耳机，一道陌生的声音紧接着出现，轻盈又嘹亮得好像绵羊羔里的萨摩耶。
「满夏夏——」萨摩耶说。
不过几秒，女声一听就像是萨摩耶的主人：「信号不错。」
她们的话音首次结束后，他们才一拥而上：“刚刚是什么人入侵了频道？！”
他知道她们绝非断开了连接。
「也就是说，已知的资料里，【七十五道裂隙】被用过五次了？」
「如果这个异能力真像她公开资料上说，是完全主动使用的。」
「假设是被动，会是几次？」
「十一次往上。她写过皇女复仇的星际故事，真成为现实的话，」男声显得严肃，「地球就要变成殖民地“11区”了。」
「不论哪个……好高产啊，她。」
旁若无人的交谈。
不可能是没有听见他们，若是如此，她们的入侵就毫无效用。
灯光正一寸一寸被吞食。他隐约察觉到影子从不远处的那个窗口闪了过去。影子拖曳着一条更细的影子，似乎是绳索。
颤栗。
黑暗夺走了肢体，他只有眼睛可用。这双浸浴在恐慌之中、徒劳圆睁的眼睛却不可信任——一双被安在脸皮上的物品。
「发动条件限制在了“出版物”，因此可以说整个世界没有出版社敢收。还好是那一位还在港/黑时，给她买了一个。她写的侦探小说是不错啦，但是周边卖的线索徽章更有趣……！」
「诶，这个是出版了《如何毁灭黑/道丈夫》，分类还是自助书籍的那个奇葩出版社吗？」
「刚买的津岛修治那本《完全开锁指南》也是她们的。」
“啊啊啊啊——！”
是哪个方位的叫喊？她们究竟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进入频道？
惨叫和辱骂没造成任何影响：「津岛修治听起来意外耳熟啊。」
「总之！雾里望微、准确来说是她的异能力，来到明面上之后，恢复了她出国时期各方势力间达成的平衡状态。不过社里嘛，她的狂热书粉织田被她的能力吓了一大跳。」
「幻灭脱粉了吗？」
「更狂热了。」
「满夏夏，感觉他们还没接受上司跑路也没有人会来支援的现实。」
「好可怜。」女人说。她那里穿来极重的堕地声。
有活人在附近的话，能察觉到地板的颤动。躲起来或者发送方位——这是一个机会，可他心中充满绝望。
逃不出去。
没人来支援，这一家被常人视作待拆迁的废弃医院，根本就是座孤岛。
「……在问我吗？我想要知道你们的买家，但是幌子太多了，就连你们也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当女声响起，其它声音便消失了。唯有粗重呼吸告知了繁多的存在。
她的声音经过变声仍显得明澈：「不过，一进来就拿到你们这部分的买家名单了，真是方便诶。」
「哼哼。」
「解码的乱步也很厉害～」
雾里望微、乱步……江户川乱步。
她们是来自横滨的敌人。原来如此。自以为数次逃离港/黑手中便失去敏锐，更是在不知何处惹上了这个女人……
那边聊起了别的话题。
「……至于男性，我对织田的印象只有刚才说的狂热粉丝了；……社长大叔，可能会对着国木田说“要成为武装侦探社的支柱啊”，嗯，加一句“拜托你了”。」
男声叽里咕噜的。
「但是社长给我的感觉，好像我的上司喔。」
「哇——」
「在护短和氛围上。和他儿子交往之后，不仅不炒我，反而升职加薪了，还打算送股份！简直怀疑是要洗钱逃税。」
「可是，这样的行为总觉得哪里很讨厌。于是我和前任在分手约会后醉醺醺地找上门骂了他一顿。没有追责我带未成年喝酒，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啊。」
「……」人声消失了一会儿，「你知道就算不说话，乱步和前任声音几乎一样的事实也不会改变吧？」
「我诅咒他变成哑巴。」男人平静地说，「乱步大人是独一无二的！」
她再次逼近了。他能听见女人说话的回声。另一个男人从未被记录到踪迹，恐怕人并不在医院内部。
什么啊。他甚至想笑出来。孤身一人就没有弱点、才能游刃有余吗？
「大阪府的副市长先生准备登机了。」
「唔！还好有Plan B。」
「所以把名单发送给了……」陷入寂静，「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可是难得靠谱的最强！我不能立刻解决的，交给她就好啦。」
「明明没相处过却这么信任呢。」
亮光。
——“嗨。”
不是灯光、月光、烛光，甚至说不上是光——一抹化成一片的亮白色，暴力到奇美、不幸到蛮横——立刻把逼仄冲荡开了。
他依旧看不见人，她也许就穿着黑暗。其它东西在这个空间里显露出轮廓。
是那个影子。
并不是什么绳索，而是一柄通体煞白的太刀。刀身极长，占去人一半的臂展，偏偏被使用得与离弦之箭别无二致，附着空气中的火舌。
电光火石间——眼睛的所属权重新回到他身上，但他从自己双目里“望见”身体切成的小块，明白一切都太迟了。
他还望见了灯彻底熄灭前的完整身影。他想起来那是谁、这个女人是谁。
那位异能力满是机械与热武器，却酷爱使用太刀的横滨义警。她们打过数个照面。义警的刀法堪称华丽，勉强格挡住白刃，千钧一发之际，你望见枪口，数不清的枪口。像遮天蔽日的洞悉的凝视。她不愿再浪费时间了。
他庆幸过自己因伪装而全身而退。
满夏抖落刀身上的血液，声音竟是未曾有过的漠然：“毕竟，或多或少是因为她的绝地捕杀，横滨才诞生了这么庞大又复杂的黑产。”
“当了首相之后好严苛呢。”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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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羽忧心忡忡。
她已经担忧首领与新同事一段时日了。分明都十分随和，但偏偏将对方视若空气。即便是望微初次任务后与星耶汇报，两人面对面处理着信息，她们所处的时空还是平行的。
这比起望微对首领不敬于是被处决好得多，但和明羽的想象出入太大，不由感到淡淡的惆怅。明明，望微是特殊的——她抵达大厦那天，首领赠予了她一张五百万日元的座椅作为信物（所以才是黑色的？！）；空出一整层楼给望微作了住处，豪阔程度令人/拳头发硬。
更别说首领平时恶趣味又好相处，没有她不喜欢的女人。
而望微基本上可以被当作一只猫来看待：冷感却惹人倾慕，有双极其亮丽的绿眸，但不刺目，如银灰色薄雾霭里流动的藻海，有着神迹般的虚幻。这双眼睛甫一出现，便直接在港/黑论坛上的迷人之眼榜登顶——好似想望的触发剂；
在家写作便是一整天，出门游荡也是一整天。或许是高挑和黑色风衣的组合，常被让路；夜色间以截然不同的姿态执行任务，沾了满身露水的冰凉，回来便飞快蜷缩进椅子中烘暖气。
是只颇有雪豹气质的猫咪。
这样的两人怎么会——！
她为星耶拟完雾里望微的晋升合同，崩溃地加入了办公室女子八卦时间。不知怎的，森鸥外也在。
“首领其实格外宽容……望微愿意冒险从国外回来，是不是也因为在意首领呢？”纷纷沉思着。
“太宰倒是非常非常讨厌望微媎。”
“他神经。”
“吃醋的男人真烦人！”
“不仅是吃醋哦，据说太宰君还和望微媎谈过一次，结果被气跑了。”
“可我觉得望微和首领还挺相似的，谁懂…！”
天马行空的猜测里，明羽幽幽地说：“前女友……”被注目洗礼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出声。
“只是、只是觉得她们在互相注意界限？因为多一眼关注，亲密就要溢出了。就像磁铁。”她纠结道。
森鸥外并没有反对那个说法：“首领的资料里，有一位学生时期的友人远走海外，后来被卷入了战争……是雾里小媎也说不定。”
“生死别离后的重逢吗？”不由得双手交握了，被故事中沉重又细微的气息所撼动。
在雾里望微和宇越星耶真正的故事里，叙述却非如此。我变成文豪都要怪星耶*——望微这样开头。
在校报上刊登连载的《东京假期》被出版社看中之后，望微发现了诸多异常。同窗来祝贺她的成功，闲聊间提起那些只在她构思《假期》期间出现在脑海的怪谈；一片片灰蒙常从视野里闪过。
正式发售半个月后，她遇上了夏油杰。
一个虚构人物，《东京假期》中主角的最终对手。棘手、厌世、绝望自毁，毫无耐性，绝佳的启示与垫脚石。
一个她创造的人物。
她注视着尚且是同龄人的夏油杰。刚才后者似是无意从她肩旁擦过，但她观察到一股灰色气息的消逝。
“夏油杰。”
对视的霎那，她意识到了。他不认识乙骨夕，未听闻《东京假期》，或是那里的夏油杰在他眼里并非这个名字。
她收回凝视，忽然听见很多声响。从来上着多重闩与铁环锁的、蟹壳青色的大门，砰铛哐啷地打开了。
门背后奇异又恐怖。
宇越星耶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任何影响。她膝上放着那本《假期》，双眸从流丽纷呈的世界内归来，神态愉悦自若。比起冒险故事，她其实更喜欢个人体验与政治寓言。但是望微写了这本书。
望微在惶惑之下仍维持着书写者的尊严。向来是她人被她放逐在故事里，现在未知之物将她放逐了。那是不是她自己的故事？
星耶握住了她惯来写作的那只手。
十五岁的少女，填不满的欲望，花岗岩般的气力与意志——拥有把语言抹成白纸的力量。
她们会永远紧贴。望微中断了时间，下一刻，老式钟跳动一次。她明白了。望微挣开星耶的包覆，转动手腕，将五指嵌进她的指间。
小剧场：
消失一整天的乱步被送回了武装侦探社。“累死我啦！”他说完，一头钻进了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他病蔫蔫地回来，连零食都不吃了。纷纷侧目。
“吐了吧。”晶子下结论。
“虽然很感人啦，”太宰讨人厌地说，“但是乱步先生和她的世界并不兼容吧。满夏小媎还照顾你，屏蔽了其他人诶，好可爱好善良。”
乱步立刻想到了他放的窃听器的位置：“真狡猾！才不会放弃。”
“不过，满夏对首领居然感到了排斥……”太宰用指节抵住了下颌，“奇怪又很合理。”
乱步顺着他的手臂，视线落在他的肩颈上。常年绑着绷带，却又无意识地摩挲锁骨位置，乱步第一眼就知道绷带下面有东西。不是伤口，只能是纹身。
或者说，宇越星耶的印记。
“宇越女士，她是吗？”
“需要乱步先生自己去发现啦。”
“她们全部都是□□吧。”只有这样，太宰才有机会一一接触到。
“是的。尽管我喜欢她们对‘人’的独特定义，但姑且还能说是‘杀人无数‘吧。每一个都是。怎么样，乱步先生有没有想知难而返了？”
乱步静了一会儿。“窥看到了一部分世界的真相之后，怎么可能会放弃啊。”他低声说。
太宰深以为然。但他笑道：“有一个说法是，从一个人身上看见了世界的真相、事物的本质，往往代表着对此人迷恋成瘾的开始哦。”
比你意识到的更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咒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