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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急景流年芳心种 ...

  •   浸月的身子痛了几天,终于没了感觉,已经能下床到处蹦跶了。

      这日东安说起要带她爬爬山。两人向山上走去,浸月走烦了石阶,偏要上小道,小道崎岖,多山石杂木,刚开始她爬的兴味十足,可到一半的时候,坡面越来越陡,上不去又下不来,她便抱着一根树桩,赌气不走。东安很是耐心,陪她歇了片刻,鼓动她继续往上爬,之后遇到挡路的石块,要么从后面扶着她,要么自己先爬上去,再回头拉她。有一次,他拉起她之后,便没再放手,她立即紧张起来,连路都不会走了,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两人的手都汗津津的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东安伸手给她指了个地方,她往下细细一瞧,紫砖红墙、鎏檐银匾,大圈圈套小圈圈,竟是皇宫。不过,此时的她,倒觉得那曾经禁锢她整个夏秋的皇宫,仿佛隔了几条银河般遥远,晴空碧日,猎风呼啸,带来自由的味道,她被阳光和喜悦包围,内心有一股冲动,想放声高歌,由衷道:“东安,明明是秋季,可我怎么有种春天的感觉?”

      他说:“那是因为你的心充满希望。”

      她乐呵,明知故问:“我的心充满了什么希望呢?”

      他颔首微笑,道:“新生!”

      “新生——”她品味着这个词,又想想这几日的变化,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扭头去看东安,见他正沐浴着灿烂日光,脊背笔直,目光似看向皇宫,又似向遥远的天际,便忍不住叫道:“东安!”

      “嗯?”东安也看她。

      “东安!”她歪头,笑靥如花。

      “嗯?”东安以为她没听见,声音大了些。

      她自顾自地玩笑,把双手放在嘴边,对着山下高喊:“东——安——!”少女清越嘹亮的嗓音立即被山顶的野风刮没。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多久没有如此肆意的宣泄情绪了?她感到背上火辣辣的,竟不敢不去想,那是阳光还是目光?耳边响起一声低沉而饱含深情的回应:“我在这里。”声音近得几乎能感受到某人嘴里清香的气息,她的心跳得漏了一拍,不敢动弹,眼见那双指节修长、完美得如同白壁雕磨成的手,环上了自己的腰际。

      时间停滞,呼吸停滞,思想停滞。

      是什么到来了吗?

      一切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串串熟悉的身影从她脑海中次第闪过,急景流年,芳心寸动,错过,再错过,那么这一个,终该是了。

      浸月没有抗拒地,依偎上了身后的那个胸膛。

      爱如洪水,一旦开了头,便无法收拾。

      上山的时候,两人还是相互试探、各自矜持(其实主要是浸月),下山的时候,已是一路搂搂抱抱,走得歪歪扭扭。晚膳是庵里准备的,全素,看得出,是非常精心地准备过的,浸月咬着筷子尖,再次说出心中的疑惑:“东安,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东安给她夹了块油豆腐,说:“我不能文不能武,在这无非是他们信得过我,给我个地方守着罢了。”

      浸月说:“你不能文不能武,万一源家打过来,咱们守得住吗?”

      东安笑:“守不住,就逃。”

      “啊?”浸月张大了嘴,她还以为他会对自己说一套万全之策。

      他呵呵道:“啊什么?”顺势往她嘴里放了块菇。

      浸月赶紧嚼了,又问:“说清楚,逃去哪?是你自己逃,还是带着军队一起逃?”

      他被缠得无法,道:“不是我,是我和你,就咱俩。”

      “逃?”浸月把他的句子补充完整。

      “恩,咱俩逃,成不?”他声音无奈,表情宠爱。

      浸月笑嘻嘻道:“成,咱俩逃到你老家晏阳去。”

      “晏阳——”他嘴里重复了一句,微微皱了眉说:“不是我老家。”

      “那你的老家是哪?”浸月曾听他说小时候在晏阳呆过,还以为他家乡就在那里。

      “我的老家,怕是在龙沽。”他若有所思道。

      “是就是是,什么叫怕是?”

      “说不清。”他挥挥手,好像要把想着的什么事情挥去。

      浸月觉得他的对答有些心不在焉,就说:“东安,要不要我给爹爹和大哥捎个信,说我在这里很好,让他莫要与子书的军队作对?”说完这话,她就有点后悔,因为东安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悦,就一瞬,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他用筷子一端敲了敲桌面,然后说:“暂时不用,现在局势混乱,万一让皇帝那边听去了你的下落就不好办了。”她还在想自己刚才那句哪里出了问题,就又听他说:“浸月,你在我这儿,也不可像在皇宫里那样到处乱跑,凡事都要和我说,懂吗?”

      她玩笑道:“哦哦,知道了,这里原来是个比皇宫还要规矩的地方,敢情我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了。”

      听了这话,东安的脸一下就不好看了,对她说道:“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实是怕你走丢,再想找,就是大海捞针了,况且,城内局势如此混乱,你在我手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安心。”

      她眼看着他这么个温顺人都急了,连忙安慰道:“是的是的,有你在,我哪也不想去了。”

      东安的脸这才转阴为晴,道:“你是不是从来就不喜欢皇宫?”

      她想了想,说:“我不喜欢那儿,是因为我的亲人都不在那里,可有的人喜欢。”

      他问:“谁喜欢?”

      浸月答:“源重阳。”

      东安问:“为何她喜欢?”

      浸月本来没好意思把源重阳和皇帝的事情透露给他,但这时二人的关系这几日突飞猛进,她也不再难为情,把那年她和魏子书在宫宴上遇到的尴尬事,以及她在御书房所见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东安听后也是震惊异常,问:“难道他们不知彼此是血亲吗?难道源定延嫁女前不知皇帝是他的亲生子?”

      浸月摇头说不知道。

      东安垂目思索了一通,浸月看他认真起来的模样甚是好看,一会儿见他眉头渐渐舒展,就问:“你想通了?”

      他语气坚定道:“如果我推测得没错,源定延和风倾妙,因种种原因,并未敢在他们的儿子、当今天子的幼年时期告其真相,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浸月也分析道:“我从小就听重阳对我们说起,她爹爹曾找高人为她算过一卦,说‘早嫁不吉,否则定生祸事’。现在看来,估计是她爹爹怕亲生闺女被亲生儿子看上,像子书她妹妹那样早早入宫,于是,就拿这么个借口当幌子杵着,能拖则拖。”

      东安冷冷道:“源定延不要女儿早嫁,皇帝就想出了一个‘倾国夫人’的招数,他娶不得的女人,别人也休想娶得。”

      她问:“那源定延后来为何同意把女儿嫁入宫中?”

      东安说:“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疑惑的事情,但是听了你的话,我终于明白,他们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饭,打算一意孤行了,源定延再不愿意,又能奈何得了谁?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这就是他的现世报。”

      她叹道:“哎,重阳这么一个美人儿,竟然会看上个残疾皇帝。”

      东安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道:“可见,他们源家擅做不伦之事,是早已从骨子里就继承得了,儿子看上了女儿,不知源定延内心作何感想!”

      浸月听了这话,不由得为他二人惋惜。说实话,撇开腿疾不说,当今圣上还是相当俊美的。她虽经两世,如此畸恋却是第一次见到,一方面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另一方面却是暗暗佩服重阳的勇气,像东安这样的世俗之论,已是有所拿捏,如若让世人知晓,该有多少不堪入耳的蜚短流长呢?她复叹一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东安看饭菜已冷,便让她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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