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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香盈袖 “松田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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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川响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水汽氤氲,他把变得模糊的眼镜摘下来,又考虑到自己后面还有一个松田阵平,等待水汽消散后还是重新戴上了:“佐藤警官,如果是因为我最近帮同学通灵的事,我可以解释,我绝对没有收他们一分钱,也没有推销任何转运道具。”
“我们知道,我们走访过了,你确实没有骗钱。”高木涉赶紧摆了摆手,随后他与佐藤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十分痛心:“可是飞川同学,我们都知道你前段时间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那种被暴力对待、甚至面临生命威胁的绝境,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创伤实在是太大了。”
佐藤美和子接过话头,眼神中满是鼓励和宽慰:“所以,我们去咨询了警视厅的心理专家。专家说,人在经历极端创伤后,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精神,大脑有时会产生一些保护性的机制。比如……沉浸在某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幻觉中,或者患上某种青春期特有的应激症候群。”
“飞川同学,”佐藤美和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去跨越什么‘生与死的缝隙’,也不用把倾听亡者声音当成自己的责任。那都是你为了对抗恐惧而产生的幻觉。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和专业的心理医生聊一聊。”
松田阵平:“噗呲。”
飞川响:“……”
【平心定气】——热茶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导,安抚着你的神经。你感受到了他们极其真诚的善意。他们没有把你当成骗子,而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因为严重的PTSD和中二病并发,导致精神失常的可怜受害者。
飞川响无视了耳边那极具穿透力的无良嘲笑声:“谢谢你们的茶,佐藤警官,高木警官。但是我没有骗人、也没有产生幻觉。”
佐藤美和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与一个精神受创的高中生进行无谓的唯物主义辩论。她偏头对高木涉投去一个眼神。
【见微知著】(容易:成功)——你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眼部肌肉运动,以及高木警官心领神会、正准备悄悄起身出门的小动作。
【通情达理】——你知道,那是“快去把心理干预小组的专家叫过来”。
“高木警官,先别急着去叫心理医生。”飞川响叫住了刚刚半抬起屁股的高木涉:“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好吧。”佐藤美和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对他的妄想颇为纵容:“那么,按照你的说法,飞川同学。你能听到我身上跟着什么亡灵吗?”
【天人感应】(困难:大成功)——你不需要刻意去听。当她主动抛出这个问题,并在内心深处撕开了一丝缝隙时,那个一直极其安静、如同一座山般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高大虚影,终于获得了干涉现世的契机。
【亡魂来电】——“……你好,小同学。请替我转达给她……”
【内陆帝国】——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自己的女儿。
“……”飞川响身后的松田阵平突然坐正了。
“‘正义这个字眼,不能随便说出口,应该好好搁在自己的心里。’”飞川响说:“……他说过这样的话,对吗?”
高木涉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佐藤美和子没有说话。那是她那位已经殉职十八年的父亲——佐藤正义警视正,留给她的最后、也是最深沉的教诲。
他继续凝视着那个虚空中的影子,将这位父亲十八年来无法传达的爱意一字一句译出:“他还说,他一直都在你身后看着你。当年那个抱着他的手铐哭泣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坚守着心中‘正义’的优秀刑警。”
“他一直、一直都以他的女儿,以你为骄傲,佐藤警官。”
这位一向以坚强干练著称的警视厅之花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深吸了一大口气,仰起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强行将眼底的水汽逼了回去。当她再次看向飞川响时,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已经褪去了所有怀疑与同情,只余下一种极其纯粹的震动与迫切。
“你……能看见我父亲吗,飞川同学?”
“他就站在你的右后方。”飞川响语调平稳地描述着视野里的画面:“他非常高大,穿着一件款式有些老旧的灰褐色风衣和笔挺的西装。他的眉眼和佐藤警官你非常像,五官轮廓透着一种身为长官的严厉感,但是……他现在看着你的眼神,非常温和。”
“他的手宽大厚实,现在正搭在你的肩膀上。”
“……”佐藤美和子低下头,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轻声道:“你不可能见过他。”
佐藤正义殉职的时候,飞川响还没有出生——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虽然眼眶泛红,但双眼已经恢复坚韧明亮,她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而是看着飞川响的眼睛,仿佛在透过他,对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虚影隔空对话。
“飞川同学,请帮我转告他。”佐藤美和子的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平静且充满力量:“我会继续继承他的意志,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贯彻属于我自己的正义。所以……请他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希望父亲能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早日转生。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其他人了。”
透过【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他看到那位高大的老警官欣慰地笑了起来。那个虚影极其眷恋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随后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在阳光中慢慢淡去,最终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十八年的执念,在听到女儿这句坚定的承诺后,终于迎来了圆满的安息。
“他听到了。”飞川响推了推眼镜,“他走得很安心。”
佐藤美和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某种极其沉重的包袱,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喝了一口,随后神色一正,迅速切换回了处理公务的专业状态。
“关于你通灵这件事的真实性,我和高木已经彻底确认了。你不是诈骗犯,也不是精神异常。”佐藤美和子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会去向上面提交一份报告,就说这是一场高中生之间以讹传讹的误会,把你从‘疑似新型连环诈骗案’的嫌疑名单里销案。警视厅这边,我会尽量替你打掩护。”
飞川响如释重负:“非常感谢。”
“但是,飞川同学。”佐藤美和子皱起眉头,极其认真地警告道:“最近关于‘帝丹高中的灵媒’的传闻,实在是传播得太广、太快了。你要知道,一旦这种涉及超自然且不受控制的都市传说引起了更上层——比如公安部门,或者某些不法分子的注意,你现在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
她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所以,不管你是出于热心,还是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苦衷,我都希望你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业务频率。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变得那么惹眼,明白吗?”
“明白。”飞川响忙点头:“等处理完手头这几个已经答应下来的同校委托,我就会暂时停止接单。”
反正小泉红子要求的通灵KPI他这个月肯定刷爆了。
想了想,他又保证道:“以后我一定不会大张旗鼓地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会小心的。”
听到他这么说,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都松了一口气。
飞川响端起纸杯,喝掉杯底的茶水,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看完了这整场“父女局”的松田阵平,突然飘到飞川响的身后。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年轻灵媒的耳边:“……”
飞川响顿住起身的动作,临告别之际,他再次开口:“佐藤警官。”
“嗯?”
“……松田警官托我给您带句话。”
高木涉的圆珠笔再次不幸坠地了。
“他说、那条信息只是他在临死前稍微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他当时可是做好了耍帅赴死的觉悟,所以才故意写了那种话。”
“请你不必再把那句话当成什么沉重的枷锁挂怀在心上。过去的记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虽然不知道信息内容具体是什么,但飞川响觉得他转述的这番话有松田阵平在自我抹黑的嫌疑。尽管目前为止他对松田阵平的了解不算多,但总感觉对方不是会在临死前开玩笑的人……
佐藤美和子是搜查一课最优秀的刑警之一,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她依然红着眼眶,破涕为笑。她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带着鼻音笑骂道:“什么嘛!都把人惹哭了,居然好意思说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这个混蛋卷毛警察!”
“行了,这下是真的可以收工了。走吧,回去了。”松田阵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