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显灵模拟器》山花枯容

341、泣かない泣かない泣かないで 窗外将是东

　　幽灵对灵媒的关心方式实在非常多元，飞川响有切身体会。
　　离开长野县的列车在风雪初霁的轨道上平稳地疾驰，车窗外连绵雪山正逐渐被关东平原的枯黄与城市建筑所取代。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知道飘去了哪里，大概是终于可以在不影响活人的情况下观察沿途风景；爱尔兰依旧是嫌车里挤，干脆留在车顶吹风，反正他也不会感冒。

　　“响君。”

　　飞川响从窗外雪色收回目光：“怎么啦？”

　　“我想跟你聊聊我们第一次分别后的事情，”诸伏景光说，“我稍微想起来一些了，也许之后还会再次打散……所以还是现在就告诉你比较好。”

　　飞川响坐正身体。

　　“那之后我跟随了zero一段时间，在他身边我慢慢拼凑齐所有的记忆，找回了完整的自己。”诸伏景光说：“我猜想是‘完整的诸伏景光’有所目的，所以我选择独自徘徊在那个研究所附近……”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抱歉，我总是这样。习惯了自作主张地去靠近危险，但我记得一些和实验有关的信息，也许能帮到你。”

　　“组织并非没有尝试过开发设备和软体来接收人的意识体或储存人的意识残留，但结果并不好。储存的信息总也不完整，越是强行读取，越容易损坏原本的信息。”
　　“……这其中也包括我。”

　　“……”他默不作声地握紧了幽灵的手。

　　诸伏景光笑了出来：“怎么这样？我说这些本来是想要转移你的注意力，结果反过来被你安慰了。”

　　“没有安慰，只是想确认你还在这里。”

　　“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很可怕。”
　　“除此之外，机器存储和读取总是会遇到无法编码和解码的数据。在所有失败的基础上，他们只有一条实验链路最有希望——”
　　列车在这一刻驶入了一条长隧道。
　　车厢外的自然光瞬间被吞噬，车窗玻璃变成一面纯黑的镜子，映出灵媒的白发和幽灵的蓝色眼睛。

　　“那就是——放弃无机物，使用另一个活人的大脑作为媒介，人类大脑的神经突触越活跃、可塑性越强作为‘容器’的接收效果就越好。换句话说……越年轻的人类越好。组织认为如果把那些破碎的意识残留输入另一个脑，让这个脑作为编译器、缓存和临时容器，就有可能补全机器无法读懂的部分。”

　　“……嗯、”飞川响说，“就比如我？”

　　“是的。”诸伏景光回答。

　　列车驶出隧道，窗外将是东京。

　　“原来是这样。”飞川响说：“快到站了，不知道东京有没有下雪。”

　　“东京今天应该是个晴天。”诸伏景光说：“副作用结束了，对吗？等下车之后找点热的东西吃吧，响君。”

　　东京的站台上人潮涌动。
　　“真是累死我了——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毛利小五郎一边夸张地捶着后背，一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长野县的这群家伙，做笔录简直比抓犯人还折磨人。”
　　毛利兰：“飞川君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这次你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吧？”

　　“我还好。”飞川响扯出个笑：“毛利大叔和柯南才是最辛苦的——我说的对吧？”

　　“……哼。”江户川柯南仰起脸，对他笑道：“飞川哥哥再见！回去要多喝热水哦！”

　　飞川响看出那个表情的潜台词：“别忘记你和我的一言为定。”

　　回工藤宅的路上他学会了发LINE，有种自己是原始人闯进现代社会的奇妙错位感，跟小泉红子约好了后天见面的时间。今天他打算睡一整天。

　　东京的晴日从窗帘缝里慢慢移过地板。
　　同一时刻，另一处地下停车场里，波本正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按住窃听器屏蔽装置。

　　今天的任务本该很简单。

　　“啧，真是无聊透顶的活儿。”
　　基安蒂泄愤般踢了一脚脚边滚落的黄铜弹壳，将发烫的狙击枪扛在肩上，眼角的蝴蝶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非要让我们留活口，结果这两个蠢货连我一枪都没躲过去，直接咽气了。现在怎么办？”

　　“等。”科恩说。

　　话音刚落、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车驶入，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黑发少年。

　　“哦、来了来了。”基安蒂拖长声音，兴奋又好奇：“原来是这个啊，白兰地的小狗。怎么，不像吗？让它闻一闻死人脑袋我们就不用花时间等审讯了。就是使用寿命太短、没几次就坏了。”

　　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研究员冷淡道：“测试体E-37，本次接入容量剩余两格。请不要让它接触无关刺激，遵守使用规范。”

　　基安蒂吹了声口哨：“像弹匣一样。”

　　他们冷眼旁观黑发少年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研究员打开金属箱、在他后颈贴上电极，又将另一组传感贴片接到死者头部与胸口。尸体还没有冷透，血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缓慢扩散，发暗的黏腻光泽。

　　波本等了几秒钟，看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同一张脸上的嘴却张开开始说话：“别杀我。”

　　他挑起一边眉毛，听出是那个死者的语气：“仓库路线。”

　　“三号线临海仓库转移到杯户地下冷库……藏起来的备用钥匙在蓝色货车底盘。”

　　还真是知无不答。这种连拷问都能省去的“高效率”。波本继续道：“接头人。”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每次都是他单向联系我！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是个男人，声音有点沙哑……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把情报告诉过谁？”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留了备份……我怕你们杀我……”

　　波本继续问：“备份在哪里？”

　　少年张开嘴，刚要回答，鼻腔忽然毫无预兆地流下一道血，滴在制服领口上。

　　“没事。”研究员见波本神色不虞，忙道：“波本大人，请不必担心，还可以继续使用。”

　　“他没有感觉？不会影响信息本身的读取吧？”波本问。

　　“请放心，波本大人，所有的测试体在出仓之前都训练过痛觉反馈，不会影响数据干扰输出。”

　　E-37带着小半张脸的血继续说话了：“……在水箱里，不要开枪，妈妈。”

　　“具体位置，建筑物在哪？”

　　“米花町第三公寓，四楼水箱里面。”

　　研究员把电极切换到另一具尸体上，这次E-37说道：“你这个疯女人……”

　　被死人借尸还魂般辱骂的基安蒂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呀！哈哈哈哈——他还记得我！”

　　波本毫不客气地用提问打断她：“你们的买家是谁？”

　　“……”

　　问询结束，E-37脸上的那些微小表情也扫荡一空，除了血迹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玩意儿了。”基安蒂凑近了些，打量着说道：“就是使用寿命有点短……我经常得换，调一个还不错的出来可很麻烦啊。”

　　“很多。”科恩说：“上百个。坏了、就换。”

　　基安蒂赞同地点点头：“说得也是，据说这个还有母本呢……我听基尔说如果这批测试效果好，以后有代号的每人都能去领一个玩儿。”

　　如出一辙。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想道。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倾向于传统药物研发的朗姆突然有了态度的动摇，不仅将这些克隆体投入任务，甚至还容忍了他们极高的损耗率。
　　一旦朗姆彻底倒向B线又发现这些复制品无论造出多少个，都不如那个“原型”时……不妙啊。

　　“清理现场。”波本命令道，点出两个外围成员：“你去取备份，动作快。”

　　波本确认目标的手机芯片已被破坏便把残骸扔进袋子。E-37被重新固定在座椅里，垂着头、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去大半，只剩鼻翼边缘残留一抹淡淡红痕。

　　“……”降谷零瞥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黑色厢车的车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刚驶出地下停车场，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号码经过多层跳转，变声器处理过的苍老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任务完成得不错。”

　　“您过奖了。”波本一手握着方向盘，语气轻松：“E-37提供的信息有效，备份和交易地点都确认了。不得不说，作为临时的情报回收工具，它的实战表现确实比我预期的要好那么一点。”

　　“哦？”电话那头的老人拉长语调：“那么，以你这位情报专家的眼光来看……你对B线怎么看？”

　　来了。
　　波本保持车速不变：“不够稳定。”

　　电话那头沉默。

　　他知道对方在等自己的下文：“运输、维护和损耗都很麻烦，若用于长期潜入或精密审讯，中途报废的风险太高了。”

　　“你不喜欢它？听说贝尔摩德之前要送你一个‘载体’，被你拒绝了。”

　　“因为我不需要。我更相信我自己从活人嘴里撬出情报的手段，还不需要那种廉价的辅助工具。况且……谁会真的喜欢一个有可能在未来取代自己价值的‘工具’呢，朗姆大人？”

　　“非常出色的自信，波本，你确实有资格说这种大话。在这个领域，目前还没人能取代你。不过科学的进步总是需要一点耐心，等以后‘母本’到手的话白兰地说不定能复制出更好的……到那时，你或许就会改变主意了。”

　　“如果是那样，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