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景光成为审神者后》千里暮山红

13、第 13 章 一

　　一期一振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日居然还能够再接触到那道熟悉的灵力。

　　他与主人——自己昔日的那名审神者的契约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断开，审神者无法再为他供给任何灵力，如果他不是一刃被审神者亲手养成的极化满级刀剑，不然仅剩的灵力恐怕无法支撑他到现在。

　　他的暗堕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期一振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的了，只知道在发觉自己与审神者的契约解除的那一刻，他便已经被埋下了一颗绝望的种子。

　　他的主人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卸任审神者一职了，那是位外柔内刚、秀外慧中的姬君，一双俏皮的丹凤眼总是温和地弯起，清亮地如同一轮明月。

　　审神者卸任是常有的事，毕竟时政的条约又不是什么霸王条款，也不可能将审神者困在时政一辈子，用现代人的话来讲，也就是跳槽换了一份工作。

　　而对于这些卸任的审神者，他们的刀剑往往有着两个选择：一是洗清契约，刀剑付丧神另择他主，不愿意契约新主的刀剑则由时政的工作人员帮忙供给灵力，留在时政打工：二是保留契约，审神者继续为其提供灵力，只是刀剑以后的生活都要由刀剑自己努力。

　　虽然说时政只要求卸任的审神者供给灵力，刀剑付丧神不管是在时政打工养自己，还是外出做些兼职，理论上都是与审神者无关，但审神者们总是会心软，做得事也会更多。

　　而一期一振的审神者选择卸任的原因，是因为姬君在一场守护历史的恶战之中伤了灵力根本，如果审神者的本丸足够小，灵力减少倒不算什么时候，可姬君就任审神者有许多年，所得的刀剑绝大数都是已经极化的强劲刀剑，而她所剩的灵力无法在支撑这么大的本丸正常运行。

　　审神者不愿连累自己的刀剑们，刀剑付丧神虽有不舍，但也不希望自己的主人为了自己灵力枯竭而亡，意外地，审神者的卸任并没有遭到多少阻拦。

　　长谷部或许有所微词，但他向来唯主命是尊，更不敢让审神者因他而费心。但就算洗去契约，他所认定的主人，也只有姬君一人。

　　审神者做出决定的那一日，本丸的近侍正好是一期一振。一期一振比长谷部要得寸进尺一些，虽然没有请主上收回成命，可他跪坐在审神者面前，一言不发地替审神者研墨，却迟迟不肯解除契约。

　　“一期，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啊。”

　　那时审神者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卸任计划里最大的刺头不是长谷部、巴行等几位主控刀，而是本丸内最温柔、善解人意的粟田口兄长一期一振。

　　“我并非是想要难为主人，只是一期一振早已配合主人而磨短，是只会为您而效力的刀剑。”

　　一期一振的背脊挺直了一些，

　　“我始终都是您的刀剑，无论您是想要抛弃我还是想要摧毁我，我都将毫无怨言，但还请主人允许我完成近侍的职责，一直陪伴您直到最后一刻。”

　　即使审神者从未起过抛弃对方的心思，可这样的话说出口，那些早就构思好的那些强硬又决绝狠厉的话语审神者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再说出口了。

　　尽管她的本心并非是想要抛弃他们，成为审神者这么多年，她对他们又何尝没有感情，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来呢？

　　“时政有规定，我不可能带你回现世的。”审神者无奈地说。

　　一期一振温顺地低垂着眉眼：“我可以回归本体，只作为忠诚的刀剑留在您身边。”

　　审神者：“但我舍不得。”

　　一期一振已是付丧神，从审神者唤醒的那一刻，他便拥有着自己的意识、灵魂与思想，再将其封印在本体内只作为物而存在，对于付丧神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审神者终究还是让了一步，她没有解除自己与一期一振之间的契约，却也没有带一期一振回现世，她仅剩的灵力无法供养整座本丸内的刀剑，但只给一期一振供给，确实绰绰有余的。

　　“对了，”临行前，审神者回过了头，又将一枚金灿灿的御守塞到了一期一振手心，她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再三嘱咐，“我偷偷用最后那点小判买的，可千万别告诉长谷部哦。”

　　极御守可以阻挡一次致命伤害，弥其珍贵，所以在审神者与刀剑之中也常有用来确认婚刀的习俗，但审神者在现实内早有婚姻，临行前赠予极御守也绝非是有着让一期一振做小三的意思。

　　那是审神者对自己的刀剑最后的馈赠。

　　虽然未能有机会再与审神者见一次面，可一期一振与审神者的契约始终保留着，他能感受得到那些源自主人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在自己体内循环，也十分珍惜这份来自主人的印记。

　　主人在现世一定十分幸福。

　　她有两情相悦的丈夫，有作为爱情结晶的孩子，即使不再作为审神者，她也能够幸福余生的度过余生，说不准有一天他们还能有机会再见一面。

　　可是，他体内与审神者之间的契约却在某一日毫无征兆地中断了。

　　契约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审神者主动解除，但审神者回到现世前有向她承诺过，她说过她绝不会抛下他。

　　主人不可能会食言，她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解除他们的契约。

　　那就只有可能是第二种……

　　审神者死亡。

　　人类的生命向来短暂，一期一振早就知道他们的契约不可能永久存在，可无论曾经做过再多的心理准备，当他真正面临此事时，一期一振仍然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何况——

　　太快了，契约中断的速度太快了。

　　虽然说时政本就连接着各处时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准确时间线，可再怎么着，回到现世的审神者也不该那么快就与自己中断了契约。

　　一期一振想要一个真相，而他的灵力也因为审神者的死亡而开始消散。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时政会及时处理，为刀剑供给新的灵力，可一期一振走得不声不响，时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找不到这刃契约中断的极化太刀。

　　其实就连一期一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哪，他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中茫然地徘徊，灵力在不断消散，本体也逐渐开始出现裂痕。

　　一期一振知道自己在暗堕，可他仍然没有停下他的步伐，更没有寻求时政的帮助修补自己。

　　他只是不断进入各个时间点，寻找着可能存在审神者的现世。

　　他会找到审神者吗？一期一振不知道，可他至少要像当初所承诺地那样，陪伴审神者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