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河神（13） 消散于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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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会儿时间，少女妖尸集结完毕，乌压压地占满了天空，看起来气势如虹！
紧接着，暮追一摆手，暮云和少女妖尸们一起冲了下来。
那些刚刚爬起来，战战兢兢再次贴到门窗后面去偷看的人眼看着这些少女们面无表情地朝着他们俯冲过来！
他们不明所以，他们瞪大双眼，眼看着这些惨白着脸、瞪着只有眼白的少女们转瞬之间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尖叫一声，屁滚尿流地向屋内奔跑，有的钻到床底下，有的藏到桌子下，有的甚至拿起棉被将自己包裹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瑟瑟发抖！
然而这些反应都与少女妖尸们无关，她们一瞬间来到这些钉死的门前窗前，这些门窗也许在她们生前是最坚固的存在，可是现在对于她们来说，薄脆如纸！
她们一抬脚，门应声而倒，一伸手，窗轻飘飘地开了！
暮追抱着胳膊悠闲地悬在空中，哪里有遗漏，就指挥哪里补上，确保没有一户落下！
有情绪激动的，有不服不爽的，跳出来想要理论，嘴巴刚刚张开，话还没说完半句，暮云一下子冲过来，只动一根手指，这个人就应声而倒，随后，暮云还温柔地将他送到了自家敞开着大门的床上！
而穆羡，带领着另一分队，悬停在了那个屹立了近四百年的城墙边上！
城墙已经向城内倾斜，沿河一侧很多的砖石已经脱落，就算没有他们，再过几十年，甚至有可能只有几年，城墙必然坍塌！
城墙下的住户很多已经搬走了，只有几户人家，房屋破败，外墙倾斜，看起来比那城墙好不了多少，也不知是城墙会先坍塌，还是这几间房子先倒……
最重要的是，这几户的门窗竟然从未钉过，如果仔细观察，里面竟然还住着人！
此时，那几间屋子里竟有人探头出来，他们脸上沟壑纵横，双眼看着天空中的少女妖尸，眼中竟没有多少害怕，反倒带着几分激动和期盼。
穆羡看着下面几人的反应，想了想，把大家叫到了城内一侧，然后，动了起来！
这些少女妖尸竟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士兵，整齐划一地来到了城墙内侧，然后按照穆羡的指令，一排又一排轮番有序地朝着城墙推了过去！
她们此时的力道极大，一排又一排规律并有节奏地撞击，使得这些城墙很快开始晃动，很快开始倾斜！
沿河一侧的城墙开始有砖石掉落，每一个砖石溅起一分浪花，浪潮越滚越大，像是积压四百年的怒火，终于到了要爆发的时刻，一份份地绽放开来！
砖石越落越多，开始成片掉落！城墙摇摇欲坠！
赤链河开始翻滚，比之前每一次都来得要更加猛烈！
巨浪带上了血色，越掀越高！
河底，潘弘毅站得笔直，高举着双手，一脸的坚毅！
他的手在有节奏地舞动，河底的水虽然看起来在轻柔呼应，可是越向上，水浪越大，浪花越高，力道越强！
如果细看，他坚毅的脸上，此时有滚滚的热泪汇入河水之中！他那不断舞动的双手，手指也在轻轻颤抖！
那是激动！是四百年后，终于要实现自己目标的一种激动！
方城虽大，在这些奇异力量的面前，却也小！
不到一刻的时间，上百个飘忽快若鬼魅的少女妖尸轻而易举地将所有被钉死的门窗全部打开！
轰隆隆！破败不堪的城墙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潘弘毅像是看到了地上的情形一般，也是在这一刻，巨浪应声而起，翻滚着拍向方城！
城墙不再，巨浪无所阻拦，像一只巨兽冲进方城，冲进每一间门户大开的房间！
所有的东西无所阻拦，被巨大的水流带出，方城乱做一团！
潘弘毅挥舞着手臂，越挥越用力，像是这四百年的怒火、不甘，都要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一般！
少女妖尸们又都汇合在一起，站在天空之中，观察着下方混乱的方城，看着那些惊声高呼的城民，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看着他们被水流冲走……
乌云越压越低，开始有雨滴落下。
少女妖尸们没有人动，她们默默地观看着，这个场景她们等了太久，可是就算是这时看到了，心中竟也毫无波澜！当年那种被抛弃、被放弃、被闷死后沉塘的感受让她们没办法去可怜这些人！
这种恨意无法让她们释怀，可是却又觉得不对！不爽！
大部分的少女妖尸，并不认识下面这些人，他们如此面生，他们跟当年害死她们的人完全不同！
潘弘毅也是如此，在一波波的巨浪过后，他突然想起刚刚小将军说的话，当年那些人早就死了，现在这些方城的人有多大错呢？他们真的应该被这样对待吗？就因为他们只顾自己？对那十几个少女没有保护？
潘弘毅突然产生了一股无力感，一种无处着力的无力感！
水浪突然慢了下来！
这片刻的喘歇，让下面几个人扒到了一棵浮木，爬上了浮木！
不用细看，就能确认那是孙雾那一行人！
这时，那最开始分配的十几个少女妖尸小分队动了！
她们俯冲过去，一瞬间就来到了孙雾那一行人前，为首的小妖尸站在了浮木的前端，身后整齐飘着其他的妖尸，她们一同拦住了孙雾等人的去路。
其他那些原本有些沉默的少女妖尸也动了，虽然当年迫害她们的人都已经消失了，但是这十几个人的仇人还在，她们呼啦啦一起飞了过来，停在了这十几个少女妖尸的身后，目的很明显，她们要看着她们复仇！
孙雾瞪大了双眼，这些少女妖尸虽然脸色苍白，双眼没有瞳孔，但是离他们最近的那十几个少女妖尸，她们的脸型，长相却相当熟悉，他甚至记得，当年这些少女被闷死之前，她们的抖动，和挣扎！
孙雾大惊失色，没想到她们竟然能找上前来，没想到这些少女妖尸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甚至不用猜就能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孙雾腿肚子转筋，腿一软趴了下来，却不忘大喊：“快快，她们过来了，她们肯定害怕你们，你们赶紧再杀她们一次！”
一回头，孙雾看到，身后那几个身强力壮的人跟他一样早就被吓瘫了，别说反击，看到当时被他们沉塘的这些少女又追了过来，有的人甚至一下子被吓昏了过去！
他们知道，他们完了！这是现世报了啊！
孙雾眼睛都要瞪圆了，他缓缓回过头来，那站在浮木上头的妖尸已经来到了近前，白楞楞的大眼睛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双眼，她身周的水膜在流动，海藻般墨黑的发丝像是向他卷了过来！
“啊……”尖叫被憋在了嗓子里，孙雾两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少女妖尸像是眨了眨眼，又像是没有动，她们将浮木逆转了方向，带着浮木和其上几人飞了起来，方向正是方城上游的淹尸村！
在她们的身后跟着百十号少女妖尸，呼啦啦像是一股不可抵御的逆浪！
太空更黑，雨下的更大了！
淹尸村刚被淹过，水落下后，这些淹尸们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在村中漫无目的的生活着，当有人被送到村口的石台上时，他们还是同以往一样，去把人迎过来，祭祀，沉塘！
一遍又一遍，不会停歇！
当孙雾醒过来时，看到的是，之前他只会远远看到的那些淹尸，此时就在他的眼前，他们朝着他跪拜，朝着他呼喊，然后身下突然裂开，他掉了进去！
尖叫声再次被憋在了喉咙里，孙雾两眼一翻，想再次昏过去，可是这次却没有成功，害怕无止境地浮上前来！黑沉沉的隧道像是没有底一般，他越坠越深！当他极限恐惧时，突然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他来不及一喜，就感受到那河水中充斥着的血腥味！在入水的一瞬间，他竟然能看到水下的状态，那一层层的石台，此时站着一个个的少女妖尸！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已经也落到了水底，安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落了进来！
他想浮出水面，但是浑身乏力，他还想呼喊，一张开嘴，涌进来的却全是充满着血腥气的河水！
孙雾等人充满绝望，恐惧在无限制地上升，力量却在一分一分地缺失，这时他们才终于想起，也许当时他们闷死那些少女时，她们的绝望是多么可怕！
但是晚了！
最后，在所有少女妖尸的观望下，孙雾等人抽搐的身体开始变缓，慢慢地不动了，然后缓缓沉底，最后被河底尘土覆盖，消失不见！
上面的雨越下越大，河水却少见地开始变得平缓，水浪越来越小，在这种大雨之时，竟像是一条安静地白带！
河底，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这一刻大家期盼已久，却又与想象不太相同，预想到的复仇的激情好似并没有那么猛烈，复完仇的感觉也好像没有那么喜悦……
这一切好像有些轻飘飘地，结束了。
潘弘毅放下双手，有些茫然！
过了半晌，何千易才又飘到近前，问：“你觉得有什么感觉？”
潘弘毅缓慢地将视线对焦到何千易的身上：“我……我不知道……”
何千易又转身看向那些少女妖尸，轻声问：“你们呢？你们有什么感觉？”
安静……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十几个少女妖尸飘了过来，何千易问她们：“你们还有些心愿未了是吗？”
她们点点头。
何千易又轻声说：“那你们去吧，现在你们是自由的！”
这十几个少女妖尸应声而动，再次从河里飘了出来，身上那层水膜还在，保护着她们。
大家又都跟着飞了出来，眼看着十几个少女各自朝着几个衣衫褴褛，满面皱纹的人飞了过去。
远远地，看到那些人没有任何害怕，他们颤抖着手，流着热泪，去拥抱这些看起来令人害怕的少女妖尸！
刚开始，少女妖尸还有些犹豫，她们之所以跑到自己的亲人面前，就是想确认她们到底是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放弃的，但是看到他们的表情，看到他们的沧桑之后，少女妖尸们最后的犹豫也都烟消云散，她们也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回应了这个拥抱。
然后，水膜破裂，少女妖尸们在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怀里，化作了点点飞灰，烟消云散！
天空中那百十号少女妖尸，静静地观看着，她们的亲人早就过世了，她们早已无从去询问！
然而此时，她们彼此对视，然后心有灵犀地，互相上前，互相给予了最温暖的怀抱！
水膜一个个破裂，天空中原本乌压压的少女妖尸们，在彼此的怀抱中，一个个化作飞灰，消散于天空之中……
雨势渐大，方城不再是方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河神（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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