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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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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醒来的时候,竹青已经离开了。
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藏狐气息的猫猫还有点发懵地盯着不远处竹青掉落的棕黄毛发,他砸吧砸吧嘴,趴在土层的爪子下意识地抓了抓空气后,翡翠绿的眸子这才找回焦点。
前前后后拉伸完毕,月白抖抖蓬松飘逸的毛毛,迈着慵懒的步伐走上前。
真烦,竹青一来,它干干净净的小窝都被作弄的乱糟糟的。
选择性地忽视自己飘了满洞窟毛毛的月白蹙眉,低下头嗅了嗅那浅棕色的毛团。
和月白相比,竹青的毛发又硬又短,在透进窝内的那点微弱光芒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质感,让月白想起那从沙棘树叶隙间飘摇落下的光点。
“竹青这是要秃了?”
稍稍想象某只杂毛狐狸秃顶的那幕,月白便没忍住,眯着绿澄澄圆滚滚的眼睛,笑的连额前棕黑色斑点都在微微颤抖。
“竹青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拿出来嘲笑他。”
自觉有了正当理由的月白鬼鬼祟祟地往窝外瞥了眼,没有发觉竹青的身影后,便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将其驱赶到收藏品中,还欲盖弥彰地叼了块颜色格外丰富的石头压在了上头。
一夜好梦又意外握住竹青把柄的猫猫快意地“哼”了声,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爬出了洞窟,而就在又方又圆的毛脑袋钻出地面时,看到了一只躺在他家附近的豚鼠。
四肢被折断,就连眼睛都闭上了,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竹青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虽然奄奄一息,但到底还是活着的。
他不爱吃不新鲜的尸体。
看着送到家门口的猎物,竹青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好似被一只毛爪子撩了一下,不疼,却痒痒的。
“哼,定是竹青那家伙背着我做了坏事,这才会巴巴地送吃的来。”
张口咬碎咽喉给了这豚鼠一个痛快后,生性嘴硬的兔狲就喜滋滋地叼着豚鼠找了处离窝较远的地方开始进食。
今天的风温柔了不少,气候更是温暖到都快要将月白的毛毛都晒酥了,连蜗居在草甸和土层中的动物们都纷纷爬了出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却偏偏没有某只讨喵厌的藏狐。
原本吃肉吃的正欢脱的月白停下了撕咬的动作,环顾一周无果后,习惯性地又望了望头顶。
太阳高悬,驱散了茫茫云絮,淡金色的光辉近乎要化为实质,薄纱一般地罩住了这片荒原。
天空仿若水洗一般,蓝的通透且热烈,像团在无声燃烧的火焰。
其实是不如竹青的眼睛好看的。
似是被那蓝色烫到一般,月白快速地移开了视线,眼前却浮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月白出生在八月,是这一窝中最瘦弱的,在最初的两个月,他甚至还有些厌食,每当母亲捕猎回来时,他总会被急着抢食的兄弟姐妹们挤到角落,等他们餮足后,这才颤巍巍地挪动小爪子吃上两口。
动物们只有在活到成年的时候,才会想着要给自己取名,因此这一窝长相相似的小毛团,压根都分不清谁是谁,除了月白。
他太乖了,不哭不闹,不像其他毛仔子那样皮的能拆家,直到被叼着后颈这才肯安分下来,甚至于,在母亲捕猎晚归的时候,小小软软的毛团会坐在洞窟门口,数着小爪子等她回来。
哪怕是亲情淡薄的兔狲妈妈,对这么个瘦弱的小崽子还是生了几分怜爱。
但那毕竟是食物充足的秋天,一个怎么都能混饱肚子的金灿灿的季节。
这一年的冬天太冷了,冻死也饿死了很多动物。
尽管月白是那样的乖巧听话,见了谁都会软绵绵地招呼问好,但在食物极其匮乏的严冬,在所有生物最本质的执念面前,他还是顺理成章地被放弃了。
在被母亲叼起来举高高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月白没有感到多难过,只是有一点点的委屈。
所以在即将沦为同胞食物的前夕,他走入了白茫茫的雪地。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景会怎样,却唯独不希望,被母亲亲手杀死。
如果没有遇到竹青,他很可能会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