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公主痴狂的那些年》林子很大

50、第 50 章 我是叶袭宸

　　楚无暇从沈道溦房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精神恍惚。手里攥着的折扇抬起，挠了挠鬓角。他就有些搞不明白了，叶袭宸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当你觉得她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她却唯唯诺诺。然当你觉得她徒有虚名的时候，她又会叫人毛骨悚然。

　　方才在屋内的一番对话，楚无暇险些连冷汗都下来了。他抬起衣袖拭汗，眼前蓦地被一大片阴影笼住。才抬起头来，一柄利剑就横在脖前。

　　楚无暇侧眼看去，原来是林有分，奉命看守沈道溦之人。

　　“做什么？”楚无暇岿然无惧，反倒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我虽为戏子，但却是摄政王请回来的。而且王妃也对我很是青睐，你对我动手，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

　　“狐假虎威。”林有分轻嗤一声：“我问你，你与王妃究竟是什么关系？”

　　楚无暇正要开口，蓦地一道轻笑从身后传来。

　　“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你在这里过问吗？”

　　两人倏然一惊，俱抬头朝门口看去。果不其然，沈道溦双手负在身后，巧笑倩兮地站在那里：“林有分，你莫不是以为我给你几分好脸，你就觉得你可以过问我的事情了？”

　　沈道溦虽然是笑着，可是言语间却在施压，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若有若无地显现出来。

　　林有分不由得一个哆嗦，直接跪倒在地：“王妃明察，属下不敢。”

　　“敢不敢的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沈道溦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回去告诉你家摄政王，日后不用在我这院里站岗了。”

　　林有分抬起头，神情惊恐：“王妃，属下错了，请王妃不要赶我走。”

　　“你在我这里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沈道溦面上虽然依旧笑着，却莫名有几分渗人：“敢将我的行踪泄露给他人，还敢过问我的事情。如此人才，待在我一介妇人这里，实在是屈才。”

　　“王妃。”林有分磕了个头：“王妃若是将小的驱逐出去，摄政王会要了小的命的。”

　　“这是你与摄政王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沈道溦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若是摄政王砍了你，那只能说明你看错了人，跟错了人，与我毫无关系。”

　　林有分咬了咬唇，心里居然觉得王妃说得十分在理。他给沈道溦磕了一个头，然后拿上剑垂头丧气地离开。

　　“你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林有分走后，楚无暇禁不住问了沈道溦一句：“前几日你不是还韬光养晦，装得比孙子还孙子吗，如今怎么直接将人撵走了，不怕惹怒摄政王吗？”

　　沈道溦幽幽道：“唐锶谐为人古怪，我倒是想看看，把他逼急了，他能成什么样子。再者，就这么一件小事就能将他逼急，你可是太小看他了。”

　　“原来你是借题发挥。”楚无暇故意道：“的确，摄政王是什么样子，你心里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看你是话中有话。”沈道溦道：“直说。”

　　楚无暇道：“前几日我在唱戏的时候，偶然听到客人说了几句话，说是当年那叶袭宸曾经追求过摄政王，后来被摄政王严词拒绝，因爱生恨，夺了皇位逼其就范。不成想摄政王居然识破了她的诡计，一举攻入皇城，将其一刀斩落马下。”

　　沈道溦不自觉地笑了：“有几分意思，这话是谁说的，你还有印象吗？”

　　“且容我仔细想想。”楚无暇思索之时，却见沈道溦脸上毫无怒意：“别人如此编排，你难道不生气？”

　　“生气有何用？倘若生气有用的话，世上的人早该死了一大半。”沈道溦催促道：“快想快想。”

　　楚无暇思索片刻，附耳过去，告诉了沈道溦一个名字。

　　沈道溦转了转眼珠子，心内笑了。

　　原来是她。

　　朝中有一位仗义执言的御史，姓苏名清源。她是长公主花疏玉从科举中选出来的，平时心直口快，有时候就连花疏玉都会被气个半死，更何况当时的叶袭宸。

　　但是如今沈道溦听着倒是有几分意思，这个苏清源什么时候编排不行，非得跑到兰庭戏院去说这种话？

　　怎么感觉像是在故意钓鱼一般？

　　若是在钓鱼，又是在钓谁呢？

　　周盈？

　　苏清源应该和周盈不甚相熟，再者，若是钓她的话，她如何知道周盈和自己的关系。连周盈本人都不知道当年她见的人是自己，更别提苏清源了。

　　莫非当年自己有什么蛛丝马迹被她发觉了？

　　不对，这也说不通。

　　她若是想见周盈，直接大大方方便可。周盈并非是个藏头露尾的老板，经常在柜台后张罗生意。

　　思来想去，可能是在钓自己了。

　　沈道溦。

　　苏清源和沈道溦会有何关系呢？

　　沈道溦原本就想在摄政王府内摆上一场宴会，千金小姐朝廷官员什么的，请来一堆，向她们询问和花疏玟有关的线索。起初她还在犹疑，如今却是不得不举办了。

　　楚无暇见沈道溦犹在思索，不由得问道：“有什么我能为王妃效劳的？”

　　“你是摄政王招进府来的，与我何干。”沈道溦摆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里扰我清静。”

　　“卸磨杀驴。”楚无暇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捏着折扇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我这就向摄政王请辞，说王妃早已厌恶了我。”

　　沈道溦微微勾唇：“所幸你还不算胡搅蛮缠。”

　　楚无暇朝沈道溦行了个礼：“王妃在上我在下，自然言听计从。”

　　沈道溦对这句话很是受用，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人无欲无求，我日后该小心提防你才是。”

　　“无欲无求之人众多，却偏偏没有我这一个。”楚无暇把玩着折扇：“我所求的，王妃目前给不了。但我相信，有朝一日，王妃必定会给的。”

　　沈道溦笑了笑，不再说话。

　　“告辞。”

　　楚无暇向沈道溦行礼后离去。

　　沈道溦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有些锐利。

　　仅仅只是怕符无虞告诉他们的师尊，这个借口未免太过拙劣。而且，符无虞也并未承认这一点。

　　此人着实有些古怪。

　　沈道溦收回了视线，正要转身回屋，身后却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蹙眉回头，却见唐锶谐迎面而来。

　　沈道溦轻眨双眼，不过才一瞬，眼底的那份儿精明就尽数化去，变作柔情。

　　“娘子将林有分打发回为夫这里了。”

　　沈道溦勾唇。

　　这个唐锶谐估计是神志不清醒了，先前还一直你我相称，近日又娘子长娘子短了，还自称为夫什么的。

　　先前她被楚无暇出现在府内分了心神，才没有意识到什么。如今再听，只觉有几分好笑。

　　他这是想要过平头百姓的生活，故而才如此称呼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沈道溦立即怔住了。

　　一直以来唐锶谐的古怪似乎都有了解释。

　　许是被老皇一张废黜太子的圣旨凉了心，又经亲兄弟花疏言追杀，彻底心灰意冷。然又担忧江山社稷，故而才取代了唐锶谐的名号，换个身份征战沙场。

　　沈道溦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唐锶谐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但如今想来，似乎并非如此。

　　她看向唐锶谐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许怜悯。

　　唐锶谐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沈道溦会用如此目光看待自己。

　　看戏中途愤而离场，他以为她会生气。她让林有分回来也是证实了这一点，可如今这副神情又是做什么。

　　“道溦。”唐锶谐轻轻唤道。

　　沈道溦回神，随即微微蹙眉。

　　唐锶谐情有可原与自己何干，不论他品行如何，经历如何，他对花疏玉这个亲妹妹绝情绝义是事实。

　　或许他认为花疏叶如此对待花疏玉是他们自家的事情，由不得自己这个外人来插手。但是若是当年他死里逃生后，重整旗鼓以图东山再起，未尝不能阻止这一切的悲剧。

　　只顾着自己心灰意冷，却不管弟弟妹妹的死活如何，任由他们被梁王花疏言欺负，这难道不是逃脱责任吗？

　　若是他与花疏言抗争到底，最终登基，花疏叶也不会做成皇帝，花疏玉也不会被他猜忌，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即便他夺嫡失败，因此身死，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可他偏偏采取了一种又当又立的做法。

　　就如同他现在这般，做着摄政王却又没有不臣之心。

　　或许他品行高洁，心思澄澈，可身在皇家，根本容不得他这般做法。

　　沈道溦不由得微微磨了磨牙齿。

　　唐锶谐又是一怔。

　　先前还怜悯他，怎么如今又升腾起怒火了？

　　“道溦？”

　　唐锶谐又是轻轻唤了一句，沈道溦登时又想起了自己死在他手中的情形，一双眸子不由得变红了些。

　　唐锶谐犹豫片刻，轻轻握住沈道溦垂在身侧揪紧衣角的手：“道溦……”

　　沈道溦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这世间何论什么对错，不过都是立场而已。即便是梁王花疏言，这个他们共同的敌人，但假若自己处在他的位子上，也会谋夺皇位。

　　是啊，都是皇子，凭什么你花疏玟可以继承皇位，而我却要臣服？

　　何其不公。

　　难道就仅仅因为花疏玟乃是皇后所出吗？

　　沈道溦摇了摇头。

　　唐锶谐被沈道溦的反应吓到了，着急地将其揽入怀里，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道溦……道溦……”

　　沈道溦伏在唐锶谐的肩头，计上心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不是沈道溦。”

　　“不要说这样的话。”唐锶谐拥紧了沈道溦，声音带了些许哭腔：“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我是叶袭宸。”

　　“什么？”唐锶谐松开了沈道溦，神情微怔地看着她。

　　沈道溦神情疯癫，却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我、是、叶、袭、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