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而来》甜灰蝶

7、第7章一起回家

　　“加油，还有最后两分钟。”
　　闻昕蹲在千音身前，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脚踝，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闪烁的小星星。
　　千音躺在体操垫上，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腹部肌肉因长时间的收缩而隐隐作痛。
　　听到闻昕的鼓励，她咬了咬下唇，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再次用力抬起上身。
　　“41、42、43……”闻昕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给千音打着无形的节拍。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的那一刻，千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阳光刺眼地照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好厉害呀！”闻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真诚的赞叹，“你比我做的还多了七个呢！”
　　千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闻昕朝自己竖起大拇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亮，让千音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我做了几个？"千音的声音有些沙哑。
　　"45个！"闻昕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千音，"擦擦汗吧，你脸都红透了。"
　　千音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闻昕的手。
　　那触感温暖而干燥，与自己汗湿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她迅速缩回手，低声道了谢。
　　闻昕起身去拿点名册时，千音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闻昕今天扎着高高的马尾，发尾随着她的步伐欢快地跳跃。
　　她走到体育老师身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老师哈哈大笑。
　　千音收回视线，慢慢坐起身。
　　操场上的喧闹声、同学们的嬉笑声、远处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所有这些都让她感到格格不入。
　　她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可以帮我把水杯带到楼上去吗？”闻昕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点名册和一支笔，“白色盖子的那个，有个小熊挂扣在。”
　　千音点点头，目光扫过操场边的一排水杯，很快锁定了那个挂着棕色小熊的水杯。
　　小熊憨态可掬，和闻昕给人的感觉很像——温暖、可爱、毫无防备。
　　“我要跟体育老师走一趟，所以才麻烦你。”闻昕解释道，眼睛弯成月牙形。
　　“没关系。”千音轻声说。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你帮了我很多"或者"我很乐意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客套话在闻昕真诚的笑容面前显得如此虚假。
　　下午的三节主课过得很快。
　　千音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会走神看向窗外。
　　四月的风轻柔地拂过树梢，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笔记本上除了课堂笔记，还有几处无意识画下的涂鸦——一朵小花、一只小鸟，还有……一个模糊的笑脸。
　　放学铃声响起时，千音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
　　她把课本按照大小顺序排列，铅笔盒里的每支笔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种秩序感让她感到安心。
　　“我们一起回家吧。”闻昕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千音差点把手中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闻昕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千音的课桌旁，歪着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好。”千音点点头，迅速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她注意到自己的回答比上次干脆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本能的抗拒。
　　走出校门，两人并肩而行，却一时无话。
　　闻昕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时不时偷瞄千音一眼。
　　千音则盯着自己的鞋尖，数着人行道上的砖块。
　　“你每天回家都干什么呀？”闻昕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写作业。”千音的回答简短得像是在完成填空题。
　　“写完作业后呢？”
　　“睡觉。”
　　闻昕夸张地叹了口气，“你睡觉后呢？做美梦吗？”
　　千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闻昕，发现她正冲自己调皮地眨眼。
　　这个玩笑让千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
　　“你每天的生活好自律啊。”闻昕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羡慕，“我就不行，回家先刷半小时手机，作业拖到最后一刻才写。”
　　“还不行吧。”千音轻声说。
　　她其实很想告诉闻昕，自己之所以那么早睡觉，是因为不想听到父母的争吵声。
　　但这样的话太沉重了，不适合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说出口。
　　走到桥头时，夕阳已经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闻昕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千音。她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彩，温暖而通透。
　　“拜拜咯，明天见。”闻昕挥了挥手，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拜拜。”千音点点头，看着闻昕转身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千音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屋内静悄悄的，但这安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她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淘米、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这些动作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从冰箱里拿出菜花时，她的手很稳，刀工也很熟练。
　　菜刀与砧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让她感到一丝平静。
　　5点40分，油锅已经烧热。
　　千音将菜花倒入锅中，"滋啦"一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她机械地翻炒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今天体育课上闻昕鼓励她的声音，放学路上闻昕说的那些无聊却温暖的话，还有分别时闻昕眼中映出的夕阳...
　　“砰！”
　　客厅传来的巨响打断了千音的思绪。
　　紧接着是父亲愤怒的吼叫声和母亲尖利的反驳。
　　千音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翻炒锅中的菜花，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你整天就知道喝酒！这个家你管过吗？”母亲的声音穿透墙壁，刺入千音的耳膜。
　　“我赚钱养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来指责我？”父亲的咆哮紧随其后。
　　千音将炒好的菜花盛入盘中，金黄的颜色看起来很有食欲，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品尝出任何味道。
　　这些争吵她已经听了太多次，每个字都像是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端着盘子走向餐厅，经过客厅时，看到四岁的弟弟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大眼睛里噙满泪水。
　　父母站在客厅中央，像两只斗鸡一样对峙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存在。
　　“小弟，来吃饭。”千音轻声呼唤弟弟，尽量不去看父母扭曲的面容。
　　弟弟抬头看向姐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扔下玩具，跌跌撞撞地跑向千音，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千音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向餐厅。
　　身后，父母的争吵仍在继续，言辞越来越恶毒，仿佛他们不是相守多年的伴侣，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总是吵架？”弟弟坐在餐桌前，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千音给弟弟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些菜花放在他碗里。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她避开了弟弟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明白答案。
　　她看着弟弟低头吃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弟弟才四岁，却已经习惯了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家庭氛围。
　　而她，十五岁的千音，早已学会在这种环境中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和弟弟保护在里面。
　　但今天，那道墙上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闻昕的笑容、鼓励的话语、还有那句“我们一起回家吧”，像一缕阳光透过裂缝照了进来。
　　千音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思绪却飘向了明天。
　　明天，她还会见到闻昕，那个总是笑得那么明亮的女孩。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