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23 成全 君向潇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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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嬢嬢病了，我要去看嬢嬢。”
见李昭陵软了气势，姜柏枝擦干泪水，顺势说道。
“不——可——以。”
等来的，却是李昭陵的拒绝。
姜柏枝一时难以接受，她想不出李昭陵这么说的原因：“凭什么？嬢嬢是你的舅母，而且待我如同亲女。她病了，我理所当然得去看看她。你，你不是承认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李昭陵扯了扯嘴角，瞥了眼姜柏枝，侧过脸，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像一堵墙，姜柏枝无论如何也穿透不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气闷地不再说话。
帷幔被打开一角，阳光纷纷进来，洒落在李昭陵的脸上，衬得他的面容更加苍白和脆弱。
他不会让姜柏枝回到谢府的，更不会让她……再次见到谢清隽。
谢清隽。
谢清隽。
姜柏枝再生气，只要他为她寻来珍宝，也总有气消的一日。但若是让姜柏枝去见谢清隽，哪怕是一面，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谢清隽。她忘不掉谢清隽，又如何能和他重新开始？他与她相遇的前因，是如此狼狈与不堪。
此时此刻，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李昭陵的心头。
为何上天生了他，又要生谢清隽呢？
姜柏枝只有一个，且，只能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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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梦宫，已是深夜。
姜柏枝没有传膳，只是随便吃了两块糕点。沐浴过后，便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才过寅时，天蒙蒙亮，凤鸣就将她给叫醒了。姜柏枝睁眼时，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凤鸣自知理亏，小声说道：“娘娘，王昭容和三位嫔主子来给您请安来了。贤妃娘娘没来，青雾说贤妃娘娘病了。您要是不想见她们，奴让她们退下。”
姜柏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挥挥手，本要让她们离开。再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姜柏枝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说道：“罢了，她们来了，我也过去吧。都不容易，正巧我有话对她们说。”
梳洗过后，姜柏枝来到正殿。
才进去，四人就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跪拜大礼。
这可让姜柏枝惊奇——怎么回事，转了性子？
王柠像是被人打了个闷棍，再也没有之前的趾高气昂，她不情不愿地对姜柏枝说：“妾等多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若无贵妃娘娘相救，妾等必殒命当场。”
原来是为这个。
算她识相。
姜柏枝勾唇：“不必言谢，更不必放在心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有，自今日起，除了初一以外，不用再到云梦宫向我请安，我不需要。”
姜柏枝随意一言，激起底下千层浪。
她抬眼，对上四双有些惊愕的美人眸。也是经历过许多的宫妃，如今竟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姜柏枝有一些想笑，她举起茶盏，轻抿一口：“我与你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就算是有些龃龉，也都还了回去。从此之后，我们在一片屋檐之下相处，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前朝的事，不应牵扯后宫。大家同为女子，本就应该相互扶持。”姜柏枝仔细地警告着她们，“我也不贪图你们的扶持，只要关起门来，各过各家就成。可别再耍小心思，若再让我发现，我可不会饶过你们。”
“记住，我是不想，不是不能。”
“……是。”
四人齐声说。
“好了，若没什么事，都退下吧。”
姜柏枝摆手。
四人离开，正殿一时寂静许多。
须臾，又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姜柏枝看过去，是王柠折返的身影。王柠停在距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紧皱着眉，瞧着还挺纠结，许久，她才说：“贵妃娘娘，多谢你救我。此恩，我会铭记于心。但是，陛下的恩宠，我绝不会让给你。”
嗯？
姜柏枝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柠，直到把王柠看得发毛时，她才终于冷哼一声。
王柠以为姜柏枝在嘲讽她，当即想说话，谁料，姜柏枝却“嘁”了一声，说道——
“谁稀罕这恩宠，你想要就要吧。亏你还是将门虎女，马背上的巾帼，没成想在后宫成这样了……”
姜柏枝没再多说。
王柠却像是被这话刺了刺，脸色青红交加。她咬住嘴唇，神情忽然迷茫。她想问姜柏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追问这个答案。她只能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云梦宫。
姜柏枝独自在正殿坐了许久。
遵循心意行事的感觉，她许久没有过了。
内心安宁的时刻，她终于等到了。
她曾因为自身不幸，而迁怒他人。她曾以为自己所做，并没有错。那时的她，心中满是愤懑与仇恨。她以为，应当手握权柄，快意恩仇。
可经历庄村的九死一生后，她不那么想了。
不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更重要的是，看似是她反击了王柠等人，但若将王柠摁在泥里，她与自己心中厌恶的人，有何不同？
若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责怪天下苍生，那便是将自己推入歧途而不自知。
万丈深渊。
她不要。
姜柏枝想明白了，也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与恨意。
然而，她没想到，用完午膳，破军带着谢清姝来到了云梦宫。
破军宣读李昭陵的旨意——
“敕曰：贤妃谢氏，悖礼失仪，不敬贵妃，蔑视玺绶金册、金宝玉印，罪愆实深。朕令谢氏每旦诣贵妃云梦宫庭前，跪足一时辰，风雨无阻。钦此。”
姜柏枝愣住了。
她看了眼谢清姝，犹豫片刻，还是对破军说：“这是什么旨意？我要去见陛下，取消这道旨意——我已经不再计较之前的事，若我还在意，我在意的就不只是贤妃，还有……”
……还有李昭陵。
所以这究竟算作什么事？
李昭陵知道她与谢清姝闹得不愉快，想帮她出气，所以将谢清姝送到这里来，所以罚谢清姝每日都跪在这里。
可是，他以为这样做，她就会承他的情了吗？
不可能的。
若论始作俑者，除了他李昭陵，还有谁？
他怎么会觉得，将一切推到谢清姝身上，他就清白无辜了呢？
李昭陵在逃避。
姜柏枝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事实。
随即她想，李昭陵难道不知道吗？越逃避，她就越会介意。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谢清姝，姜柏枝也要取消了这道旨意。姜柏枝刚要走，破军就拦在她的面前，沉默而熟练地跪了下去。破军神色未变，一板一眼地说：“贵妃娘娘，莫要为难奴。”
“我不为难你。”姜柏枝绕过破军，“是你们在为难我。”
她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迈步时，却被谢清姝的声音打断。
“且慢。”
姜柏枝回过头，与谢清姝的视线相对。
故人相望，不似从前。
谢清姝的眼中有悲愤，有不甘，她怨毒地盯着姜柏枝，眼中仿佛有血泪凝出：“姜柏枝，我这一生，拜你所赐，所念所想皆成空。你少在这假惺惺的，我不需要你当好人。”
说罢，她转身，对着正殿大力地跪下，留给姜柏枝一个直挺挺的背影。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这是我与陛下之事，你休要掺和进来。我深爱陛下，陛下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领受。哪怕是日日跪在你这云梦宫里，我也愿意。”
“姜柏枝，你记住。”
“陛下罚我，也许是为了讨你欢心。可你，未必是他身边最最适合之人。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恶语相向，两相生厌。到那时，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才到了清算的时候。”
“你以为你赢了？”谢清姝哂笑着，与姜柏枝划清界限，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少女，“不，你没有赢。我跪你，并不是承认我错了，而是因为陛下。陛下要我跪，我才愿意跪。”
“谢清姝，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姜柏枝陡然寒心不已，“难道你我之间，只有怨恨了吗？”
“不然呢？”
“自从与你再相见，我的人生就灰蒙蒙一片！”
“自从你进了宫，我就在你的阴影下存活！每当我想忘记那些，你总是会出来提醒我，我是多么荒诞可笑！你不费吹灰之力成了贵妃，而我却要付出所有代价！”
“我毁了女子最珍而重之的面容得来的，却是你最不屑一顾的！我恐慌色衰而爱弛时，你却用着御赐的药膏！你的伤痕没有了，一丝一毫都看不见了！而我的疤痕，却永永远远留在了我的脸上！”
“姜柏枝，你说我的模样变了，你说我们之间只剩怨恨。可是你细想想，我怎么能不恨你？你几乎是将我的全部都给夺走了！”
谢清姝的眼底晦暗一片：“我不需要你的友谊、同情、怜悯，那于我而言，是最不要紧的东西。我只愿与你，形同陌路。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妾，贤妃谢氏，恳求贵妃。”
谢清姝缓缓地弯下腰，额头碰到了坚硬的地面，如是说道。
姜柏枝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像是隔着天涯海角。
她终于明白，谢清姝成了幼时那只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也不再属于她了。
她与谢清姝的情与恨，断送在此时。
“好。”姜柏枝抬起头，看向刺目的阳光，“谢贤妃，本宫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23 成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