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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海德:moBSCENE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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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仰面在地,扭曲的面部摊得大大的,犹如拉动破风箱的痛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丝线展示给海德一幅画面:一头黑发的奥菲利亚姑妈用一双碧空般的蓝眼睛俯视自己,有珍珠光泽的粉红嘴唇轻轻翕动:耶罗,我当上王妃以后一定把你带在身边服侍我。奥菲利亚姑妈看起来踌躇满志,她是要在交易人头的过程中俘获王子的心?他不禁联想起“第四王子”。
“是……洛丽塔的王子……”侏儒喘着粗气回答。
小伊右手扣上另一只钉子。
“等一下宝贝,”海德站起来,“进入下一个问题吧。继续证明你的价值,耶罗。”
侏儒怨毒的小眼睛翻上来看看他,再垂下去看看小伊。“她是落魄贵族小姐,当然可以做王妃。”
“她告诉你的?”小伊忍不住揶揄,“耶罗,你女神都要做别人的老婆了,你这都愿意啊?”
被戳到痛处,侏儒哇一声哭出来。海德感到丝线在疯狂地颤抖,唉,虽说有残缺,耶罗和我们一样,也是个有感情的动物啊。可小伊不会在乎侏儒的心情,他继续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你一腔热情地希望她成为王妃,她却要灭你口。她骗我们要做人头交易就是为了保证我们肯定会杀掉你。她还骗你说将来要把你留在身边。”
“不,我不希望她成为王妃!”耶罗带着哭腔大声反驳,“可我有多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啊!”
海德明白这是侏儒的真情流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知道去哪里找王子吗?一个落魄贵族小姐,独自一人开一辆出租车,车上装个人头去见王子?”侏儒依旧在大哭,不过丝线告诉海德:他在听你说话呢。“耶罗,要是揍敌客能得到人头你就能活下去。活着才能和洛丽塔在一起对不对?”
——对,我要活着!可是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找王子啊!!丝线在无声地“哗哗”抖动,侏儒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海德想。“洛丽塔好像很擅长把她自己藏起来。我相信她正在躲避我们,而且她在等我们杀掉你,更在等最后我们找不到她了自动放弃人头。到时候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嫁王子了。”
“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吧?”小伊从旁插嘴。
“你们不要伤害她……”侏儒抽泣着。
哟,他还会立深情人设啊,海德想。“耶罗,欺骗揍敌客该是什么下场自然由揍敌客决定。”侏儒还在抽抽搭搭地哀求“不要伤害她”,可他真实的心思瞒不了海德。“你要我们不伤害她,又想永远和她在一起,那么就帮我们搞到人头吧。告诉我耶罗,昨天一整天你都在做什么?从早到晚,每一件事我都要听。”
侏儒停止了抽泣,蠕动起嘴唇好像在酝酿台词。——好吧,既然她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等我借揍敌客的手把她捉回来,哼哼……
就这样凭借侏儒支离破碎的叙述和从丝线传回来的场景,海德获得了一把也许可以串成一条项链的珠子,可每一颗珠子的真伪仍需一番分辨。昨天一早耶罗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几天前他去过库库鲁山,然后按照指示来到圣摩瓦多待命。洛丽塔终于来跟他会合了。洛丽塔说下午带他去认识一个人。接着一个拿着有“海中巴比伦号”字样的袋子的男人出现了,栗色头发烫成大卷,面孔狭长酷似蜥蜴。这个男人乐呵呵地俯视着他说:“耶罗小老弟,洛丽塔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本人费苏哈尔,是她的男朋友。”接下去耶罗大概使用了某种能力,视野中费苏哈尔的脸像使用了特效那样变成耶罗的脸,原本的仰视视角也变成了俯视。
这都是了不起的收获呀。他问:“耶罗,费苏哈尔出现在你面前之前他在哪里?”
“他在……我听洛丽塔说他们一起乘船来着。”
这就对了,他想,奥菲利亚姑妈是不是真想当王妃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想交易人头的对象肯定是第四王子。“你们来这边旅馆以后,费苏哈尔有没有联系你们?”
“没有、没有!他要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这个费苏哈尔是干什么的?”小伊大概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开始讨论另一个人。
“他有一张可以贴在脸上的面具!是人的脸皮做的!”侏儒兴奋地嘶嘶地说,“我把它贴在脸上,变成一个又高大又帅气的男人了!”
对了,人皮,海德想,对朝他投来疑惑目光的小伊轻轻摇了摇头。“可以改变面容和身材的面具?”他故意问,“既然它那么好用,那你为什么又把面具摘下来,变回你的小耶罗呢?”
侏儒嘶嘶地吐出信子:“你过来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那是我的小秘密……”
“别过去!”小伊一晃就到他跟前拦住他,“太监没安好心!”
“哎呀小帅哥,别把我想得那么坏……你们帮我解了绳子,哎哟,不解也行,摸摸我两只手就明白了……”——你们随便哪个都可以啊,来啊……
“那很可能是他的能力,我试试看。”海德用巴托奇亚语对小伊说。
小伊抓住他双肩:“那就让我去试。”
“你战力比我强太多了,宝贝,留你保护我更合理。”说完他一脚踢过去,踢得侏儒像煎蛋一样翻了个面。
侏儒呻吟一声,反剪在身后的两只小肥手从椅子靠背的缝隙里够出来,竭尽所能地活动着:“来,摸摸我的手……”——来啊,我喜欢你的金发……
那双又短又肥的脏手让海德想起当年的一具在被冲上海滩的肿胀浮尸。好恶心……他蹲下去,顿了一顿,终于捏住其中一根手指:“耶罗,你的能力叫什么?”
看不见侏儒的脸,不过他的声音却在笑。“我的能力叫‘转校生’,你要抓住我的两只手才能发动的。”——抓我右手不好,至少得让他抓我左手。
这说明抓不同的手会影响发动能力后产生的效果,抓一只手还是两只手,效果也会不一样。“是可以和对方交换外表的能力对吧?其实让你和费苏哈尔交换外表的不是面具,而是你的能力……”
“被你看穿了!”话音未落,侏儒猛然反手抓住了他——用两只手抓。粗短的手指竟是意想不到地有力,像冰冷而刚硬的某种生物一样紧紧地扣住他。他本能地在手指上加了“坚”,痛感立即缓解了:侏儒很弱。在侏儒自顾自“嘎嘎嘎”的笑声中,海德一瞬间走过了从“要不要用‘白洞’脱身到我想看看‘转校生’的效果”的心路历程,反正能变回来,不用担心。但小伊不这么想,他一闪就来到跟前,一脚踩断了椅背。随着又一声“呱”,加在海德手指上的压力消失了,世界也安静了。什么都没发生,海德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地上碎成几截的木头靠背和伏地抽搐着的侏儒,最后从小伊微微摇头的动作里确定自己样貌如旧。
这次是小伊用脚尖把侏儒翻成正面朝上。侏儒的脸变得更加惨不忍睹,新鲜的血丝从鼻孔和嘴角挂出来。原本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的布条子松了,不过看他的状态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
“耶罗你真没用。”海德用没被侏儒捏过的那只手掏出手帕,边擦手边调侃,“难怪洛丽塔不要你了。”
侏儒此时才一口气缓过来,嘴巴像条离水的鱼那样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仰面躺在地板上蠕动了一会,两只小短手艰难地从身下抽出来。“……不可能……”他用力睁大小眼睛瞪住自己的双手,“为什么没有变成你?”——啊,飞坦、库洛洛……
丝线没有断,海德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式鞋子,想来是耶罗扑在地上时的视野。接着是零星的话语:耶罗,我可以帮你接骨……转校生怎么用的?跟我讲讲?……库洛洛,痛!旅团对他做了什么,导致耶罗发现“转校生”没起作用时立刻想到飞坦和库洛洛?嗯,反正他们对他所做的事情让“转校生”不好用了,难道是那二人中有一个可以封印他人的能力?“我哪知道为什么啊,”他把手绢团一团扔在地上,“你想对我使用‘转校生’什么的都是题外话,继续说昨天发生的事情。”
侏儒失神地盯住他自己的手,呜呜地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在哭。——什么分头行动?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去跟踪旅团?揍敌客杀掉他们一个人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本来我最多失去她,可现在我连能力都失去了,我好倒霉啊……“呜呜呜~~~”
海德有些头绪了,看来旅团下船以后分头行动,于是他们三人也分开跟踪了。在开始跟踪前,耶罗用“转校生”和费苏哈尔交换了样貌并且戴上“人皮面具”,因此变得高大帅气。然后耶罗所做的就是用定位信号通知早已在圣摩瓦多某处等待的揍敌客。奥菲利亚姑妈算计得还挺周到,可惜她算不到揍敌客会故意杀错人。诶不对啊,要是奥菲利亚姑妈是跟费苏哈尔一块儿乘的邮轮,那她怎么可能在几天前就通知侏儒去哪里待命,而且在比这更早的时候还联络揍敌客谈生意?她难道有我们这种通行世界无死角的行动电话?深究这些问题就跟再去关心费苏哈尔的身份和生死一样没什么意义了,他想,耶罗已经没用了。
想到这里,他一脚踩住一条畸形的小短腿,在耶罗的惨叫声中迅速拔出钉子。“宝贝,你快到那边角落里去。”说这话时他自己退往房间的另一侧,同时释放出无数的丝线。耶罗被层层叠叠的丝线包裹起来时,他头一次看到小伊惊讶的表情。“剥夺记忆,剥夺意志”,他对只有能力者才看得到的银白色的“茧”下命令。在普通人眼里耶罗挣扎的姿势很古怪,他又挥手又蹬腿,同时不停地扭动身体,然而他的动作似乎受到空气中某种隐形的屏障的限制,嘴巴开开合合分明在惨叫,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他不想细看那张丑脸,那上面必然会把前半生所有做过的表情和一切经历过的情绪像走马灯一样过一遍,因为他亲眼见证过尼基塔的表现。好在这个过程不消半分钟就结束了。丝线的反馈由强转弱,就像当年那样,纷繁的情绪飞速消弱,最后只留下恐惧并且像烈日下的冰一样边溶解边升华。收回“茧”以后,他和小伊两个随手把房间翻个底朝天。
猛地推开门,他看见扎卡蹲坐在走廊的另一端,小手枪握在手里。扎卡见他们出来就扶着楼梯栏杆站起来,看得出是蹲久了点。他们三个回到一楼柜台,于是老板娘又收到几张纸币:这是打扫房间和赔偿损耗的钱,还有,你从没见过我们。他们在老板娘喜笑颜开的承诺声中走出跃马客栈。快两点半了,他在略嫌刺眼的淡淡阳光下看表:
“扎卡,接下去我们会去博库办点事,然后我需要你在这边多呆一阵子,你愿意吗?”他想通过扎卡向旅团提供一点线索;等一会儿去博库是想按照电话上的定位看看旅团实际所在的位置,到时候不管是不是见得到西索他都必须再返回圣摩瓦多。扎卡无奈地表示同意,但看得出他并不理解。“今晚还要上月神丘调查呢,乔少爷会用到你们每个人的扎卡。也许他不够重视你,但关键时刻你比其他人都得力,我看得出来。”他拍拍对方肩膀,凑近了低声说:“我们走以后你再提示一次老板娘管好嘴巴,偷偷把侏儒仔扔了,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我们来客栈前那个女人和侏儒仔已经离开了。”
“对,天没亮计程车就开走了。”
孺子可教。“接下去几天你也帮忙留意一下那辆车出现在哪里,再找找它原来的司机……”
“车牌号FND666”,小伊插嘴。
扎卡吸一口凉气,“那是魔鬼的号码!我记住了。要是司机还活着,我会找到他本人打听一下的。”
扎卡的反应很让海德满意。和他交换联络方式以后海德告诉他:你还是原来的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我交待的任务要请你稍微低调一点去处理,我这几天会再联系你的;你抽空再去探望一下派崔克,说不定我也有事情要麻烦他。等再次回圣摩瓦多的时候,海德想,不管那时候诺斯特拉和修道院院长已经闹得多么天翻地覆,乔少爷总归是要解决掉的。要是发现他已经把诺玛的事情告诉了他家老头子,那就一个都不留好了。接下去黑兹密组必然大乱特乱,作为管理码头一带的小头头,扎卡还能趁机捞一把。他看着扎卡多少有些不甘心的样子,他想,别着急,很快你会感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