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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老板,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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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天气渐渐转凉,江之淮穿着长款风衣,嘴里叼着根烟从医院出来。
路上的人熙熙攘攘,他手里拿着份检验报告,停靠在路边上,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字,其中胃癌中晚期四字最为显眼。
这不是他的,而是他母亲罗蔓的病例症断书。他家家族遗传病之一,也是最严重的一种,这种病从他的外婆以致之前就存在了,一直传到他妈妈也并未好转。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严重的胃病了,生、冷、辣、刺激的一概不能吃,否则肚子能抽抽一宿,这病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展起来的,之前一直以为是小问题,江之淮也一直都没有在意。
他正打算把单子揣进风衣里,衣服另一侧的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江之淮,你他妈的啥时候回来,你这破花店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刚才来几个小姑娘,要什么…蓝鸢什么尾什么花,我找半天!而且你知道吗?我还找不到,你能体会到我的尴尬吗?!”
他接通电话,季志舒一顿输出,不禁让他皱了皱眉。
“妈的,你个蠢狗,蓝色鸢尾花就在左边第二个货架上的第一层,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到,是瞎了吗?”
江之淮说完话,猛吸一口烟,须臾烟从嘴里吐出来,直到最后一口他把烟掐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电话里的季志舒听到他骂他蠢狗,又一顿疯狂输出,他没理会,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扭头对师傅报了个地名:“榆林路,三十九号,阿淮花店”。师傅回了个“好嘞”,抬手启动了计步器。
车窗外的景物迅速往后倒去,像小时候玩得图画一样,转瞬即逝。
他开花店很久了,好像刚毕业那会儿,不知道要干什么,就随便租了个房子,开了个花店。
之前生意一直不好,倒是近几年,他这个小花店渐渐活络了起来,可能是老天可怜他,给他点生意做做吧。
江之淮忙的时候会让他发小也就是季志舒帮忙看店,不过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既不认识花,还找不对地方;可以说,他真的是来“看”店的。
车里随机放了首不知道是谁的歌,江之淮望着窗外心不在焉,他在想罗蔓的胃癌,都说得了这个病到了晚期都是一脚踏进棺材里了,要么耗着等死,要么得到治疗却患有后遗症,他不知道罗蔓能不能挺过来。
一想到这里,江之淮就心烦想抽烟,但一摸口袋,得,那么几根烟在医院门口抽完了。
他抬手不耐烦的抓了抓后脑勺,此时车里的歌正播放至高潮部分。
[我属于你的注定,不属于我的命运,不要命不要清醒……]
婉转的女声环绕在江之淮耳边,他随之停下了动作,他开口问出租车师傅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师傅笑的乐呵呵的:“命运,小伙子这歌出来都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知道?”
江之淮挑了挑眉:“我平常不听歌。”
师傅看了眼后视镜,随便说了句:“小伙子,你是开花店的?”
江之淮下意识的愣了几秒:“昂,开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师傅看了他的反应,挺平静的,不过他也没再多嘴问什么了。
五分钟后,江之淮付了车费十块钱下了车,临走时,那个师傅叫住他:“小伙子,你这花店怎么开在这么一个角落里,榆林路这么多好的门面都不要吗?”
江之淮抬眸看着那个出租车师傅,心里有点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开在这里,当初是因为没钱换地方,但他现在有钱可以换了,倒反而不想在换其他的地方。
他不愿多说,直接回答了他个“因为没钱。”
司机看了他一眼,便不在多说开走了。
他也立定了一会儿,看了眼四周:街道宽阔,路旁种满了枫树,店铺少,但人流量还行,不至于没什么人,这么一看倒是有种怪异的意境感;他想完便转身走到没几步路的店门前,推门进店。
刚进店里,江之淮扫了眼收银台,季志舒不在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也没人,正想打个电话问问他人在哪里。
突然,后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人,上来就锁江之淮的喉,他想也没想就一脚跺在那人的脚上,他劲使得大,那人被跺后立马和他拉开了老长一段距离。
江之淮转过头,才看到蹲在地上的人,是季志舒。
他两只手捂在自己的左脚上,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人愣是站了十几秒,季志舒才咬牙切齿的开口说话:“江之淮,你个狗得儿,你知道那一脚有多重吗,当个人吧。”
听着他说话了,江之淮才不紧不慢的说:“你还锁我喉呢,我都没叫,你叫个什么。”
他说完还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柜台走去,都没多看他几眼。
直到他理完钱,把那份检验报告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才过去看季志舒。
他还原姿势蹲在那里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望着江之淮,后者看着地上蹲着的操蛋玩意儿就头疼,最后实在无奈,先道了歉。
季志舒听完他的道歉立马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就对了嘛!”他手揽上了江之淮的肩膀,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江之淮也不在意,任由他那么揽着,过了一会儿季志舒松开了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站直了些,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阿姨的病……”
“医生说胃癌中晚期,这病又是我们家族的遗传病,没有很大的把握能治好。”
江之淮的声音很平静,但季志舒知道他的性子,他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没底。
“放心兄弟,阿姨会没事儿的,现在的医疗技术远比之前的好,总会有办法的。”说完季志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江之淮低低的应了声,没有在说其他的话。
这时,店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女生。
二人朝着店门的方向望去,少女穿着长款加厚毛衣配着白色长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玫瑰金色的眼镜,皮肤白皙,柔顺的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后面,鹅蛋脸,杏仁眼,薄唇,看着颇有淑女气质。
季志舒有些呆住了,这么美的女生还是他看店以来第一次在店里见着,而江之淮只是默默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轻轻带上门,季志舒他们的方向走去。
季志舒拍拍江之淮的胳膊,小声的说了句“哥们儿,这是个美女唉!”
江之淮忙着修理手上的花,没搭理他。
等到那个女生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说话,江之淮才正眼看她。
“请问你们谁是老板?”
女生的声音很好听,有点儿像初夏的晚风,温和而不燥热。
季志舒愣了愣,用手戳了戳旁边的江之淮。
江之淮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头低低的说了句“我是”
对上女生脸的那一刻,他有些愣住了,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板,麻烦给我包束花。”
“你看看两边的货架上,有没有喜欢的,选好了告诉我。”
江之淮抽回了刚刚的思绪,投入到工作上。
女生在左边第二排的货架旁停下了。
“老板,可以给我包一束蓝色鸢尾花吗。”
“纯包还是加点别的一起?”
“纯包,麻烦把叶子留着。”
“好。”
江之淮推开柜台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停在左边第二排货架旁边,打开蓝色鸢尾花的那一栏的玻璃门,从里面取出一篮。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女生“你是自己选还是我来帮你选?”
“你帮我选吧,你们懂行的选的话应该能活久一点。”
江之淮听了她的话轻笑道:“谁说的啊,这可说不准。”
他笑起来挺好看的,嘴角旁边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女生被他说住了,憨憨的笑了笑:“啊?我一直以为是这样呢。”
她推开点路,让江之淮走了过去。
江之淮提着花走到了柜台旁边的一个桌子旁边,女生乖巧的跟在他后面。
他把那一篮子蓝色鸢尾花放在桌子上,从旁边的柜子上取出包花的报纸。
“你要麻绳还是彩绳?”
“麻绳吧,麻绳包花好看一点。”
江之淮低声“嗯”了一声,转身去取麻绳。
他在一团麻绳上剪下三扎麻绳,放到桌子上,然后细心的在篮子里挑选蓝色鸢尾花。
“你要几株?”说话间,江之淮没抬头,仍看着手里的花。
“三十株吧,多点好看。”
“好。”
江之淮挑了三十株花轻轻的放在报纸上,其余的招呼季志舒放回了原处。
他左右折叠着报纸,调整花的位置,绑上麻绳,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他抬头看向那个女生的时候,她正在盯着自己看,被他这么一看过来,立马移开了眼睛。
江之淮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了扬。
“你这花是这么拿着还是我给你拿个纸袋装起来。”
女生显然是没有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来,说话的时候还有点磕磕巴巴“我…我自己拿着!”
江之淮点了点头,将她领到柜台前,自己推门进去,在收银机上按了按。
“一共五十八,你这边是扫码还是现金?”
“哦,我扫你吧。”说着女生拿出了手机。
江之淮看着她,不知怎的竟越发感到熟悉。
“你经常买花吗?”
女生被他冷不丁的冒出来的一句话给问楞了,等付完钱才回答:“不算是经常,但是我还是挺喜欢给自己买花的。”
江之淮点点头:“那你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如果你觉得这次的花品质还不错的话,下次到我店里来买可以提前说,到店直接拿。”
她想了一会儿点开了扫一扫:“可以啊,我扫你吧。”
江之淮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趴在窗户上朝下望的柴犬,旁边的昵称是“温言”。
看到这个名字江之淮彻底愣住了,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暗恋了好多年的人,所以真的会是她吗。
他抬头紧盯着她的脸“这是你的真名吗?”他的目光炽热,好像要把她看透。
“对啊,怎么了?”
得到这个答复,江之淮有些不知所措,时隔八年,他们在一次遇见了。
“没什么,你的名字和你很配,也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激动,他的声音带着点儿微微颤抖。
“谢谢,你叫江之淮?这个名字也很好听。”温言笑了,她笑的很甜,嘴边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很好看。
“那个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你家店很好,下次我会在来的,还有认识你很高兴。”
“好,那下次再来。我给你打折,认识你我也很高兴。”他满眼笑意,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好久没见到过的朋友突然见着了的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目送他走后,刚刚在一旁整理东西的季志舒走到他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啧啧啧,还认识你我也很高兴,之前我可没见你和哪个人说过可以提前预约花束的,怎么,咱这活唐僧情动了?”
季志舒说话的时候有些贱兮兮的,江之淮收回了刚才挂在嘴边的笑,皱了下眉头“滚一边去。”
季志舒不乐意了“对别人那么温柔,对我就变成了‘滚一边去’了啦?我说江之淮咱俩好歹也是从穿开□□就一起过来的,你有没有心啊,这么对我你好意思吗?”
“对你没有心,我很好意思”江之淮说完还配了个贱兮兮的笑容。
季志舒彻底不乐意了,说着就要上手:“今天我非得打到你叫爸爸不可!”
“有本事你就来,我在这等着。”江之淮说的好不在乎,因为从小到大季志舒和他打架就没赢过,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嘚瑟的。
他俩这么一闹,江之淮他将温言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没有了刚才的在意。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至此之后,他们的关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也渐渐的越陷越深,逐渐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