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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盛总,姜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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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硇洲岛被救回来后,姜月躺了七天,仪器显示所有生命指标正常,可她一直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头顶的白炽灯静静地亮着,晚上十点的医院走廊,安静地落针可闻。
盛风仰头,失落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过了片刻,地板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来到他的身侧:“她还是没醒?”
盛风沿着那人的声音看过去,摇了摇头。
卢克在他身边坐下:“她不会有事的,放心。”
联系不到姜月后,姜玫报警的同时也立刻拨通了卢克的电话。
她当时已经意识到姜月可能发生意外,十年来,卢克是姜月的私人医生,他最清楚姜月的状况。
因为常年□□神类的药物,姜月的身体和常人有很大的不同,一旦出事,医院要用什么药做什么手术打什么针,都必须得卢克在场才稳妥。
盛风转头看他:“第一次见面那样对你,抱歉。”
“还有。”他低头,轻声道:“谢谢你。”
那晚要不是这位医生及时救她,他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卢克看他:“怎么突然这样说?”
盛风:“谢谢你当年救下姜月。”
卢克一愣。
空气潮湿,外面起了风,淅淅沥沥的雨滴扑向窗户。
“玫姐都把你和姜月的事情和我说了。”静默片刻,卢克看向他,将手里提着的文件袋递过去:“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盛风低头:“这是?”
“当年姜月在精神病院的病例资料。”卢克解释:“你上次查的资料并不全。”
盛风接过文件袋,正想着打开,却被卢克一手按住:“回家再看。”
盛风看他:“今晚我就守在这。”
“你呆在这好多天了。”卢克将手收回,上下打量他:“回去梳洗打扮一下,你也不想姜月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这样的你。”
盛风垂眼,无措地笑了笑:“你说的对。”
卢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先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担心,这边有我和玫姐,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盛风握住文件袋,点了点头。
——
夜幕完全笼罩庄园,外面雷雨阵阵,树风抖擞,更衬得别墅内静谧安定。
洗了澡,盛风回到书房,暗黄的灯光下,桌面放着那份文件袋。
盯着牛皮纸犹豫了很久,最后,他低头,慢慢地拆开了绳子。
一张张记录着往事的旧纸张在桌面上展开,盛风盯着泛黄的书页看了好久好久,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嘴唇紧抿,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患者:姜月,女,20岁;主诉:情感淡漠、抑郁、焦虑、思维涣散;既往史:五年前有全身重度烧伤史、存在药物过敏史;专科情况:患者思维涣散、产生幻觉、存在感知觉障碍、意志活动障碍;病情诊断:精神分裂症。”
“电抽搐治疗后第一天,今晨查房,患者口述脑袋胀痛,全身骨头酸痛,恶心、呕吐,查体:患者神情、面容表情呆滞……”
“深部脑刺激治疗后第一天,今晨查房,患者病情加重。生命体征异常,心肺功能障碍…… ”
……
盛风的眼眶红得可怕,他的脑海里一遍遍的重复那些文字,握着纸张的手不断地在颤抖。
他不在的那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十几次的烧伤治疗手术已经是折磨,没想到后来心理上揉搓的才是煎熬。
她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这种摧残就持续了三年。
脑子里是大雪封城,满是刺鼻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的场景,盛风手上青筋暴起,胸口升起一种无法名状的痛,心里纠结着疼惜、后悔、痛恨……
如果当初他能再强大一点,他要是能早点找到她,如果、如果可以……
想到这里,盛风眼球布满血丝,猛然用双手捂住脸,压抑地低吼。
彻夜未眠。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些鲜红的文字,看了一整夜。
银白的地平线渐渐显出金黄,他望着外面的日色,默默地想起那个明媚的女孩。
那是某年寒假,傍晚,夕阳将天边染得橘红一片,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刚响起,窗外就不知为何突然聚集起很多女孩子,其中有些还拿着手机面对着他拍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迷茫。倒是叶系淡淡地往外扫了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起身拉上窗帘。
外面的人被隔绝在窗帘外,座位重新恢复宁静。见此,他疑惑看着她。
“你不知道为什么?”见他一脸懵,叶系问他。
盛风摇头:“不知道。”
“有没有看群消息?”
“没时间看。”
她冷冷地翻出手机点开群消息递给盛风。他接过,看到群里正在讨论帅哥,而他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列。
他默默垂下眼眸,脸上全部都是苦恼。
叶系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喜欢?”
盛风一向害怕热闹,自然不喜欢自己被人挂在夏令营群聊这种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再加上,单从今天那些女孩子的举动来看,他都能预测到这段时间自己每天课间会遇到的麻烦。
盛风点头,攥紧双手:“很不喜欢。”
叶系:“那放心,我替你解决。”
“你怎么解决?”
叶系:“男孩子别问那么多。”
“哦。”
叶系看了看窗外,还有些不死心的女孩子蹲在外面。
于是她走到外面,朝着那些人大声喊着:“盛风同学有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是我,请各位女同学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看着叶系的举动,盛风第一时间是震惊,惊讶于她能如此直接,随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正好叶系从外面回到座位,见了问他。
盛风憋着笑意,“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叶系看他:“怎么?你不说,我不能说吗?”
盛风脸上挂着浅笑,“没事,能说。”
叶系哼笑了一声:“反正我就是不能让那些女孩打你的主意。”
盛风摸着自己的额头,内心有些轻微的喜悦。
过了会,她开口:“等会陪我去看日落。”
盛风:“我还有作业。”
叶系偏头问他:“你不想陪我去?”
盛风犹豫着:“也不是。”
“那说什么,快走。”
叶系直接拉他就跑。
盛风已经忘记路上两人聊了什么,只是记得那天的夕阳很好看。
地平线上橘红色的火烧云层层叠叠,烟火气充斥着整个人间,从河边吹来的晚风拂过脸颊,一切浪漫极了。
她和他说话时眼里有光,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夕阳橘色的余晖映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的笑容,当时他的心莫名地就涌进了一股暖流。
然而这种美好,在今天再也不会出现。
八年时间,明媚阳光的女孩被病痛折磨得变样,原本有着灿烂前程的她被关在那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地方关了三年。
八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而造成这一切根源的人,其中一个还好好地待在世界上。
想起这些,盛风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将监狱里的人挫骨扬灰。
屋外的枝叶慢慢透出曙光。
整理好情绪,考虑了很多,他拿起手机打通电话。
“嘟嘟——”的铃声响了30秒后,对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喂?”
盛风直奔主题:“林先生,把《陌生的011》号上的指纹给警方。”
林画华确认道:“您考虑好了吗?盛先生?”
盛风回答:“好了。”
周云那个研制出特殊颜料并且会修复旧画的朋友是林画华,发现那份指纹后,林画华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盛风。
“不要向任何人包括警方透露姜月的身份。”盛风提醒道:“把画送去给你修复的是姜月。”
“好。”林画华说:“我知道了。”
“我的目的只在于多一份证据,让案子能更快判决。”盛风说:“我希望林先生不要因为这份指纹生出其他的事端。”
林画华:“放心,盛先生我懂。”
——
一个星期后,临城公安局重新通报案件结果。
盛风坐在机场的候机厅,低头看着手机界面上的文字。
“11月1日,我市美术馆发生一起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孙某与李某某持枪打伤8名群众,案发过程孙某被当场抓获,李某某则先后挟持两位人质逃跑。11月2日12点05分,警方在硇洲岛白塔岭附近锁定李某某活动区域后,立即调集警力对该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11月3日0时15分,警方在该区域发现犯罪嫌疑人李某某尸体。
经审讯,孙某对因财伙同李某某于11月1日伤人的事实供认不讳。同时,孙某承认了自己十年前伙同李某某蓄意在华野别墅纵火这一事实。经过警方的缜密调查,现将案情情况再次通报。”
“十年前,临城市南宁区华野别墅发生一起火灾,火灾一共造成三人死亡。经公安机关深入侦查,案情事实查清,基本情况如下:
孙某与李某某长期赌博,因无力偿还债务,所以准备事先偷盗画家叶某的画作,待叶某死后,再高价售出原先偷盗的画作,以此谋利。
10月3日晚上八点,两人先后在华野别墅纵火,并在火场中再次偷盗,最后破坏火灾现场,给警方营造了煤气起火的假像。
目前,警方正对事故后续进行具体调查,案件细节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通报一出,网上全是热议。有对李某某进行痛批的人,也有人在惋惜当年的天才画家……网上言论各异,各有各自的想法。
“通报出了吗?”身旁坐着的姜玫问。
盛风关掉手机界面,点了点头。
“姜月是我的亲侄女。”应盛风的要求,姜玫如实和他解释这些年来的情况:“月月的母亲当年在生她的时候因为羊水栓塞去世,一岁时又被自己的父亲弄丢。后来我一直托人在打探她的消息。那天晚上,我到达华野别墅的时候火就已经烧得很大,我只来得及救下月月。”
“这件事您为什么要一直瞒我?”
“是月月的意思,她情绪不稳定,我担心如果说了,会刺激她加重她的病情。”姜玫说:“她刚开始是打算等病情恢复后再去联系你,但是后来……后来她的心理出了问题。”
盛风沉默了几秒,问:“她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姜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卢克:“卢克说得要持续药物治疗一辈子,精神分裂症很容易复发,如果不按时吃药的话。”
盛风低头,眼眸漆黑:“我知道了。”
姜玫说:“月月性格敏感内向,有时候我也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十年来她的心里一直有你。”
盛风顿了一下。
“无论她之前和你说过什么话,我都希望你能给你们彼此一次机会。”姜玫认真说道:“华野别墅的案子已经抓到了凶手,等她醒来,心结也差不多放下了,如果你主动,我相信月月会考虑的。”
盛风点了一下头:“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她。”
姜玫看着他,嘴唇微弯:“那我和卢克回英的这段时间,姜月就麻烦你照顾了。”
集团业务出了些问题,需要姜玫回英处理。同时,卢克还有科研项目着急完成,也不能在国内久待。
广播声响起,表示启程时间到达。盛风站起身:“我帮您搬行李。”
“不用,我叫卢克来就行。”姜玫抬手拒绝,招手喊来卢克。卢克见意,迈步朝这边走来。
待卢克走进接过行李,姜玫回头:“好好照顾月月,我们先走了。”
“会的。”盛风和他们说再见:“一路顺风。”
姜玫点头。
两人往登机口走去,途中卢克不放心:“如果后面姜月醒了,我们需不需要再飞一趟?”
“不用。”姜玫听后摇了摇头:“我们这次回英,需要有段时间才能再来一次。”
卢克拖着行李:“因为那位盛先生?”
“他会将月月照顾好。”姜玫补充道:“我们也需要给她们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卢克说:“原来如此。”
出了机场,盛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街,寒风刺骨,冬日阴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秋天和他一起去爬山,结果没爬几步她就嚷嚷喊累。
那时候他走在前面,回过头给她鼓气:“我相信你可以。”
她停下脚步,扶着腰气喘吁吁地说,“小风,我不想爬了。”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经过的缆车,撒娇道:“我想坐缆车。”
他说:“我们来是为了锻炼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叶系直接坐在地上,开启撒泼打滚模式:“我不管嘛!爬山太累了!”
盛风拿她没办法,叹口气蹲下,说:“那我背你。”
“不行,这样你会很累的!”
她挣扎着起身,他看到她那样赶紧上前把她扶起来。
他环顾左右,迷茫道:“那怎么办?”
最后她妥协,哭丧着一张脸,说:“我爬,我爬还不行嘛!”
选的季节不太好,等爬到山顶,看到的除了光秃秃的树干就是落叶。
叶系拿着手机的照片对着眼前的景色:“不是吧!说好的能看到火红的枫叶呢?”
她偏头,眼角有些泛红,委屈巴巴地和他说:“小风,我被人骗了!”
盛风将她的手机接过来看了一下:“确实,差别有点大。”
看他这样说,她更加难受,委委屈屈的扁扁嘴:“骗人也没这样骗的啊!”
“不伤心,看不到便看不到了。”盛风哄道:“我们现在坐缆车下山,到山下后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她的眼睛立马亮起来,说:“那咱现在就去!”
但一直到那天最后,盛风都没有能请她。
他们刚走没几步,天上就下起了暴雨。乌云压顶,整个山内瞬间就变了颜色。两人身上只有盛风带了雨伞,山上又没有能躲雨的地方,他们就只好开着一把小伞往缆车的方向走。
雨很大,雨伞上端发出很大的声响。因为伞很小,避免她被雨淋到,他挽住了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走山路。
她把鞋子脱了拿在怀里,盛风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小风,我有点害怕。”她很小声地说:“你看天那么黑,雨那么大,会不会发生滑坡泥石流啊!”
“有我在。”盛风安慰道:“我保护你。”
他们走到缆车处坐上缆车后没多久就下了山,但这时两人都已经成了落汤鸡,最后没有选择去吃好吃的而是直接回了福利院。
可回去的第二天她就感冒发烧了。
盛风想起她头脑昏沉的模样,心里空荡荡。
看到外面正在呼啸的凉风,他心疼,开了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只是没想到电话一通就传来好消息——
“盛总,姜小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