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刑侦]》砚早早

34、第 34 章 缺席与畏罪

　　2月14日。

　　李妤雅打开房门，屋外站着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

　　“关于您举报的那些文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她似乎早已知道，也或许是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穿着整齐，面色平静，拿过放在柜上的包，就踏出了门。

　　从敲响她的房门到现在，连两分钟的时间也没有。

　　只下楼前，她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把垃圾一起带下去。”

　　几人没有说话，只簇拥着她一起下了楼，又看着她丢掉了垃圾，将人送进一辆严密的车里，让她在里等待。

　　只等了会，有两个还未上车的人才开门上了车。

　　李妤雅闻到他们身上辛辣的味道，那是家里干辣椒的气味。

　　车子驶向哪里她一点也不知道，也似乎完全不关心，只看着完全封闭的车帘发着呆。

　　麻木地被带到一个陌生地方，随身的手机与待着的包也被收走，就只有她孤单的坐在一张小床上茫然。

　　大约在那间狭窄的屋里呆了两星期，才终于又见到了其他的人，刺眼的灯下，她迎光眨眨眼，看着坐在对面的，表情严肃的两个人，忽地笑了。

　　原来被审问，是这样的感觉。

　　那次之后，她不知道又被车转到了哪里，只知道现在这里的屋子大了许多，窗外，是一片种着各种植物的花园。

　　李妤雅在这里呆了半年，期间只被允许联系过李钰秋。

　　她是那时才知道，牵扯到的不只有许书一个人。

　　李钰秋在电话里骂她：“你真是个疯子。”

　　但被身旁的人阻止后，他又温温柔柔的跟她聊起日常，李妤雅静静地听着，最后挂断电话前，李钰秋又说：“李妤雅，你有种。”

　　一年后，李妤雅又被换了个地方，这里的屋子比上次更大，环境也更好了些。

　　她在这里呆了三个月，有人给了她两条路。

　　拿了巨额奖金出国，又或者听从安排转岗位等待。

　　李妤雅毫不犹豫选了第二条。

　　她被分到了距离沙蒙市最远的城市，最北与最南的两个最远点，实在是离家遥远。

　　那是个小县城里的警局，初到那时，它看起来比黄成市的县城还要破败。

　　孩童们裸着上半身，肋骨一根根凸显，营养不良的样子活像个尖脸大眼的外星人，只偷摸躲在土瓦房后盯着她看。

　　李妤雅拿着证件走进那个唯一还算明亮干净的警局，当上了小县城里的所长，是那里最高的官。

　　那天报到时，整个警局里的民警和辅警只有六个人。

　　虽然条件艰苦，无所事事，那些案子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到劝人和好的小事，只是忙碌时，李妤雅这个所长也还要跑出去一起跟着拉架。

　　她在那里学会了些骂人的本事。

　　只偶尔夜深人静，不算宽敞的宿舍里，她总梦到在沙蒙市时呆过的那两个警局。

　　少则四五十人，挤挤攘攘的待在一起说笑玩闹，闻着满屋二手烟的味道。多则一两百人，几层的警局里，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工位，忙到连抽烟的人也没有，像紧密蜂巢里的蜂，各司其职。

　　只天一亮，梦就醒了。

　　她和其他几人去村子里帮忙采茶，聊天中赔着笑语劝解他们的邻里纠纷。往往采上几亩茶，乡邻里的纠纷便也解得差不多了。

　　偶尔谁误入山里、掉到水里，哭着朝他们求救，他们就背着镰刀和架子，一路砍着荆棘将人给抬出来，幸好李妤雅小时候家境不错还学过水，时常充当救生员的角色，将人从水里救出。

　　局里的老刘五十多岁的年纪，经常感慨，幸好局里还有这个全能的所长在。

　　但有时，几人帮失独的老人干农活晒得满脸掉皮时，老刘又会看着她感慨，怎么偏偏这么年轻一姑娘被升职到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呢。

　　李妤雅总不言语，沉默寡言的像个哑巴，在这里一干就干了两年。

　　——

　　时隔三年，曾经闹得人心惶惶的“血色碎尸案”终于结案，并公开向社会公布了案件详细进展。

　　早在两年前，案件其实就已经抓到了凶手，虽然警局两次找错方向，但最后在一名刑警的帮助与调查下，才终于锁定了最终凶手。

　　韩途忧，著名珠宝公司——识途珠宝的老板。

　　因不满父母将家里即将拆迁的房子过户给弟弟，因此前后两次说服两位员工帮助其完成了这起惨无忍睹的凶杀案。

　　目前三人都已被判决。

　　……

　　李妤雅看了眼手机上的新闻，沉默着关掉。

　　又抬头看着头顶上漏水的房顶，想着又得申请一下修缮房屋的事了，赶紧写完申请单就得早点睡，明天王家的地还没翻，趁着刚下过雨还好翻地赶紧干完。

　　那家只剩下一个老人，不帮忙不行。

　　只颤抖的手刚平缓好，坐起在电脑上写申请单时，却先一步收到了另一份文件。

　　许书也发来了消息：这几天有采访需要你回来。

　　她打开文件，是张调令。

　　李妤雅盯着上面写的职位，一时之间竟然毫无激动的心情。

　　几年前迫不及待地想成为刑侦大队队长，想当沙蒙市最有名的探案高手，想做令母亲骄傲的女儿，压过那个被给予厚望的哥哥李钰秋。

　　可现在，她却毫无感觉。

　　想起来时，总觉得似乎那么遥远，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她沉默着关掉页面，头一次，又做梦梦到了沙蒙市里的一切。

　　第二天，李妤雅帮王家翻好了地，把东西都一个个交代好，才慢吞吞地收了东西，坐在村里人顺路的车上往城里去。

　　其余几个警员待在原地看了她好久，不知道她这一走，上级又会派来个怎样的所长来，因此目光都很不舍。

　　至少这个所长……挺爱干活的。

　　……

　　李妤雅到沙蒙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本来准备先去找个房子租，但刚下高铁，却先被叫住了。

　　她转头一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任洁带着李钰秋高举着她大名的牌子，正朝她招手。

　　“走，回家，你许叔叔给你办了接风宴。”

　　她黑了许多，再也没有留从前那样的刘海，露出的手臂也不再纤细，整个人直挺挺的站着，面无表情。

　　李钰秋路上吐槽她：

　　“你不是去当所长了吗？怎么跟当兵几年退伍了一样？”

　　任洁也说：“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像个所长，倒像个下地干活的。”

　　只带着人不太高兴的回到市区里新买的别墅时，许书看了却赞叹她：“就该这样。”

　　饭还没到时间，就先让记者给带着去了房间拍访谈。

　　那三个记者一个打光，一个调镜头，另一个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笑着给她递上来一沓稿子。

　　“李队长，您看着背几句就好，不用全记，有时候迟钝显得更真实些。”

　　李妤雅在这时，才隐隐有了自己升职为队长的感受。

　　录完宣传的视频，那些记者又加了她联系方式，笑着说：“制作视频的过程里可能还有问题需要请教您。”

　　三人收拾干净拍摄过的地方，提着大包小包下了楼，跟楼下的许书打了招呼后，这才离开了。

　　客厅已经摆好了一桌的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还来了几个人。

　　李妤雅缓慢走过去，其中一个男人听见声响，转头转过了身，见是她过来，虽有些诧异，但也立刻露出笑朝她走来，拍了拍她的肩。

　　“小雅，你成熟了不少。”郑飞爽朗道。

　　席间还有几个人，虽然有些并不认识，但李妤雅却又见到了个熟面孔。

　　刘成和，当初那个接手案件的专员，此时他正谄媚地给许书倒酒，看见李妤雅走了下来，立马也朝她笑着开口：“我当初就说小雅未来一片光明，你看这不就又升职了！恭喜恭喜！”

　　李妤雅笑了笑，应了几声。见任洁在厨房忙碌，刚走过去想要帮忙，就被任洁一脸责怪地推了出来。

　　女人把她带到饭桌上，许书坐在主位，旁边还留着个空位置，见两人一起过来，许书脸上流露出慈祥地笑：“小雅，坐这，这是你的庆功宴，让你妈去忙吧。”

　　任洁状似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围着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桌上开了饭，但很少有人去吃那些山珍海味，只不断地敬着酒互相恭维，将许书捧得高高的，舒适地连喝几杯酒。

　　捧完许书，他们又转头捧起了李妤雅。

　　“这可是沙蒙市市中心警局的刑警队长啊。”

　　“可比老郑之前那个官有含金量多了！”

　　郑飞笑了笑，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喝下一杯酒道：“小雅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只是几年时光，郑飞好似经历了又一层磨砺，变得臃肿肥胖，和蔼可亲。又或许，这里的人只能让他变得和蔼可亲。

　　刘成和竟起身要与李妤雅碰杯，她忙拿起酒杯，就听刘成和开口：“小雅今年才不到三十吧？”

　　“过几日过了生日就三十了。”

　　于是席间又是一阵吹捧，说她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强的能力。刘成和连喝几杯酒，似乎醉了的模样赔罪道：

　　“哎呦，我当时还想着让我那徒弟跟小雅了解了解……现在想起来真是……该掌嘴。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他笑着作样子轻拍了几下自己，又道：“小雅现在是刑警队长，还有许书记开路，哥哥们又都是有钱有权的，真是……往后都是康庄大道啊。”

　　许书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生权利都紧紧握在手里，临了，又多了李妤雅递来的举报信，就算退休了也出了风头一把。

　　他们家各个，都是顺遂的人生。

　　一群人喝得烂醉，由着专车接送离开，李妤雅和任洁在门边送客，许书已经回了卧室，这种送别的活他当然不会去做。

　　扬起笑脸，将人一个个寒暄着送走。

　　直到最后，望着郑飞对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的背影，李妤雅忽快步追了出去。

　　“郑队！”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对不起……我因自私做了那些事，又私自调查，给你添了麻烦……”

　　那时，她周围接触的每个人，都被问了一遍。

　　郑飞摇头笑道：“你做得对。”

　　他最后还是因为站队许书这边而升了职，至于复杂的过程……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想问问……”李妤雅低声道：“为什么新闻只报道了凶手，判刑结果和我交上去的其他名字……怎么都没有了？”

　　从她看到那条新闻，直到今天回到这里被折腾着应付完所有人，她的心中时时刻刻没有平静，只暗暗压着，不知道该找谁去问。

　　她们获得的刑期呢？那些还高高站在韩途忧背后的人呢？桩桩件件……韩途忧又岂会是贪图那栋镇上房子的人？

　　李妤雅声音干哑：“她……当时律师说如果态度良好的认罪且供出其他人，就可能死缓甚至减刑……”

　　郑飞看着她：“你们关系其实很好，对吧？”

　　“那我告诉你，早在她一审认罪后，就在狱里畏罪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