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刑侦]》砚早早

11、第 11 章 天真的残忍

　　夜里两点，李妤雅才算加完了班，把这些报告给写完。

　　迫不及待的伸个懒腰，死去的筋骨似乎立刻变活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座位上稀稀拉拉有着几个人，看向郑飞的位置，果不其然，他依旧是加班的状态。

　　李妤雅换好厚实的衣服，现如今的夜里已经十分的冷了，不穿厚点都不行了。

　　她裹上衣服，先往郑飞那去。

　　“郑队。”李妤雅笑了笑道：“我把报告写好了，我就先下班了。”

　　郑飞诧异的抬起头，他的位置依旧是烟雾缭绕的，李妤雅只在这站了一会就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还没走啊。”郑飞以为她早就离开了，随口道：“赶紧下班吧。”

　　李妤雅点头笑笑，忙不迭往外走，刚走几步，郑飞又想起什么叫住她：

　　“把这报告看了，明天早点来写一下。”

　　李妤雅叹口气，转过头又是一个笑脸，接过郑飞手中的社会关系报告，点头道：“好的郑队，我今晚回去就看下，明天早点来写。”

　　郑飞早已又投入进电脑里了，只一摆手示意她离开。

　　李妤雅双手抱着报告，蛮无奈，早知道就不来刷脸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一打开灯，冷冷清清的房间让李妤雅觉得开不开灯都没什么区别了。

　　直奔卫生间洗漱，她用右手一边刷着牙 另一只手一边掀开那本社会关系报告。

　　刚掀开时她停顿了下。

　　她以为这会是姜漫语的关系报告，但她没想到，这是韩途忧的。

　　韩栋国，韩途忧的父亲。

　　李妤雅没有见过，只听幼时的韩途忧说过，她的父亲几乎不怎么出门，没有工作，是个很严肃的人。

　　而这上面写的是，韩栋国曾经是公职人员，后来自行离职，这几年的工作是……

　　“短视频讲师”？

　　李妤雅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洗漱了下就赶紧翻开手机上网搜索。

　　最新的一条视频还停留在十几天前，她随意翻了几下，这个账号清一色是韩栋国穿着一身中山服，直视镜头讲述什么众生平等、西方国家的仁慈主义，什么仁义道德，以及，人类为什么要吃素。

　　这个账号的粉丝量虽然有十几万，但点赞量只有稀缺的几十个，偶尔有几百个点赞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李妤雅随意点进去几个视频看了眼评论，恐怕这账号下买来的僵尸号占绝大多数，怪不得一个十几万的博主死的这么惨的情况下，竟然也没被扒出来什么信息，恐怕根本没有什么人关注他。

　　而她随意翻的这视频里，李栋国的声音还在播放：

　　“只有贫瘠的人类才会去吃肉！这种人没有思想、风骨！冷漠！麻木不仁！没有同情心！”

　　李妤雅关掉吵闹的视频，继续去翻看档案。

　　韩途忧母亲李玉淑，没怎么介绍，只说也没有工作，在家里照顾一家人的吃穿住行。

　　而韩昊明也是寥寥几笔，考入一个平平大学，毕业后就在家里待着。

　　家里这几个没有工作的人，几乎都是靠着韩途忧的接济来生活的，以韩栋国那个账号来看，李妤雅摇头，几乎没有多少能变现的钱。

　　而韩途忧的经历则是写得十分详细，就连在哪里做过短暂的工作来勤工俭学都被写的一清二楚。

　　李妤雅看着那长长的一大串工作，又看了看几名家庭成员的在家待业的字样，顿时生出一股火来。

　　这几个人完全是吸血鬼来着。

　　她更对韩途忧有些怜惜，这个女孩一路走到现在，甚至还靠自己努力开了公司，这一路该有多么艰辛。

　　顿时，她为自己白天时那么冷漠的话语而感到了些愧疚，她恐怕是韩途忧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吧？想和自己亲近些也十分正常吧……

　　李妤雅纠结了会，还是决定明天再跟对方说话，这么晚恐怕她也早已经睡了。

　　凌晨三点，那本厚厚的资料才被看完，李妤雅刚入睡没多久，清晨七点的闹钟便又把她给吵醒了。

　　等她再次坐到警局写报告时，她的大脑都还是混混沌沌的，实在是睡得太少，都还没清醒过来。

　　“郑队！”

　　陶哲义快步走进警局，道：

　　“跟踪韩途忧的人说她今天没有去公司，她去樊区村了。”

　　“走！”郑飞立刻穿上外套往外走去。

　　李妤雅站了起来，又坐下，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跟着去。

　　“小雅，一起来。”余光瞥到李妤雅，郑飞道：“你跟韩途忧熟些。”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李妤雅顿时叫苦不迭，还不如不说呢……

　　直到坐进车里，郑飞才继续道：“你最近跟韩途忧接触了没，觉得她怎么样？”

　　李妤雅摸了摸脸，含糊道：“没怎么接触，她……挺冷漠的。”

　　“是吗？”郑飞看她一眼，“我们调查姜漫语的时候，见你和韩途忧前些日子都去过育德学校。”

　　李妤雅忙解释：“我那天想去散散心，意外撞见韩途忧他们在那谈拆迁，好像是她要在那建什么地方，是意外遇到了。”

　　“没事，不用紧张。”郑飞看了看手机，又透过后视镜看她说道：“你休息的时候可以多跟她沟通交流，这样对案件也会多点进展，她对你肯定是要比对我们放心的。”

　　李妤雅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点点头。

　　套话吗？韩途忧又有什么可套话的呢？她漫无目的想着。

　　很快，到了樊区村，几人下车去看，却没见韩途忧的人，问了村民才知道韩途忧见家里被封条封着，就去山上了。

　　给她一家人建的墓地就在山上面，只是还没将人的尸体给迁上去，毕竟案件还没查清。

　　几人找了个村民带路往山上去，七拐八拐好一段路才找到了那块墓地。

　　而那里不止韩途忧一个人在，连带着李妤雅曾见过的安安静静的许时伊也在那，许时伊手中还拿着图纸，低声跟韩途忧再说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扭头看向他们，韩途忧朝人群后方的李妤雅笑了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聚集在这块空荡的墓地附近，实在诡异。

　　“这是？”韩途忧看向领头的郑飞，挑眉问道。

　　“韩小姐这是来修建这里吗？”郑飞指了指这一大片地。

　　“嗯。”韩途忧除此之外没再多说。

　　“许小姐。”郑飞对许时伊颔首，在韩途忧没来到警局之前，他们反而跟许时伊打交道的机会要多的多。

　　“我们听说你们在这上面，正好也想来见见。”

　　李妤雅接收到郑飞的眼神，略显尴尬的笑着走上前，瞥了眼许时伊手中的图纸，疑问道：“这是要扩建吗？”

　　那份图纸上似乎是这样显示的，只是……李妤雅看了看这墓地，明明很大了，还能怎么扩建呢？

　　韩途忧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

　　“这片地方用来做墓地实在有些可惜。”

　　许时伊接过话茬，低头看着图纸，声音低低道：“我的错误计算让这里施工了，事实上我们打算拆除墓地，把这里围起来卖给养殖户养鸡鸭。”

　　在场的人瞬间都呆了起来。

　　郑飞皱着眉头问：“那原本的墓地是打算？”

　　许时伊依旧低着头，似乎不习惯和人对视一样，她声音柔柔的，说出的话却让大家十分惊讶。

　　“拆除给二手回收，至于到时候的尸骨，我们韩总认为火化后撒回大地，不污染环境也不占用资源。”

　　众人都看向韩途忧的背影，她似乎在沿着土地考察。

　　有村民道：“这怎么能行？老一辈最忌讳火化了！应该要好好安葬才对啊！”

　　一旁响起村民们的附和声。

　　李妤雅环顾一圈，今天那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没有出现。

　　而在此时，韩途忧面色冷淡的走了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她道：“三具碎尸块。”

　　“还能怎么好好安葬呢？”

　　她的唇角勾起，似乎是笑了下，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

　　……

　　李妤雅当晚回去便做了个噩梦。

　　实际上，那也不能说是噩梦，那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

　　高中那年，她和韩途忧结识之后，大多时候是韩途忧安安静静，而她总会讲出很多很多的话。

　　那时她以为这个女孩只是腼腆内向不善言辞而已，但这个女孩的内心，绝对是善良的。

　　直到有一天下学的路上，她因为作业写的慢晚出了学校，傍晚时分，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整个学校似乎只剩下了她自己，以及等她的韩途忧。

　　李妤雅走出教室，离远时，就看到韩途忧在教学楼前方的大树下做着什么。

　　她悄摸摸的走过去，本只是想吓她一跳，但直到走近，她才看到了韩途忧在做什么。

　　正是秋天蜻蜓出现的季节，花园边，整整齐齐摆放了一排的蜻蜓，只是模样各异。

　　脑袋与身体分离开来的，失去翅膀的，一段一段分裂开来的……蜻蜓们以一种形态各异的模样，散落在花园边上排成一圈。

　　以及，十分认真的，不断进行撕扯动作的女孩，挣扎的，扇动翅膀的蜻蜓。

　　“你在做什么？”李妤雅惊呼出声。

　　年龄尚小的韩途忧并没有惊慌，只是微微扬起嘴唇，露出一张雪白的笑脸，黑黝黝的瞳孔凝视着她，那只手上的蜻蜓还在不断飞舞挣扎。

　　韩途忧举起颤动的蜻蜓给她看，笑道：

　　“小妤学姐，它飞不起来的样子好可怜呀。”

　　那是好似对自己所做之事不觉错误时的，天真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