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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避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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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亮撕破黑暗,让男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然而下一刻,他就突然回过神来,拔腿朝半掩着的门外跑去。
“等等!”赫洹从床上跳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伸出手抓住了那男人身后的帽子。
“操!”男人见逃脱不成,当即屈肘朝身后的赫洹撞去,赫洹却丝毫没有卸力,反而不躲不避迎了上去,肋骨上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皱眉,而后他抬起手臂用力地箍住了男人的脖子。
“摘下来!”赫洹喊了一声,拽下了男人的口罩。
一张上窄下宽的脸从口罩中弹出,形象一点来说的话是四方脸,赫洹突然想起来这张脸:“场务?”
场务被赫洹撞破了身份,心知这件事肯定不能善了,于是他的三角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袖中寒光一闪,赫洹察觉到危险,立刻松开他后退一步,正看见一把尖锐的匕I首从他眼前划过:“敢说出去我要你狗命!”
他皱着眉看着双眼赤红,将刀架在身前的场务,劝诫道:“把刀放下,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场务不屑地笑:“你个娘们般的东西,你算个屁。”
下一刻,他拿着刀直冲着赫洹而来,赫洹下意识后退,腿磕到了沙发,剧烈的冲击下他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雪亮的刀尖就直冲他的脸而来,似乎要划伤他的脸。
故意伤人和故意伤人脸判的年数是不是不一样?
也亏了赫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合时宜地思考着这种诡异的问题,电光火石间,赫洹毫不犹豫地屈膝隔在了扑上来的场务之间,刀尖扑了个空,直插进了赫洹身旁的抱枕中,趁着场务分神之时,赫洹抬起拳头重重地给了他鼻梁一拳!
纤细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却有了场务意想不到的力量,像是石头,像是钢管,总之那是带着决绝和愤怒的一拳。
骨骼碎裂的声响在场务脑中炸开,然后便是蔓延的酸痛,他一声惨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鲜血顺着指缝泊泊流出,滴在洁白的地毯上绽开了一朵朵花。
他痛苦地捂着脸嚎叫,疼的流出了眼泪。
你看,这不是也知道疼么?
赫洹骤然发力一脚踢开他,场务跌跌撞撞地后退,最后磕在了桌子上,上面放置的玻璃杯沿着桌沿滚落,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赫洹反手拔出匕首,一脚踢到了床下。
“赫洹?”顾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一脸莫名地站在门口。
待他清醒后,他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局势。
他看见赫洹捂着手站在沙发旁,整个人都像个暴怒的小兽,每一处肌肉都是紧绷的。
而在赫洹的面前还有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最要命的是顾瑞看见了地毯上面的血迹。
那是谁的?
那点点猩红成了燃起的火星,须臾间将顾瑞的理智燃断。
“赫洹!”顾瑞大吼一声冲了进来。
他顿时疯狂了,赤红的眼只匆匆一瞥就令人胆寒,在那个瞬间,他的大脑完全是空白一片,只有一个略有些狼狈的赫洹。
但顾瑞似乎没打过架,只顾着横冲直撞,面门大开的样子十分危险。
赫洹怕他受伤,立刻大喊:“别过来!”
现在喊也没有用,顾瑞已经听不见了,于是赫洹抄起手边的皮带一把箍住账务,而后抬起脚重重地踹了他膝窝一下,场务瞬间吃痛跪地。
顾瑞当即一顿,看着赫洹利落的身手,有一瞬间甚至以为是在拍电影。
直到他看见赫洹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才猛然回过神来。
“报警!”赫洹朝他大喊。
顾瑞如梦初醒,扑向了床头柜上的电话。
警笛声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夜,所有人都堵在17层的走廊中,窃窃私语。
警察在和酒店负责人询问情况,赫洹就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手捧着一杯水发呆。
顾瑞的手指还在颤抖,他抬手覆上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从脊背上蔓延的阵阵寒意,还是让他不可避免的浑身发麻。
他站在角落中,目光死盯着沙发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又想起当自己看见地毯上的血迹时几乎要炸开的大脑,当警察从床下搜出匕首的时候,顾瑞甚至想要回身给场务一脚。
他是拿刀在对着谁?
如果赫洹没力气反抗了会怎么样?如果自己睡死过去没有听见声响会怎么样?
顾瑞不敢想,他面色惨白,唯有一双眼睛幽幽地睁着,眼中似有万丈深渊,那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死寂。
那我该怎么办?
顾瑞心中所有的阴暗面都被这个念头激发出来,像翻涌的大海,骇浪滔天,而他漂浮其中,眼前只有触目惊心的黑暗,他眼中闪烁过很多晦暗复杂的情绪,最后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赫洹有些发青的脚踝上。
刹那间,一切翻飞的情绪都在此刻尘埃落定,大海重新归为碧波万顷。
他想:他怎么赤着脚踩在地上?
于是顾瑞转身从卫生间取出了赫洹洗好的袜子,默默地半跪在赫洹面前,作势要给赫洹穿。
赫洹立刻缩回脚,从顾瑞手中抢过袜子:“哎?屈尊降贵的,不合适。”
顾瑞却垂着头不说话,半夜被吵醒的头发凌乱着,每一根支起的发丝都带着凌厉的锐气,显现出他现在的心情究竟有多么的不好。
赫洹看了眼周围的人,心想顾瑞就在这蹲着传出去了也不像话,于是赶紧伸手扶顾瑞:“起来起来,人多。”
然而顾瑞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他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赫洹头顶上大半的光亮,他面色铁青,薄唇紧抿,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赫洹被他盯的发毛,他小声说:“怎么了?”
“别说话。”顾瑞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一字一句:“你是不是要死?”
赫洹第一反应先是瞥一眼其他人有没有听见,看见别人神色如常时才反问:“我怎么要死了?”
顾瑞深吸一口气,现在的他真想拎着赫洹的脖领子给他一拳:“你以为你是谁?蝙蝠侠?超人?你认不认识刀?”
“你眉毛底下那俩窟窿眼是出气的吗?”
“那你呢?刚才扑过来是嫌自己命不够大是吗?”赫洹静静地反问顾瑞。
顾瑞不说话了。
赫洹知道顾瑞也是担心他才会这样,于是服了个软:“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你最好没事。”顾瑞还是皱着眉,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衣衫凌乱,全无偶像气质,倒像是个地痞流氓。
警察走了过来:“麻烦跟我们回趟警局,做份笔录。”
赫洹立刻起身跟在他们的身后往外走。
“等会。”顾瑞也跟了上来:“我住他隔壁,也是目击证人,我也去。”
面色惨白的宋冉也冲了过来:“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也要去。”
李玉身为导演,用人不善,自然要承担起责任,他也挡到警察面前:“警察同志,我是导演,我必须去。”
警察上岗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告奋勇要去警局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接一个的,跟药店门口领鸡蛋的老太太似的,当即一扶额,而后大手一挥:“统统带走!”
场务名叫李岩,对待去赫洹房间下药的事供认不讳,警察从他身上搜到了剩下的药,认出来那是一种不常见的安眠药,下到水里人喝了就能够昏死过去。
赫洹心想,这药也应该是为他“潜规则”别人服务的。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顾瑞却突然发问:“昏死过去干什么?”
李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顾瑞突然猛地一拍桌,从桌上站起来,遮住了大半的光亮:“说话!”
嘿!大明星警局暴怒拍桌。
警局内所有值班的警察都被他吓了一跳,有几个人还凑过来做好随时拿下顾瑞的准备。
赫洹也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
警察合上笔录,沉声道:“麻烦在等候区等,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赫洹心头一紧,立刻拉着顾瑞起身,生怕有“顾瑞在警局耍大牌”的新闻流传出去:“先出去等我。”
顾瑞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而后转身去了等候区。
李岩被拘留是一定的了,并且连带着他猥亵攻击宋冉以及是否有过迷I奸他人历史的事情也要一并彻查。
李玉还要跟警察一起联系酒店人员,调查李岩手里的门卡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赫洹和宋冉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然而等候区却并没有顾瑞的身影。
赫洹立刻快步推开门出去,在熹微的晨光下,他看见顾瑞不知道从哪要来了一支烟,正蹲在警局门口垂眼抽着,手指间的火光忽明忽暗,精雕玉琢的侧脸在烟雾中朦胧着,有些看不真切,看起来既寂寥又冷漠。
烟蒂在地面落了厚厚一层,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赫洹示意宋冉和郑仁丰先走,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顾瑞面前。
“冒烟呢?”赫洹笑着问。
顾瑞熄灭了烟头,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站起身来看着赫洹:“生气呢。”
“你生什么气?”赫洹不太理解。
顾瑞从鼻腔里呼出最后两股白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看见了吗,我在生气。”
“......你好像沾点毛病。”
顾瑞现在头疼的厉害,也没精神跟赫洹开玩笑,抚着太阳穴道:“叫车。”
赫洹掏出手机:“酒店叫什么来着?”
“不回酒店。”顾瑞说:“回我家。”
赫洹猛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回我家,秀水兰亭。”顾瑞又重复了一遍。
“今天还有戏...”他话没说完,李玉就推开大门探出头来:“今儿先停工一天,都好好休息休息!”
赫洹:.......
“那我先给你叫一辆。”赫洹说。
顾瑞一把按住赫洹拿着手机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潮湿,指尖却是冰凉的。
“我要昏倒了,你不送我我立刻嘎一下昏过去,就现在。”顾瑞看着他。
赫洹收起手机:“来吧,嘎一下看看,也给我开开眼。”
“别贫。”顾瑞终于露出个笑容来,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勉强:“一会肯定就有记者来了,还是躲一天吧。”
秀水兰亭是有名的别墅区,这里依山傍水,远离喧嚣,青天白云之下就是极具特色的中式庭院,大门富丽堂皇,寸土寸金的价格也在无形中约束了这里居民的层次,能在这里居住的,非富即贵。
赫洹和汪子墨的家都在这大区内。
顾瑞带着赫洹一路走,最终停在一幢独门独栋的小别墅前,顾瑞家比较奇怪,四周都是玻璃的,现在正拉着窗帘。
赫洹感叹道:“你平时住桑拿房里吗?”
弄这么多玻璃白天该有多晒,透进来的阳光就能把人闷熟了吧。
顾瑞说:“所以我拉了窗帘。”
顾瑞输入密码,“滴滴”两声响,大门打开,刚一进门,赫洹就看见了一条纯白的地毯,他顺着地毯抬眼看去,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客厅空荡却极具艺术性,房间左侧竟然还有赫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壁炉,此时正幽幽跳动着火光。
有钱人的快乐他真的想象不到。
赫洹对着这地毯实在无处下脚,边脱了鞋问:“拖鞋在哪?”
“我家没拖鞋。”
赫洹一愣:“没拖鞋?那你平时在家怎么走?”
顾瑞理所当然:“光脚。”
赫洹看向自己的袜子:“那你还给我穿袜子?”
“谁给你穿袜子了?”顾瑞转头看他,一脸莫名:“喝多了吧你。”
赫洹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扶额道:“地球炸了都有顾瑞的嘴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