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119、阴影的浮现（八） 巫师赴沪指

　　这场和代理者集团的战斗对体力消耗巨大，辅以魔法部见闻若干，使得姜奇妙终于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扎进深度睡眠，任凭门外幻影声频频爆响，也无法苏醒。

　　一度被困梦境让她对入梦很警惕，但是当理智休眠，很多事也由不得她。姜奇妙在明知自己躺在魔法部酒店里的情况下，发现自己又进入一场梦——不过这场梦很假，云朵是大块的，草地是像素状的，这使她放心下来。

　　只有太过逼真的梦境才是人造的，这种缺乏逻辑至于一眼虚幻的梦，肯定是自然形成的，即：自己睡出来的。

　　姜奇妙在自己睡出来的梦里步行，直到发现草地上又一个像素状的三角框，还有一个像素小人。她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一会儿，发现那是十六岁的她自己。

　　十六岁的像素姜奇妙正蹲在那个狭窄的三角板内部，用手抓着袖口，努力缩小身体，试图在平躺地面之余，将身体缩进那个小三角板里。

　　……这怎么好缩进去？她那么大个子，那三角板又那么小。

　　于是成年的姜奇妙劝说道：“这不好塞的。”

　　十六岁的像素姜奇妙看她一眼，很不耐烦：“你说什么风凉话？当然不好塞，所以，我才需要努力。”

　　她的确在努力，努力地蜷缩，努力地寻找姿势。然而她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人，而那个三角板又那么小。她把头放进去，腿就出来了；腿收进去，膝盖就出来了。

　　几次尝试无果后，像素小人愤怒地从三角板里跳出来，开始在像素草堆里寻找东西。一番动作后，她从草丛里，拿出了一把像素电锯。

　　“你你你要做什么！”姜奇妙大惊失色。

　　“我把我膝盖和肩膀锯掉就好了。”像素小人说。不等姜奇妙阻拦，她手起锯落，就把身体部位裁切完毕。

　　尖叫声憋在姜奇妙嗓子眼里，想象中的鲜血飞溅并没有发生，只有一些像素掉落。然而让她震惊的是，当锯掉了膝盖和肩膀的像素小人回到三角板时，她发现自己，依然塞不进去。

　　“三角板变小了！”意识到三角板趁着她们注意力转移自我缩减的姜奇妙愤怒地提示。

　　然而像素小姜并没有愤怒，她只是看了三角板一会儿，再次沉默地举起了手里的电锯，这回对准的是自己的脑袋。

　　姜奇妙大惊失色，这次她反应够快，直接把电锯夺走。

　　电锯已经被拉开了，在她手里“嗡嗡”的震动。姜奇妙怒不可遏，她冲着像素小人喊：“你干什么呢？塞不进去就别塞了！而且这东西在骗你你没发现吗？它一直在变小，它骗你把自己锯一点，你锯点它就变小一点，锯到最后你还剩什么啊？”

　　“可是你看别人，别人都在锯！”像素小姜举起已经缺了两根手指的像素手，往周围指，“那我不锯怎么办呢？只有被锯成这些框里的形状，我才能把自己塞进去；只有能塞进去的人，才会被选中，我想被选中，我真的很想被选中……我只能锯自己啊！”

　　“不是，不是这个道理，”姜奇妙把电锯狠狠往远处一扔，大声说，“他们骗你的，他们骗你的姜奇妙！你把自己锯没了，你也不会被选中的，他们让你锯自己不是为了选中你，是为了——是为了——”

　　像素草坪上，漫山遍野，都是把自己锯成同一个形状的像素小人。他们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像是……像是一排又一排，可以替换的零件。

　　“是为了更容易换掉你！”姜奇妙在梦里怒火中烧，“你不要相信他们，你不能再锯你自己了！只要你保护好你自己剩下的这些部分，以后会有人来选中你的——你相信我！有一个……不对，有两个呢！有两个世界，都很需要你！”

　　“两个？”像素小姜看起来很怀疑，并从怀疑里生出一点积极，“两个世界需要我？那他们需要我把自己切成什么形状吗？”

　　“不需要，”姜奇妙斩钉截铁，“相反，他们需要的你，越完整越好；越接近你原本的形状，力量越强。你千万、千万不能再切自己了！你身体的每……每一片像素！都很珍贵！”

　　像素小姜刚才切自己切得斩钉截铁，但她的意志力并不坚定，听见这么几句话，马上就动摇了。她只是又把自己往三角框里比划了一下，挺惆怅地说：

　　“两个吗？那好啊，那当然好了。可是，可是我现在怎么办啊？那两个世界，现在一个还没来呢。现在，我眼前只有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哪儿都不要我，哪儿都嫌我不标准……”
　　“哎，那你能直接带我去那两个需要我的世界吗？”

　　像素小姜提出了真挚的恳求。虽然明知自己在梦里，但姜奇妙依然思索了一下带走小像素人的可能性，并第二次得出带不走她的结论。

　　“这样吧，”成年人姜奇妙还是有点职场里锻炼出的虚与委蛇的经验，“你吧，再去找找三角框，找个稍微大点的。然后你别这么实诚，塞不进去就真切自己，你看看这，像素掉了一地。”

　　“那我不切怎么塞啊？”小像素人实诚地发问。

　　“你就折起来，把自己折起来，懂吗？”姜奇妙把地上那点像素捡起来，趁着接合处尚有黏性，赶忙接回去，“凑合着塞进去就行。你就先这么折几年，这样等那两个世界来的时候，你还能展开！你要是都切了，到时候人家来选你了，你就没得展了！”

　　“不过，你得做一个心理准备，”站定片刻，姜奇妙又提醒道，“别人都是切的，你是折的，那你肯定看起来不如别人标准，这个阶段，你就会觉得自己反复没人选。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个……四五六七……”

　　“这么久啊！”像素小姜哀嚎。

　　姜奇妙板着脸：“哦，那你到底是想，被这些需要你把自己切了的三角板选中，还是之后那两个想要你原本样子的世界选中？”

　　像素小姜不说话了。

　　“先苦后甜。”成年人姜奇妙一本正经地告诫。

　　“呼啦啦”，像素草坪的另一端传来倒垃圾的声音。姜奇妙往过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巨大的簸箕，刚刚把地上一排排整齐的可替换像素搓起来，然后往像素河里倒。

　　紧接着，一道像素水浪扬起，将沉积的像素碎片一并卷走。
　　……

　　姜奇妙睁着睡眼看了一会儿酒店天花板，才反应过来，梦里的簸箕源自现实的簸箕，现实的簸箕是被施了家务魔法的清洁工具，一大早就在外面的楼道敲敲打打，搓来搓去。

　　……好差的隔音。

　　她腹诽片刻此地为何不像魔法部似的施放隔音咒，又迅速意识到此地的住客都是巫师，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自己施——虽然连续被选中两次，但依然无法改变没有魔法现实的姜奇妙女士在床上长吁一口气。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桌面上有一张便笺正在缓缓摇动，以引起她的注意。一根别针把早餐券和便笺卡在一起，便笺上用汉字写着：

　　【致龙契者：
　　欢迎入住本接待酒店。
　　早餐供应时间为7:00—10:00，餐厅位于酒店一楼。
　　本酒店为全国魔法部系统巫师赴沪期间指定接待场所，已配备完善的生活服务及安全保障设施。如有任何需求，可通过客房内联络方式联系工作人员或转接我处。
　　祝您在沪期间生活愉快。
　　——宋千思】

　　宋千思这位青年公务员真是细中带巧，姜奇妙刚看完这张便笺，它就陡然从她手中飞起，把自己折成一只双翼大展的折纸火龙，绕着她一边飞一边发出破锣嗓子（听上去像是那只黄鹂傲罗的声线）的歌声：

　　“龙契者属于魔法界——龙契者属于魔法界——哦哦哦——喔喔喔——上海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千帆过尽——不能忘记初心——”

　　姜奇妙：……

　　折纸魔力很快耗没了，当然，鉴于姜奇妙已经从柯默那得知魔力是巫师体内的有形力量，她认为这点也是多余浪费。耗尽魔力的折纸火龙落回床头柜，迅速变回一张蔫吧了的发黄纸页，边角微微卷曲。

　　终于，歌曲的主人公带着复杂的心情站起身，开始了她在中国魔法界第一天的生活。

　　虽然她人不在公司，但今日已是返工日。这个元旦真是千帆过尽，过得姜奇妙从心灵层面被洗礼，被颠覆，被判若两人，可见时间的流逝速度并不在于其客观的长短——她的人生从十六岁开始就越过越快，快得一日重复一日；从现在开始，她的日子又要开始变得很慢很慢了。

　　她一边刷牙，一边在这很慢很慢的日子里，回了还在工位挣扎的像素小王卦（她都快忘了这大哥是谁了）几条微信。

　　卦哥：[领导刚才晨会点名批评你]

　　姜奇妙：[哦]

　　卦哥：[你绩效咋办啊]

　　姜奇妙大大方方的把自己上个月所剩无几的工资页面截图给他。

　　姜奇妙：[主要他也没给我留啥继续克扣的空间]
　　姜奇妙：[已经一步步地接近了北京最低工资线]

　　王卦：[……]
　　王卦：[敢问您这几个月如何生活？]

　　姜奇妙：[靠公司我早饿死了]
　　姜奇妙：[谋生在于独立实现闭环和掌握供需关系，你懂吗？小卦。]

　　王卦：[……]

　　一睡醒就装了个大的，让姜女士浑身舒畅。她尽可能赶在早餐时间结束前下楼，并听到路过的房间里接连传来幻影显形的爆破声，看来巫师们都是卡着点去吃饭。

　　所以，如果你也卡着早餐结束去吃饭，那你或许也是未觉醒的巫师！

　　和麻瓜酒店一样，一楼的早餐都是自助形式，一些奇装异服的人正在游荡者获取食物。姜奇妙的红头发平常还算吸引眼球，到了这里就显得再正常不过，正常到甚至都没有人对她多看一眼。

　　此事甚好，她从小读到哈利每每进入场所就迎来全体注目，就会替人家无所适从一会儿。只是顶着红发而不是什么标志性的闪电伤疤，让姜奇妙可以安静地拿完食物并坐在餐厅角落，独自回味李准昨天传达给她的精神，以及猜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这事发生的有点快。
　　因为她刚落座没多久，隔壁就来了两个年轻巫师，环顾餐厅一番后，选择了姜奇妙所坐位置的隔壁。

　　“听说了吗？”那名男巫问。

　　“当然。”女巫高深莫测地点头。

　　“可惜昨天我们都没去部里，”男巫看上去颇为可惜，“没看到他们修仙界用符咒烧穿结界的景象。”

　　“有人正在群里卖视频，”女巫居然拿出了手机，看来中国魔法界和麻瓜科技相处甚好，“但是只能看一次，播放后自动销毁。”

　　……这啥魔法黑科技？姜奇妙一边往面包上涂黄油，一遍腹诽。

　　“推我名片。”男巫说。

　　两人低头捣鼓了一会儿手机，估计是对方还没通过好友，他俩就又把头抬了起来。

　　“还挺激动的，”那男巫说着说着，显出几分雀跃，“只说有这么一个预言，也没说过具体时间，没想到就在我们这代。”

　　女巫：“我外公都很激动，入土前还能看这么一遭。”

　　姜奇妙：……
　　刚才说的还是她昨日所见，这句话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猜测事情发展与她的已知略有偏差，放慢涂抹黄油的速度，把更多注意力集中到隔壁。

　　此事听上去已经人尽皆知，所以那两名巫师在谈论时也毫无遮掩的意思。

　　“五千年啊，都五千年了！”那男巫一边说话，一边紧盯着手机屏幕，“修仙世界和魔法世界，这两个签过「离约」，各自嵌在麻瓜世界发展、却永不相见的世界，居然要在我们这一代，再联手一次！”